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回，离梦醒》山野遇鲸鱼

3、落水之人天上来-2

　　清机山在北土城东郊，这里有陀国最富有的金矿，同时也有大大小小散落的冶金小作坊。
　　几名司理监差役往东郊榆林方向走，一路上人迹罕至，近到山脚下时，行人才渐渐多起来，随着这冶金作坊发展起来，山脚下别的买卖行当也一应俱全，所以这里虽然远离了城区，却也是一派市井景象。
　　冶炼制金的铺子就隐在这棚户之中，按督头所说，命案相关的金条线索就在此处。
　　寻七和差役弟兄们穿着平民衣服，作寻常商户打扮，旁人只当是商人来此淘金，一路上并不引人注目。
　　入了街巷，寻七等人一路打听，来到最近的一家孙记作坊，他命手下在门口等候，只带一人前往。
　　店内零星几位客人，显得有些冷清，伙计见寻七二人忙笑脸相迎：“二位，您里边请，想看看什么成色的货品？”
　　“你这店里，什么样的成色都有吗？”寻七故作语气询问。
　　伙计心下狐疑，又不想顶了客人，只能顺着说：“什么价钱自然有什么成色……”
　　“如果我高价买了次品，贵店作何解释啊？”寻七说着从包内掏出一枚金条。
　　伙计十分意外，“可否让我观瞧观瞧？”
　　寻七与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手下悄无声息走到伙计身后，以防有变。
　　伙计小心翼翼地接过金条，只看了一眼便眉间疑云尽散，“这位客官，这金子，不是我们店出的，许是您记错了。”
　　“哦？”寻七大为诧异，“你有何凭证啊？”
　　“咱清机山出的金，分官私两种，官金有官章自不必说，私金嘛，各家作坊为了区分也都有严格的制式，我们家的金上圆下方，您这个四平八稳，定是——”
　　“定是别家。”一位年过半百的斯文掌柜从后面走了出来，“客官不妨再去别家问问。”
　　寻七心内清楚这话已抢了先机，再问不出什么了，掌柜此时出来便是来充当那挡箭的盾牌，虽然气绝，但当下又不好发作，只得作别。
　　“头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一步一个坑地撵！分头行动，所有作坊给我筛一遍！”
　　“是！”
　　金铺作坊对面的云水间小茶馆二楼，一扇窗正对着街上。
　　茶水小二给屋内两位客人斟满茶水，手巾一搭肩膀，道一声“二位，慢用。”便退了出去。
　　一人对窗驻足“瞧瞧，这狼要是闻见一点血呀，再想甩掉可就难了。”
　　“是狼是狗还尚不可知。”另一人头戴帷帽悠然呷了一口茶。
　　“还不是因为你，做事情手脚干净才能活的长久，你主子怎么教的你？！”
　　“我可是拿钱办事，公平买卖。”帷帽男子吹了吹茶汤，“如不得力，可能是价码压得还不够多啊。”
　　“你，你，你，你威胁本官？”
　　男子作一噤声动作，“嘘——外头差役还没走远呢。”

　　北土城的告示贴满了街巷，百姓们纷纷围拢，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一人高声唱和着告示上的内容：庆历九年酉月初七北土城梁河内惊现一无名男尸，高五尺，年十六七，右脸有疤如画像所示，有知情者上报，奖银钱一贯。
　　群众哗然：这么多钱呢！
　　哎，这画的是谁呀？
　　你认识吗？
　　……
　　人群背后一位戴着斗笠的青年略微驻足，就径直进了对面的羊肉汤馆子。
　　告示布榜斜对过的羊肉汤馆子里，蒋六和两个手下便衣正观察着对面。
　　一个手下囫囵吞下一碗羊汤，“头儿，今天咱真是美差，好久没吃过这家羊汤了。”
　　“哎呀，有点出息，”另一名手下小心地给蒋六剥着花生米。
　　蒋六手腕一转，往嘴里投进一颗花生米，“能吃是福，过了今儿，不知道下次享福是什么时候了。”
　　说话间，蒋六两颗黑漆漆的瞳仁将远近内外扫视了个遍，正对上一进门的青年。
　　这青年进了馆子径直往最里边靠窗的单桌坐下，模样身形极为清瘦。
　　此时店内人少，大多数人都循着布告去看热闹了，所以蒋六才多看了他一眼。
　　“客官您吃什么？”
　　“老样子。”
　　“好嘞，您稍等——”
　　几句简单的对话不时溜进蒋六的耳朵。
　　隔壁饭桌上两位喝酒的客人还在讨论这命案布告之事，这让蒋六心头不快，有些烦躁。
　　“头儿，昨个督头跟您交代什么了？为啥还得在这守着？”
　　蒋六睥睨手下一眼，“你小子，多听多看，少说话多做事。”
　　“我在您这眼皮子底下，这不得还想着多学点嘛。”
　　“想学啊，先把今儿这酒钱付了。”
　　说话间，外头天空下起了雨，有人惊呼“下雨了，下雨了。”
　　人群作鸟兽散。
　　店内的几名食客此时也赶忙起身，陆续离开。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雨越下越大，手下人耐不住性子，问道“头儿，要不先回府衙？”
　　蒋六望着空荡荡无一人的街道，喃喃自语“下雨好啊，下雨清静。”
　　不知何时，店内只剩下蒋六三人和那青年。
　　“小二，”青年粗着嗓门喊道。
　　店小二勤快地走到青年面前，“客官？”
　　青年小声询问了小二什么，又默默看了一眼四下无人的街道，结了账，往外走。
　　蒋六思忖着这青年的来头，说不出哪里透着一股古怪，吩咐手下“盯着点。”便走到收拾碗筷的小二身边。
　　“伙计，”蒋六不着意地往嘴里投着花生米，“刚才那位跟你嘀咕什么呢？”
　　“奥，没什么，他问了问时辰，”店小二不以为然，“最近几天都是这样，坐一刻，问问时辰，便离开。”
　　“他还说什么了吗？”
　　“还说……奥，刚刚旁边那几位讨论布告寻人的事，我好像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画的不像’不过没准是我呀听错了……”
　　不等小二说完，蒋六就飞身出了馆子。
　　长街大雨，蒋六眼幕中雨水就像那断了线的珠子，此时他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再抬眼，对面的布告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手下不明所以，急忙赶了出来，“头儿，怎么了？”
　　“人呢？”蒋六竭力克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揭了布告的人呢？”
　　手下一个个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