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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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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旁观者清
秦弗生第一次见到何润森,是在一个很寻常的工作日下午。
他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让秘书安排会面。只是在经过君合律所所在的写字楼时,让司机临时停了一下。
“秦总,需要我陪您上去吗?”助理问。
“不必。”秦弗生拄着手杖下车,“十分钟。”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他走出轿厢,径直走向前台。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站起身。
“秦弗生,找何润森律师。”他递出名片,“不用通报,我等他开完会。”
前台的姑娘看了一眼名片,脸色微变。她在这行做了五年,当然知道“秦氏集团”四个字的分量。
“何律师正在开团队会议,您请到会客室稍等……”
“不用。”秦弗生看向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会议室,“我在这儿等。”
他就近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前台不敢多言,只能悄悄给何润森的助理发了消息。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何润森率先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对身后的律师交代着什么。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抬头看见沙发上的人,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总。”
秦弗生站起身,微微点头:“何律师,打扰了。”
两人在会客室落座。助理端来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何润森没有问“您找我有何事”。能被秦弗生亲自找上门,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上个月那个商事仲裁案,秦氏的法务团队很满意。”秦弗生先开口,“何律师确实名不虚传。”
“分内之事。”何润森答得简洁。
沉默了几秒。
秦弗生看着他,忽然说:“念念在你这里实习过。”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何润森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是。”他迎上秦弗生的目光,“她做得很好。”
秦弗生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而问起那个仲裁案的一些技术细节。何润森一一作答,条理清晰,分寸得当。
又过了十分钟,秦弗生起身告辞。
“秦总。”何润森送他到电梯口,忽然开口。
秦弗生回头。
“您特意来一趟,”何润森顿了顿,“是想确认什么?”
电梯门开,又合上。
秦弗生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没有直接回答。
“我没什么需要确认的。”他说,语气平淡,“她不是小孩子了。”
电梯开始下行。
何润森站在原地,目送那扇门缓缓关上。
他没有问,您说的“她”是谁。
他们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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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弗生在书房待到很晚。
魏艳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见着人了?”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语气随意。
“嗯。”
“怎么样?”
秦弗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年轻,专业,话不多。”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眼神很干净。”
魏艳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色沉静,偶尔有晚归的车声远远传来。
“你担心吗?”她轻声问。
秦弗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魏艳婉宿舍楼下,攥着那张被误会玷污的照片,心里翻涌着恐惧、嫉妒、无力。
那时的他,也是一个“年轻,专业,话不多”的年轻人。
可他没有勇气冲上去,没有勇气问她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选择转身。
那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也成了他用二十年去偿还的债。
“我不担心念念。”秦弗生说,“她比我们当年清醒。”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让她放在心上的人,值不值得。”
魏艳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起女儿从新西兰回来的那天晚上。
深夜,她起来喝水,经过沈念的房间,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女儿坐在窗前,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月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那么安静,那么专注。
魏艳婉没有出声,轻轻带上了门。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念念,不再是那个需要她遮风挡雨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心事,自己的秘密。
还有,自己想去爱的人。
“我们不干涉。”魏艳婉轻声说,“但也别让她太难过。”
秦弗生握住她的手:“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女儿。”秦弗生说,“她心里有杆秤。”
魏艳婉怔了怔,慢慢笑了。
是啊,那是她的女儿。
她独自拉扯大的女儿。
那个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楚自己不要什么。
她不会在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里蹉跎。
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那就……随她去吧。”魏艳婉轻轻叹了口气。
秦弗生“嗯”了一声,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牛奶。
窗外,夜色温柔。
他们并肩坐着,像过去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做父母这件事,他们也都是第一次。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满分操作。
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
相信那个被他们爱着长大的孩子,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去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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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后,沈念更忙了。
大三的课业压力骤增,她还要准备司法考试,每天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上学期更长。
但她会记得每隔几天给何润森发一条消息。
有时是一个法条疑点,有时是一篇新出的司法解释解读,有时只是分享一首在图书馆听到的歌。
他回得不快,但每一条都会回。
沈念不再像从前那样,抱着手机等他的回复。
她发完就把手机收起来,该看书看书,该刷题刷题。
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想起他。
然后轻轻弯一下嘴角。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的是,何润森的微信置顶里,有一个备注为“S”的人。
他们的对话干净得像一份工作邮件。
但他会在深夜加班时,反复看那些对话。
看她分享的歌——他去听了,不是他喜欢的风格,但他一首首存进歌单。
看她问的法条——他其实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但他会翻出当年的笔记,把相关案例和判例一并整理好发过去。
看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
然后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像一种仪式。
又像一种克制。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
只是时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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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一个周末,沈念回家吃饭。
孙秀兰在厨房忙活,魏艳婉打下手,秦弗生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
沈念窝在沙发角落里,难得地刷着手机。
“念念,”秦弗生忽然开口,“司法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沈念抬起头:“还行,在跟进度。”
“暑假有什么计划?”
“想找个律所实习。”她顿了顿,“君合那边说暑期有名额,可以申请。”
秦弗生点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沈念忽然问:“秦叔叔,你当年……怎么确定自己想做现在这行的?”
秦弗生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想了想。
“没怎么确定。”他说,“我父亲说该接班了,我就去了。”
沈念愣了一下。
“那您……”
“所以我才问你。”秦弗生看着她,目光平静,“不是为了继承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你想做。”
他顿了顿。
“你确定了,就去。”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秦叔叔从来没有问过她“何润森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打听过他的家世背景,没有评估过这段感情的前景。
他只是在那次去君合后,回来对妈妈说:“念念眼光不错。”
就够了。
沈念低下头,轻轻笑了。
“我知道了。”她说。
窗外,春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
茶几上那盆她送的多肉,正努力地抽出一小枝新芽。
她想起何润森发来的那条消息:
「司法考试加油。」
她回:「会的。」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
他回:「长势不错。」
沈念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
有些等待,也是生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