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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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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血色抉择
那天傍晚,魏艳婉刚结束一台手术。
她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换下手术服,手机屏幕亮起——是秦弗生的消息:「在医院吗?我路过,想见你一面。」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刚下手术,在科室。」
「等我十分钟。」他回得很快。
魏艳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自从咖啡馆那次对峙后,他们还没有单独见过面。微信上偶尔联系,也都克制而客气。她能感觉到他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她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在亲眼见证他与周家的决裂、亲耳听到他的维护后,确实松动了许多。
但还不够。
二十年的伤,不是几次维护、几句道歉就能抚平的。她需要时间,需要确认,更需要……勇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秦弗生:「我到了,在停车场。如果你不想下来,我上去?」
魏艳婉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回:「我下来吧。」
她不想在科室里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不过六点,天色已经半暗。停车场里灯光稀疏,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秦弗生的车停在靠边的位置,他正倚在车门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等很久了?”魏艳婉在他面前停下,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刚来。”秦弗生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脸色不太好,又站了很久?”
“还好。”她简短地回答,“找我有事?”
秦弗生沉默了几秒,才说:“周家那边……可能会有动作。你这段时间,出入小心些。我安排了人……”
“秦弗生。”魏艳婉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周家如果敢动我,法律会教他们做人。”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但我不能冒任何风险。”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辆原本停在斜对面的黑色轿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启动了。引擎低吼,车灯大亮,直直地朝着魏艳婉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魏艳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强光刺眼,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推开!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还有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秦弗生——!”
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到秦弗生的身体被那辆车撞得飞出去几米,重重摔在地上。而那辆肇事车,没有丝毫停留,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迅速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秦弗生!”魏艳婉爬起来,扑到他身边。
秦弗生侧躺在地上,额角有血汩汩地流下来,染红了他半边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睛半睁,似乎想看清她。
“别……别动……”魏艳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跪在他身边,想检查他的伤势,手却抖得厉害。多年的专业训练在巨大的冲击下,几乎失效。
“你……没事?”秦弗生的声音很微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事,我没事……”魏艳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你别说话,保持清醒,救护车马上就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了120,语无伦次地报了地址和伤情。挂断电话后,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他头下,又用衬衫的下摆去按他额头上不断冒血的伤口。
血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布料,温热黏腻的触感让魏艳婉浑身发冷。
“听着,秦弗生,看着我!”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保持清醒,听到没有?救护车马上就到……”
秦弗生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他努力聚焦,看着她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省点力气……”魏艳婉的眼泪滴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周家……”秦弗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呼吸急促起来,“是……周家……”
魏艳婉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刚才那辆车冲过来的方向,想起秦弗生之前的警告。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你别管这些,先顾好你自己……”
秦弗生却用力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听……我说……”他每说一个字,额头的血就涌得更凶,“找陈谨……我的律师……告诉他……计划……提前……所有……所有证据……公开……”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迸发出最后一丝狠厉:“不再……容情。”
说完这四个字,他抓着她的手突然松了力道,眼睛缓缓闭上。
“秦弗生!秦弗生!!”魏艳婉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睁开眼睛!秦弗生——!”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停车场里,其他被惊动的人围了过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但魏艳婉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得见秦弗生苍白如纸的脸,只感觉得到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医护人员冲过来,迅速将他固定在担架上。魏艳婉跌跌撞撞地跟着上了救护车,手上、身上都是他的血。
救护车里,监测仪的滴滴声急促地响着。医护人员在紧急处理伤口,加压包扎,建立静脉通道。
魏艳婉坐在角落里,双手沾满鲜血,不住地颤抖。她看着秦弗生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他那句“不再容情”,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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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魏艳婉被拦在外面。她不是创伤外科的医生,此刻的身份只是家属——或者说,是现场唯一的联系人。
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秦弗生的血,手肘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贴着纱布,但那种火辣辣的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机一直在震动。科室的同事,院领导,还有……陈谨。
她想起秦弗生的话,颤抖着手拨通了陈谨的电话。
“魏医生?”陈谨的声音很急,“秦总他……”
“在手术室。”魏艳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车祸,是周家做的。秦弗生昏迷前,让我转告你——计划提前,所有证据公开,不再容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陈谨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明白了。我立刻处理。魏医生,秦总他……”
“我不知道。”魏艳婉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颅脑损伤,多处骨折,内脏情况还不明确……陈律师,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您放心。”陈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肃杀的寒意,“周家,到头了。”
挂断电话,魏艳婉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是生死未卜的秦弗生。
外面,是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而她坐在这条生死线的中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秦弗生用身体为她挡住了那辆车。
也用自己的重伤,彻底斩断了与周家最后一丝虚伪的亲情。
不再容情。
这四个字,是用血写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魏艳婉立刻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魏主任,”医生认识她,语气凝重,“秦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已经做了清创和减压。肋骨断了四根,有一根刺破了肺叶,脾脏也有破裂,都处理了。但最麻烦的是脊柱……”
魏艳婉的心沉到了谷底:“脊柱怎么了?”
“L1椎体爆裂性骨折,有骨块压迫到了脊髓。”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神经损伤的程度,要等他醒来后才能评估。另外,失血过多,脑缺氧时间……这些都可能影响预后。”
魏艳婉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秦弗生活下来了,但可能会瘫痪,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还在复苏室观察,暂时不能。魏主任,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吧。”医生看着她一身血污,叹了口气。
魏艳婉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重新关上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惨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弗生第一次牵她的手。在母校的梧桐树下,他的手心很暖,有些汗湿。她紧张得不敢动,他却握得很紧,低声说:“艳婉,我会对你好的。”
后来他食言了。
可今天,他用命,兑现了另一句承诺——“我不会再逃”。
魏艳婉慢慢抬起手,看着指缝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里面,有他的血。
也有她迟到了二十年,才终于敢直面、敢承认的——
爱。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打来的。魏艳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她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医生值班室。
她要换身衣服,洗掉手上的血。
然后,等他醒来。
无论多久,她都等。
而周家……
魏艳婉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会亲眼看着,那些试图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