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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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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岔路口的星光
沈念二十一岁的生日,是在家里过的。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豪华派对。孙秀兰做了一大桌子菜,魏父卤了拿手的牛肉,魏艳婉订了蛋糕,秦弗生开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沈念被允许喝一小杯。
就是这样简单,但暖融融的,像每一个她从小到大的生日。
吹蜡烛的时候,她许了个愿。
没说出口,但心里默念了三遍。
希望司法考试能过。
希望君合实习顺利。
希望……嗯,第三个愿望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蛋糕很好吃,奶油绵密,水果新鲜。沈念吃得正开心,秦弗生忽然放下酒杯,看了魏艳婉一眼。
“念念,”魏艳婉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神秘的笑意,“你秦叔叔有份生日礼物要给你。”
沈念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叉子。
秦弗生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沈念擦了擦手,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封面印着一所大学的校徽——那个校徽她太熟悉了,法学院学生没有人不熟悉。
哈佛法学院的校徽。
她愣住了。
翻到第二页,是另一份文件的封面。
剑桥大学,法学硕士项目。
第三页,牛津。
第四页,耶鲁。
每一份都是全球顶尖法学院的硕士项目介绍,厚厚一摞,整齐地装订在一起。
沈念抬起头,看向秦弗生,又看向母亲。
“这……”
“你没有申请,也没有被录取。”秦弗生说得很平静,“但这些学校,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去。”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氏每年都有资助优秀学生出国深造的项目。”他继续解释,“你符合条件。而且,这些学校,我有一些朋友……”
他说得很含蓄,但沈念听懂了。
不是“可以申请”。
而是“可以去”。
如果她想去哈佛,她就能去哈佛。
如果她想去剑桥,她就能去剑桥。
这些她从高中起就在心里默默仰望的、觉得遥不可及的象牙塔尖,此刻被秦弗生轻轻放在她面前,像一份寻常的礼物。
沈念盯着那些文件,一时说不出话。
“当然,”魏艳婉接过话,语气温和,“不是现在就去。等你大四毕业,如果想出去,随时可以。不用着急做决定,先了解了解。”
沈念终于回过神来。
“秦叔叔……”她的声音有点发哽,“这太……太贵重了。”
秦弗生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贵重什么?就是一些机会。用不用得上,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我当年也想去国外读书,家里不让,说耽误接班。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沈念懂了。
他把当年没能拥有的选择权,给了她。
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让她有决定的权利。
沈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过去,用力抱了抱秦弗生。
“谢谢秦叔叔!”
又转身抱住魏艳婉。
“谢谢妈!”
孙秀兰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了行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魏父也笑,举起酒杯:“来来来,为我们念念干杯!”
那一晚,沈念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只有一小杯红酒,但她觉得自己醉了。
醉在那些闪闪发光的可能性里,醉在家人的笑容里,醉在秦弗生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都可以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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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哈佛。
剑桥。
牛津。
这些名字,以前只在留学机构的广告里看到过,只在同系学神们的聊天里听到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们会变成选择题摆在自己面前。
因为那太遥远了。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可是现在,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忽然向她敞开了。
她只要走进去,就可以。
沈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下午在书房,秦弗生说的那些话。
“不是让你现在决定。大四毕业还有两年,慢慢想。”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家里不缺你这几年挣的钱。”
“念念,你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点开何润森的对话框。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何律师,如果有一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您觉得……」
删掉。
又打:「您当年,是怎么决定留在国内的?」
删掉。
再打:「秦叔叔给了我一个选择,我不知道怎么选……」
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
「今天生日,收到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生日快乐。」
隔了几秒。
「什么礼物?」
沈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很远的地方。」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多远?」
沈念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打字:「美国,或者英国。」
这一次,他回得更慢了。
久到她几乎要睡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赶紧点开。
「那你要想清楚,」
「是去读书,」
「还是去生活。」
沈念愣住了。
她反复读着那两行字,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她没读懂的东西。
去读书,还是去生活。
有什么区别吗?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
正要回复,他又发来一条:
「不早了,睡吧。」
「生日快乐,沈念。」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全名。
不是“沈同学”,不是“实习生”。
是沈念。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忽然跳得很快。
「谢谢何律师。」她回。
「晚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沈念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很远的地方。
是去读书,还是去生活。
她好像懂了一点点。
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读过的一首诗。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那时候读,只觉得押韵。
现在读,每一句都像在说自己。
两条路,通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一条在国内,有熟悉的一切,有家人朋友,有他。
一条在远方,有顶尖的学府,有全新的世界,有无限可能。
她该怎么选?
沈念翻了个身,把这个问题压进心底。
不急。
还有两年。
有的是时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何润森的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好像又重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他那句“多远”。
也许是因为那句“去读书,还是去生活”。
也许只是因为他叫了她的名字。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二十一岁的第一个夜晚,沈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两条路的岔口,一条通向哈佛的红墙,一条通向君合的写字楼。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知道,他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