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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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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成长时区
回到学校的沈念,像一块投入清水的海绵,迅速吸收着一切。
她把在上海的见闻和感受小心折叠,收进记忆深处。外滩的璀璨灯火、酒会上的衣香鬓影、秦弗生那句“你有选择的权利”——这些是背景,是底气,但不是她此刻生活的主题。
她的主题很简单:学习,成长。
法学院图书馆成了她的第二个宿舍。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出现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厚重的法学典籍、案例汇编、外文文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彩色标签。
同寝室的女生打趣她:“念念,你这劲头,是要拿国奖啊?”
沈念笑着摇头:“不是为奖,就是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是真的多。大二的课程开始深入专业核心:刑法总论、民法分则、行政诉讼法……每一门都像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浩瀚无边的知识海洋。
她尤其喜欢案例分析课。教授会把真实的判决书发下来,让学生们找出争议焦点、梳理法律适用、评价判决结果。沈念总是做得最认真的那个——她在君合实习时养成的习惯,看卷宗不只读文字,还要思考背后的逻辑和策略。
有时候,她会想起何润森在法庭上的样子。
冷静,精准,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剥开表象,直抵核心。
她悄悄把那当作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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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何润森的联系,保持着一种克制而规律的频率。
通常是她遇到某个疑难案例,或者对某个法条的理解有困惑时,会整理好问题,发邮件给他。邮件总是写得很正式,标题清晰,内容条理分明。
「何律师您好,关于《合同法》第68条不安抗辩权的适用,学生在学习时遇到以下疑问……」
「何律师,附件是近期某著名知识产权案例的判决书,学生对其中‘合理使用’的界定标准有不同看法,想请您指教……」
何润森的回复通常很简洁,但一针见血。
「不安抗辩权的关键在于‘有确切证据’。参见最高法(2019)民终123号判决书第三点。」
「你的观点有一定道理,但忽略了商业惯例的影响。建议查阅《商标法实施条例》相关解释。」
偶尔,他也会主动发来一些资料。
「近期公布的《民法典》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对你有参考价值。」
「这个涉外仲裁案例的裁决思路很新颖,可以看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私人话题。就像师生,或者……前辈与后辈。
沈念很满足于这样的交流。每次收到他的回复,她都会反复读几遍,然后把他的观点和自己的思考对比、融合,记在专门的笔记本上。
那本笔记本的扉页,她写着一行小字:
「成为可以与他讨论专业的人。」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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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沈念代表学校参加了京津冀高校模拟法庭大赛。
赛前准备了一个月。她和队友们天天泡在讨论室,研究案例,撰写诉状,模拟辩论。她是原告方代理律师,负责核心的举证和质证环节。
比赛那天,坐在模拟法庭的原告席上,看着对面“被告律师”严阵以待的表情,沈念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跟着何润森去法院旁听的那天。他坐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法庭上的交锋,偶尔在她笔记本上轻轻一点,提醒她注意关键。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出示第一组证据……”
她站起来,声音清晰平稳,逻辑层层推进。质证环节,对方律师试图用技术性问题干扰,她冷静应对,紧扣证据的三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展开辩论。
最终,他们团队拿了亚军。
颁奖时,评委老师特别表扬了沈念:“这位同学对证据规则的运用非常娴熟,庭审应变能力也很出色,很有潜质。”
沈念接过奖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何润森看到了,会怎么评价?
晚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何润森发了条消息:「何律师,今天参加了模拟法庭比赛,拿了亚军。谢谢您平时的指点。」
过了半小时,他回:「恭喜。比赛案例发我看看。」
沈念立刻把案例材料和他们的诉状、代理词发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他的回复。
是一份修改过的代理词文档。他用了批注功能,在好几处标了红。
「这里论证可以更直接,法官注意力有限。」
「这个证据的证明力被高估了,建议调整论证重点。」
「质证环节的应对策略不错,但可以更主动。」
最后,他写了一句:「总体不错,继续努力。」
沈念看着那行字,抱着手机,在床上偷偷笑了很久。
那是一种被认可、被认真对待的喜悦。
比拿了奖还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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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北京的秋天深了。银杏叶黄得灿烂,风一吹,簌簌地落。
沈念的生活依然规律而充实。上课,图书馆,偶尔和同学聚餐,每周和母亲视频两次。秦弗生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可以不用手杖短距离行走了。母亲说,他最近开始慢慢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
“你秦叔叔说,后半辈子,要学着享受生活。”视频里,魏艳婉笑容温柔,“念念,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我知道的,妈。”沈念点头。
挂了视频,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忽然想起何润森。
想起那次电梯故障,他苍白的脸,和紧握着她的手。
心跳快了几拍。
她摇摇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
不是时候。
她对自己说。
现在的她,还是学生,还需要太多成长。而他,是站在行业顶端的律师,是君合的合伙人。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年龄,还有经验、眼界、人生阶段。
她不想做攀附的藤蔓。
她想先长成一棵树。
能够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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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何润森来北京出差。
他发消息问她:「明天下午有空吗?有个法学讲座,主讲人是我师兄,在政法大学。」
沈念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明天下午没课。
「有空。」她回。
「两点,政法大学礼堂门口见。」
第二天,沈念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穿了那套在上海买的职业装,外面套了件米白色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何润森准时出现。
他还是西装革履,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看到她,点了点头:“来得挺早。”
“何律师。”沈念打招呼,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讲座很精彩。主讲人是某高院的法官,讲的是商事审判中的新问题。何润森听得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沈念坐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讲座上,另一半……在控制自己的心跳。
讲座结束,人群散场。
“去喝杯咖啡?”何润森问。
“好。”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何润森点了美式,沈念点了拿铁。
“快期末考试了?”他问。
“嗯,下周开始。”
“准备得怎么样?”
“在复习。”沈念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何律师,您当年读书时,是怎么准备考试的?”
何润森想了想:“画体系图。每一门课的核心知识点,用思维导图串起来。法学不是死记硬背,是理解逻辑。”
他拿起餐巾纸,随手画了个简单的刑法总论体系图:“比如犯罪构成,主体、主观方面、客体、客观方面,这四个要件怎么相互作用……”
他讲得很清晰,寥寥几笔,就把复杂的理论讲透了。
沈念认真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比任何暧昧的约会都更珍贵。
他把她当作可以讨论专业的同行,而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这恰恰是她最想要的。
咖啡喝完,何润森看了看表:“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好。”
他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路过书店看到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说完,他穿上大衣,推门离开。
沈念打开盒子。
是一支和上次同款的万宝龙钢笔,只是颜色不同——这次是星空蓝,笔帽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星星。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他凌厉的字迹:
「祝学业有成。」
没有落款。
沈念握着那支笔,笔身冰凉,心里却滚烫。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条谢谢的消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他回得很快:
「不客气。加油。」
沈念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咖啡杯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她知道,有些种子已经种下,有些情愫已经萌芽。
但她不急着让它开花。
她愿意等。
等自己长得更高,更稳。
等到有一天,她可以坦然地站在他面前,不是作为学生,不是作为实习生。
而是作为——沈念。
一个独立的、成熟的、可以与他并肩前行的人。
在那之前,她会好好成长。
一步一步,扎实地。
走向他,也走向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