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第十章:对峙与选择
周冉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会员制的咖啡馆,私密性极好。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点了一壶最贵的蓝山。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香奈儿的套装,珍珠耳环,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要让秦弗生知道,周家的人,就算落魄,也有落魄的体面。
秦弗生准时推门进来。
他没带助理,一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侍者引他过来时,周冉能感觉到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投来的目光。
“周姨。”秦弗生在对面坐下,声音平淡。
周冉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弗生来了。喝点什么?我记得你妈妈最爱这里的蓝山,你也尝尝?”
“不必。”秦弗生抬手示意侍者,“一杯冰水,谢谢。”
周冉的笑容僵了半分,随即又恢复:“你还是这么直接。也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秦弗生面前:“这是你妈妈留下的。她走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为难周家,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秦弗生没有碰那个盒子。
周冉自己打开了它。里面是一枚旧式的黄金戒指,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翡翠。秦弗生认得,那是外婆传给母亲的嫁妆之一。
“你妈妈说,”周冉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刻意的哽咽,“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护住周家。她说她对不起你外公外婆,没尽到做女儿的责任。所以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冉,以后弗生就拜托你了,周家……也拜托你了。’”
她抬起眼,眼眶适时地红了:“弗生,你真的要违背你妈妈的遗愿吗?她尸骨未寒啊……”
“五年了。”秦弗生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去世五年了。这五年,周家从秦氏和我个人这里,拿走了多少,周姨心里清楚。”
周冉的脸色变了变:“那些都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
“正常的往来,会连利息都不还?”秦弗生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这是过去五年周家公司从秦氏借款的明细和合同。按合同约定,连本带息应该还的金额,在这里。”
他点了点最后那个数字。
周冉扫了一眼,脸色白了。
“周姨今天来,如果是谈怎么还这笔钱,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秦弗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如果是想用我母亲来压我,那就不必了。”
他抬眼,直视着周冉:“我母亲这辈子,就是被‘周家’这两个字困死的。她到死都没能自由。现在,你们还想用她的遗言,来困住我吗?”
这话说得太重,周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秦弗生!”她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情的面具,声音尖利起来,“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一半周家的血!没有周家,哪有你妈妈的今天?哪有你的今天?”
“是吗?”秦弗生扯了扯嘴角,“那周家又靠着吸秦家的血,活了多久?”
“你——”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魏艳婉走了进来。
她是来见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同学的,对方临时改了地点,约在这里。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秦弗生,更没想到,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周冉。
即使过了二十年,魏艳婉也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那个当年坐在豪华轿车里,隔着车窗,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她的贵妇人。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眼神里的刻薄和算计,一点没变。
魏艳婉的脚步顿住了。
秦弗生也看到了她。他显然很意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魏艳婉时,先是一愣,随即,一个诡异的笑容慢慢爬上她的嘴角。
“哟,这不是魏小姐吗?”周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故作优雅的腔调,“多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
魏艳婉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些被刻意埋葬的记忆,那些被轻蔑对待的屈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她没有退。
她迎着周冉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周女士。”
周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刀子:“听说魏小姐现在是名医了?真是了不起。不过这里是我们谈家事的地方,魏小姐是不是……”
“艳婉。”秦弗生站起身,打断周冉的话。他走到魏艳婉身边,声音低而清晰,“你怎么在这里?”
“约了人。”魏艳婉简短地说,目光依然看着周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好。”周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得意,“魏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有些事,你也该知道。”
秦弗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姨,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周冉也站了起来,她比魏艳婉矮一些,但气势却咄咄逼人,“秦弗生,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周家的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不然……”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魏艳婉,意味深长:“不然,魏小姐这么出色的医生,要是工作上出点什么意外,或者名声上有点什么污点,那多可惜啊。”
空气凝固了。
魏艳婉感觉到秦弗生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他往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
“周冉。”他连“周姨”都不叫了,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周冉装模作样地摊手,“我只是提醒魏小姐,医生这个职业啊,最看重名声。要是被人知道,当年某些不光彩的事……”
“周女士。”魏艳婉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截断了周冉的话。
她从秦弗生身后走出来,站到周冉面前,直视着对方那双写满算计的眼睛。
“二十年了,”魏艳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冉心里莫名发毛,“您还是只会用这一套吗?”
周冉愣住了。
“当年那些照片,是您安排的吧?”魏艳婉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找人拍下那种借位的照片,编造流言,然后再摆出施舍的姿态,给我一笔钱,让我‘自重’离开。”
她每说一句,周冉的脸色就白一分。
“您是不是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我就该忘了?或者,我就该怕了?”魏艳婉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可惜,我没有忘。而且,我现在也不怕了。”
她往前一步,距离近到周冉能看清她眼中凛冽的光。
“周女士,我魏艳婉行得正坐得直,我的名声,是靠一台台手术、一个个病人挣来的。您想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您试试看。”
说完,她不再看周冉惨白的脸,转向秦弗生。
“你们谈家事,我不打扰。”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先走了。”
“艳婉——”秦弗生想拉住她。
魏艳婉避开了他的手,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对他此刻立场的审视,有对过往恩怨的了然,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门上的风铃因为她的离去,清脆地响了一声。
卡座里只剩下秦弗生和周冉两人。
周冉还僵在原地,她显然没料到,当年那个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穷学生,如今竟然敢这样直面她,甚至……威胁她。
秦弗生慢慢转回身,看向周冉。
他的眼神,让周冉打了个寒颤。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周冉,”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听好了。”
“第一,从现在开始,周家和秦家,所有资金往来全部终止。已有的债务,按合同和法律程序走。”
“第二,如果你,或者周家任何一个人,敢动魏艳婉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不介意让周家,彻底消失。”
说完,他不再看周冉惨白如纸的脸,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
侍者战战兢兢地送他出门,回来时,看到那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士,正瘫坐在卡座里,握着那杯已经冷掉的蓝山,手指抖得厉害。
---
魏艳婉没有走远。
她站在咖啡馆对面的街角,看着秦弗生从里面出来。他站在门口,似乎在找她,左右张望。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魏艳婉没有上前。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心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对周冉的厌恶,有对当年往事被赤裸裸掀开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受。
她看到秦弗生刚才挡在她身前的动作。
她听到他对周冉说的那句“你敢动她”。
她也看到,他面对周冉威胁时的决绝和冰冷。
这个男人,和二十年前那个沉默退缩的少年,真的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安全吗?」
魏艳婉看着那几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
最终,她回:「安全。你先处理你的事。」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汇入街道的人流。
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些乱。
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就像她刚才对周冉说的那样——
她不怕了。
那些试图用往事、用名声、用威胁来捆住她的东西,再也困不住她了。
至于秦弗生……
魏艳婉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分辨此刻心里的悸动,究竟是旧情的回光返照,还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的信号。
咖啡馆里,周冉终于缓过神,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事情……没成。他比我们想的要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个阴冷的声音:
“那就用别的办法。他不是在乎那个女人吗?那就从那个女人下手。”
周冉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秦弗生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