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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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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青春岔路
北京的冬天来得凛冽。十二月刚过一半,气温就骤降到零下,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沈念刚从图书馆出来,裹紧了羽绒服,还是觉得冷气直往脖子里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湘。
“念念!救命!我在东门外那家火锅店,快来!”
刘湘的声音背景嘈杂,听起来像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怎么了?”沈念问。
“韩越来了,还带着庄雅……我快尴尬死了!”刘湘压低声音,“你来救个场,就说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复习!”
沈念叹了口气:“知道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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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沈念找到刘湘那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刘湘坐在靠墙的位置,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生就是韩越,穿着潮牌卫衣,头发精心抓过,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女生紧挨着他坐,是庄雅,穿着粉白色的羽绒服,头发编成精致的辫子,正小口小口喝着酸梅汤。
“念念!”刘湘看到她,像看到救星一样站起来。
“抱歉来晚了。”沈念自然地走到刘湘身边坐下,脱掉外套。
韩越的眼睛亮了一下:“沈念?好久不见啊。”
“嗯。”沈念淡淡点头,看向庄雅,“你好。”
庄雅也对她笑了笑,笑容甜美,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们法学系期末很忙吧?”韩越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听说你们专业特别难,天天泡图书馆?”
“还行。”沈念简短地回答,拿起菜单,“湘湘,再加点什么?”
刘湘立刻会意:“加份毛肚,还有金针菇!”
庄雅小声说:“韩越哥,你不是不吃金针菇吗?”
“没关系,沈念喜欢就行。”韩越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照顾老朋友。
沈念抬眼看他,没说话。
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刘湘赶紧打圆场:“对了,韩越,你刚才说你们社团要办跨年晚会?”
“是啊。”韩越又恢复了神采,“今年我们和外联部合作,准备办大的。沈念,你们法学院要不要出个节目?你们系美女多,来个集体舞什么的……”
“没时间。”沈念直接拒绝,“期末了。”
“也是。”韩越也不恼,转而说,“那跨年那天,我们一起吃饭?庄雅也来。”
庄雅立刻点头:“嗯嗯,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日料店。”
沈念放下筷子,看向韩越,语气平静:“韩越,我有话直说。”
桌上一静。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沈念说,“但没必要。第一,我期末真的很忙,没时间社交。第二,你既然和庄雅关系这么好,就好好珍惜身边的人。第三,我对你没感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得很直接,但语气并不尖锐,只是陈述事实。
韩越的笑容僵在脸上。
庄雅的脸白了,手指紧紧攥着杯子。
刘湘在桌下轻轻踢了沈念一脚,眼神示意:太直接了吧!
沈念没理会,继续说:“今天这顿我请,就当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湘湘。以后,大家就是普通同学,见面打个招呼就行。”
她招手叫服务员结账。
“沈念……”韩越想说什么。
“不用说了。”沈念打断他,扫码付款,“湘湘,走吧,不是说好要去图书馆占座吗?”
刘湘立刻站起来:“啊对!走走走!”
两人穿上外套,留下韩越和庄雅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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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火锅店,冷风一吹,刘湘缩了缩脖子。
“念念,你刚才也太狠了吧……”她小声说。
“长痛不如短痛。”沈念呼出一口白气,“他那种人,你不说清楚,他会一直装傻。”
“可是庄雅还在呢……”
“就是要在她在的时候说清楚。”沈念语气平淡,“不然他转头就能跟庄雅解释,说是我误会了,他对她只是妹妹。”
刘湘想了想,点头:“也是……韩越就是那种人,中央空调,对谁都好,但又不给个准话。庄雅喜欢他好多年了,他都装不知道。”
“所以我才烦他。”沈念说,“明明享受着庄雅的喜欢,又到处撩别人。这种暧昧不清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两人走到校门口,沈念的手机响了。
是何润森。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接通:“何律师?”
“在忙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和朋友吃完饭,正要回图书馆。”
“嗯。”他顿了顿,“你上次问的那个涉外仲裁案例,我找到了更详细的裁决书解读,发你邮箱了。”
“好的,谢谢您。”沈念的脚步慢下来,“您还在北京?”
“下午的飞机,回上海了。”何润森说,“北京太冷。”
沈念忍不住笑了:“是挺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是机场广播的模糊声响。
“期末加油。”他说。
“您也是,工作别太累。”
“嗯。”
通话结束。很简短的对话,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但沈念握着手机,心里暖融融的,把刚才火锅店里的那点不快全驱散了。
刘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谁啊?声音挺好听。”
“一个……前辈。”沈念把手机放回口袋。
“前辈?”刘湘拖长了音调,“就是上次送你钢笔的那个?”
沈念没否认。
“念念,”刘湘挽住她的手臂,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做得对。韩越那种男生,大学里一抓一大把,自以为是的暖男,其实最伤人。你那个前辈……虽然我没见过,但听你提起时的语气,感觉不一样。”
沈念看向她:“怎么不一样?”
“你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刘湘笑嘻嘻地说,“而且你会因为他,想成为更好的人。这才是好的感情应该有的样子。”
沈念愣住了。
是这样吗?
因为她想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所以拼命学习,努力成长。
因为她知道他的世界有多广阔,所以不敢懈怠,生怕追不上。
这算喜欢吗?
还是……只是崇拜?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说这个了。”她拉紧围巾,“去图书馆,民法笔记还没整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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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周,法学院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沈念每天泡在图书馆,从开馆到闭馆。咖啡一杯接一杯,笔记摞成小山。偶尔累了,她会拿出那支星空蓝的钢笔,在指尖转一转,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校园里到处是欢呼的学生。沈念走出考场,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刘湘约她去吃火锅庆祝,母亲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秦弗生发来一张他康复训练的照片——他已经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平稳地走一小段路了。
还有一条何润森的:「考完了?」
她回:「刚考完。解放了。」
他很快回:「好好休息。」
沈念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他不会接、准备挂断时,通了。
“沈念?”他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轻微轰鸣。
“何律师,您在忙?”
“在健身房。”何润森说,“刚在跑步,没及时接。”
沈念想象了一下他跑步的样子——穿着运动服,额头有汗,呼吸微促……脸忽然有点热。
“考得怎么样?”他问。
“应该还行。”沈念走到一棵挂满雪的松树下,“就是刑法最后那道论述题,有点拿不准。”
“哪道?”
“关于偶然防卫的定性。”
何润森想了想,开始分析。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低哑,但逻辑依然清晰,几句话就把问题讲透了。
沈念听着,心里那点不确定渐渐消散。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您。”
“不客气。”何润森顿了顿,“寒假有什么计划?”
“回家陪陪我妈和秦叔叔,然后……可能去律所实习。”沈念说,“君合还招寒假实习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想来?”他问。
“想。”沈念毫不犹豫。
“我问问人事部。”何润森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寒假实习生名额很少,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沈念说,“但我可以试试。”
“好。”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沈念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心里有个地方,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而踏实。
她知道前路还长,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现实的距离。
但她不怕。
因为她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
走向他,也走向那个更好的自己。
至于韩越那样的人,那样肤浅的喜欢和暧昧……
就像这场雪,看着热闹,但太阳一出来,就会融化得无影无踪。
而她想要的,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
像松柏,四季常青。
像星辰,恒久闪耀。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凉凉的。
她仰起头,笑了。
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