《多年以后再重逢》青色莲台

23、第 23 章

　　第九章意料之外

　　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六月的第一个周一，沈念照常去上课。教室里有些骚动，几个同学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既兴奋又神秘。

　　“念念！”刘湘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拉住她，“出大事了！”

　　“怎么了？”沈念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周明远教授要带暑期实习生！”刘湘的声音都在发抖，“就他那个律所，鼎晖！全国Top 10！他亲自带！全系只选四个人！”

　　沈念愣住了。

　　周明远。

　　这个名字在法学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客座教授。他代理的案子，每一个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案例。他写的论文，是无数法学生的必读文献。

　　而他自己的律所——鼎晖律师事务所——门槛高得离谱。据说每年招的应届生不超过五个，个个都是各大名校的顶尖学生。

　　这种级别的机会，从来只属于“那几个人”。

　　保研的学神。竞赛的大神。家里有背景的“天选之子”。

　　从来不属于……沈念这种普通学生。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刘湘，声音有点干。

　　“班群！”刘湘晃了晃手机，“周教授亲自发的通知！下周面试！全系大三都可以报名！”

　　沈念打开手机。

　　班群里果然已经炸开了锅。

　　周明远教授亲自发布的选拔通知，长长的一篇，措辞严谨。核心信息只有几条——

　　选拔4名大三学生，暑期在鼎晖律师事务所实习。

　　实习期间由周教授本人亲自指导。

　　实习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推荐信及优先录用资格。

　　下面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全是震惊、兴奋、互相打探。

　　沈念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趴在妈妈医院的值班室里写作业，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律师证”。

　　她想起初中时，偷偷看《律政俏佳人》，被妈妈发现后红着脸解释“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想起高考填志愿时，把所有学校的第一志愿都填了法学。

　　她想起每一次在图书馆熬到闭馆，每一次在模拟法庭上被评委老师夸奖，每一次因为弄懂一个复杂的法条而暗自雀跃。

　　她想成为律师。

　　不是“想”，是“一定要”。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离那个梦想，近一大步。

　　近到几乎触手可及。

　　“念念？”刘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好奇怪……没事吧？”

　　沈念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没事。”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教室走去。

　　脚步有点飘，但她走得很稳。

　　---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什么都没做。

　　没有报名，没有准备，甚至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室友们都在讨论面试的事，她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从不插嘴。

　　刘湘急得直跺脚：“念念你倒是报名啊！你这成绩，你这模拟法庭的成绩，肯定有机会的！”

　　沈念只是笑笑：“再说吧。”

　　她没有告诉刘湘，君合那边已经定好了。

　　何润森帮她争取的名额。

　　暑期实习生，直接进他的团队。

　　她也没有告诉刘湘，为了这个名额，何润森费了多大的劲。

　　君合的暑期实习竞争有多激烈，她不是不知道。何润森虽然是合伙人，但也要走流程，也要跟人事部沟通，也要在合伙人会议上争取。

　　他什么都没说。

　　但她从陈谨律师那儿听到了一点风声。

　　“何律师为了你这个名额，跟几个资深合伙人磨了好几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

　　现在，周明远教授的机会突然出现。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纠结。

　　---

　　周五晚上，沈念一个人在图书馆坐到闭馆。

　　她没看书，只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手机里有两封未读邮件。

　　一封来自君合人事部，确认她暑期实习的入职时间、注意事项。

　　一封来自周明远教授的助理，通知她面试时间和地点。

　　她两封都没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君合的机会，是何润森为她争取的。

　　那是他的信任，他的付出，他的……在意。

　　如果她放弃，去参加周明远教授的选拔，何润森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会不会觉得她的感谢、她的在意，都是假的？

　　可是……

　　周明远教授。

　　那是多少法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被选中，跟在周教授身边一个暑假，学到的东西，结识的人脉，未来的可能性……

　　那些东西，是她自己挣来的。

　　不是靠秦叔叔的关系，不是靠何润森的提携。

　　是她沈念，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到的。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不能辜负何律师。他为你争取这个名额不容易。你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到。

　　一个说：这是你自己的前途！周明远教授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梦想？

　　一个说：他又没让你选！他只是帮你争取了一个机会，又没绑着你！你选更好的，他难道会怪你？

　　一个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沈念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不告诉他？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整整五天。

　　她没有给何润森发过一条消息。

　　她在躲。

　　躲什么？

　　躲他可能会问的那一句：“暑期实习准备得怎么样了？”

　　躲他可能会有的那一点……失望。

　　躲她自己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是怕选完之后，要怎么面对他。

　　---

　　周六早上，沈念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刘湘。

　　“念念！你报名了吗？！今天截止！”

　　沈念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念念？”刘湘急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那可是周明远！”

　　“我知道。”沈念的声音很轻。

　　“那你——”

　　“湘湘。”沈念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拿起手机。

　　点开何润森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她生日那晚。

　　他说“晚安，沈念”。

　　她回“晚安”。

　　之后再没有说过话。

　　她打了很久的字。

　　删了写，写了删。

　　最后发出去的那条，很简短：

　　「何律师，学校这边突然有一个暑期实习的机会。周明远教授的律所。我想……试试。」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点开。

　　「周明远？」

　　「嗯。」

　　又过了几分钟。

　　「那个机会确实难得。」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又震了一下。

　　「好好准备面试。」

　　「君合这边，我来处理。」

　　沈念盯着那两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问她是不是要放弃。

　　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高兴。

　　他只是说：

　　那个机会确实难得。

　　好好准备面试。

　　君合这边，我来处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谢谢您。」

　　他回：「不客气。」

　　「加油。」

　　沈念把手机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理解、被尊重、被托住的……

　　安心。

　　---

　　面试在一周后。

　　沈念穿着那套在上海买的职业装，扎着低马尾，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鼎晖律所。

　　周明远教授亲自面试。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沈念答得中规中矩。

　　然后他忽然放下简历，看着她。

　　“君合的实习名额，你放弃了？”

　　沈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我认识何润森。”周明远说，语气淡淡的，“他跟我提过你。”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

　　何润森……跟周教授提过她？

　　“他说你不错。”周明远顿了顿，“难得从他嘴里听到夸人。”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周明远看着她，“为什么来这儿？”

　　沈念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跟您学习。”她说，声音很稳，“我从小就梦想当律师。您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这个机会，我没办法拒绝。”

　　周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下周一来报到。”

　　沈念愣住。

　　“周教授……我……”

　　“怎么，不愿意？”

　　“愿意！”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谢谢周教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腿还在发软。

　　她掏出手机，给何润森发了一条消息：

　　「被录取了。」

　　很快，他回：

　　「恭喜。」

　　沈念看着那一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她没有看到的东西。

　　他推荐了她。

　　他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他做了这件事。

　　她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忽然很想见他。

　　很想亲口对他说一声：

　　谢谢。

　　还有……

　　她没来得及想“还有”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什么时候入职？」

　　她回：「下周一。」

　　「晚上有空吗？」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

　　「有。」

　　「那一起吃个饭。」

　　「好。」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抬头看天。

　　六月的北京，阳光正好，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纠结、犹豫、患得患失，都值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不是因为她是“秦总的继女”。

　　不是因为她是“不错的实习生”。

　　只是因为——

　　她是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