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再重逢》青色莲台

17、第 17 章

　　第三章选择的自由

　　八月的最后一周，魏艳婉和秦弗生从冰岛回来了。

　　沈念去机场接他们。出口处，她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晒黑了些，气色却好得出奇，眼里有光。秦弗生推着行李车走在她身边，虽然还拄着手杖，但步伐稳健，精神饱满。

　　“念念！”魏艳婉快步走过来，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秦叔叔。”沈念笑着打招呼，接过秦弗生手里的一个背包。

　　回家的车上，魏艳婉兴致勃勃地讲着极光、冰川、地热温泉。秦弗生坐在副驾驶，偶尔补充几句，目光不时透过后视镜，温和地看向后座的母女俩。

　　沈念听着，心里暖暖的。母亲好像年轻了十岁，那种由内而外的松弛和幸福，是装不出来的。

　　“对了，念念，”魏艳婉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你开学前，我们一起去上海玩几天？你秦叔叔在上海有些事要处理，正好带你去转转。”

　　沈念愣了愣：“上海？我……”

　　“就当放松放松。”秦弗生开口，语气自然，“你实习也辛苦了，开学前散散心。”

　　沈念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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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之行，让沈念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秦弗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们住在外滩边上顶层的江景套房，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出行有专职司机和奔驰商务车等候。去餐厅吃饭，永远是最佳位置，主厨亲自出来打招呼。逛商场时，秦弗生只是打了个电话，就有品牌负责人亲自接待，将最新款送到套房供她们挑选。

　　“念念，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魏艳婉指着一排当季新款。

　　沈念摇头：“妈，我平时在学校，穿不了这些。”

　　“那就买几件正式场合穿的。”秦弗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语气温和，“以后实习、面试，都用得上。”

　　最后，魏艳婉还是给女儿挑了两套简约大方的职业装和一只通勤包。沈念看着标签上的价格，暗暗咋舌——这差不多是她一学期的生活费。

　　更让她震撼的，是跟着秦弗生参加的一场小型商务酒会。

　　在陆家嘴某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秦弗生虽然还拄着手杖，但一进场就成为焦点。不断有人过来寒暄，称呼他“秦总”，语气恭敬。魏艳婉挽着他的手臂，落落大方地应对，言谈举止从容得体。

　　沈念安静地跟在旁边，看着这个与在康复病房里判若两人的秦弗生。

　　他依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依然气质疏离，但掌控全场。那些在财经新闻里才能看到的人物，此刻正笑着与他碰杯。

　　“这是令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向沈念。

　　秦弗生自然地揽过沈念的肩膀：“是，沈念，在念法律。”

　　“法律好，法律好。”老先生点头，“秦总后继有人啊。”

　　沈念礼貌地微笑，心里却泛起涟漪。

　　酒会中场，秦弗生去露台接电话。沈念拿了一杯果汁，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灯火辉煌的上海。

　　“不习惯？”魏艳婉走过来，轻声问。

　　沈念转头看向母亲：“妈，你习惯了吗？”

　　魏艳婉笑了笑，眼神平静：“刚开始也不习惯。但后来想通了——这些场面、这些物质，只是你秦叔叔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他的全部，更不是我们的全部。”

　　她看着窗外：“重要的是，在这些浮华背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念若有所思。

　　晚些时候，一家三口在酒店的粤菜餐厅吃宵夜。包厢很安静，窗外是安静的江景。

　　秦弗生给魏艳婉盛了碗汤，又给沈念夹了块点心，才开口：“念念，今天跟着跑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沈念想了想，诚实地说：“很开眼界，但……也有点不真实。”

　　秦弗生点点头：“那就对了。这种生活，看着光鲜，其实很累。所以我才问你妈，要不要搬来上海住，她一口回绝了。”

　　魏艳婉笑：“我们在老家住得好好的，跑来上海挤什么。”

　　“所以，”秦弗生看向沈念，语气认真，“我今天带你去，不是要你习惯这种生活，而是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的权利。”

　　沈念怔住了。

　　“你想做律师，很好。不想从商，也很好。”秦弗生缓缓说，“我和你妈妈这半辈子，积累了一些东西。这些积累的意义，就是让你——让我们在乎的人——有底气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你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担心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你可以因为热爱而去学法律，可以为了正义去打官司，可以失败，可以尝试，可以慢慢找自己的路。”

　　魏艳婉握住女儿的手：“念念，妈妈以前总觉得，要给你最好的，要为你铺好路。但现在妈妈懂了——最好的爱，是给你翅膀，而不是笼子。”

　　沈念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眶忽然发热。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为了给她交课外班的费用，连续值了好几个夜班。想起父亲离开后，母亲一个人扛起所有，从不抱怨。想起那些因为单亲家庭而隐约感受到的、来自外界的微妙眼光。

　　而现在，有一个人，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她：你不必再担心那些了。

　　“秦叔叔，”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秦弗生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妈妈。是她教会我，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魏艳婉笑了，眼里有泪光。

　　窗外，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璀璨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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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上海回来后，沈念就要开学了。

　　临走前一晚，一家人在家里吃饭。孙秀兰做了一桌子菜，不停给秦弗生和沈念夹菜。

　　“念念，回学校要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

　　“小秦，你也是，康复训练不能松懈，但也要注意休息。”

　　沈念笑着应下，心里满是不舍。

　　饭后，秦弗生把沈念叫到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念念，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念打开，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受益人是她，金额栏那一长串零让她眼花。

　　“这是我和你妈妈商量后设立的。”秦弗生解释，“你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包括将来深造、创业，都可以从这里支出。它不是让你挥霍的，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理想。”

　　沈念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秦叔叔，我……”

　　“先听我说完。”秦弗生温和地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自己不能要，或者怕有了这些就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他看着她：“但念念，真正的独立，不是拒绝所有帮助，而是在接受帮助的同时，依然清楚自己是谁、要往哪里去。这些资源，是工具，不是枷锁。怎么用，用在哪儿，选择权在你手里。”

　　沈念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心里翻江倒海。

　　“另外，”秦弗生顿了顿，“你在君合实习得很好。何润森律师，我听说过，是个厉害角色。如果你毕业后想去那里工作，我可以……”

　　“不。”沈念这次打断了秦弗生，语气坚定，“秦叔叔，我想靠自己。”

　　秦弗生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脸，忽然笑了。

　　“好。”他点头，“那就靠自己。但记住，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我们的肩膀，也永远给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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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校的高铁上，沈念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清明。

　　手机震动，是何润森发来的消息：「开学顺利。」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电梯里他苍白的脸，想起他递过来的钢笔，想起那张写着「谢谢」的卡片。

　　她回：「谢谢何律师。假期在事务所学到很多。」

　　过了几分钟，他回：「继续努力。」

　　沈念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锁屏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交替浮现着许多画面——母亲和秦叔叔在极光下的剪影，上海酒会上璀璨的灯火，何润森在法庭上冷静陈述的侧脸，还有自己未来穿着律师袍，站在法庭上的样子。

　　这个世界很大，路很多。

　　但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是她真心想走的路。

　　高铁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又重见光明。

　　就像人生。

　　总有黑暗的时刻，但光明，永远在前方。

　　而这一次，她不是独自前行。

　　她有家，有爱，有选择的权利。

　　还有……一颗正在为某个人，悄然悸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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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站到了。

　　沈念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九月的北京，天空高远，风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母亲和秦叔叔报了平安。

　　然后，她点开何润森的对话框，犹豫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

　　「何律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一次，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为了有一天，能真正与他并肩而立。

　　屏幕亮起，他的回复很快：

　　「期待。」

　　沈念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新学期，新开始。

　　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