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年笙》之小时候》姜小包

15、没有年味的年

　　马上就要过年了，蒋曦和蒋南一般呆到初二就回自己家了，临走前他们俩还带了一大包进口零食，说是送给自己和小风解馋的。沈小笙每天无外乎做作业，干家务，带弟弟，她把那双手套小心地收在自己的书包里，不再去戴。
　　家里总是冷冰冰的，厂子在除夕前一天也放假了。爸爸妈妈，还有他们俩和奶奶，几个人一起吃饭。
　　“你们期末考试怎么样？”平素根本不关心自己的父亲，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来，忽然发问。
　　“我考了班级第三。”小笙低头说。
　　“噢，还可以。小风呢？”
　　妈妈看了一眼小风，他几乎把头埋进饭碗里了，他成绩一直排在中下游，和小笙比起来着实差得太远了。
　　“老样子，没有退步。正好笙儿回来了，好给弟弟补补课。”妈妈赶紧打圆场。
　　“沈小笙，听到没有，别那么自私，一天天老出去玩，给弟弟辅导辅导。”爸爸拿着筷子指着沈小笙的脸，吆喝道。
　　“爸妈放心，我有问题一定问姐姐！”沈小风立马表态，把爸爸逗得直笑。
　　“自私？”听到这话，沈小笙在心底发笑，是啊，她自私，一个人在镇上念书，每个月拿着两百的零花钱，连作文书都不敢买，都得问佳宁借了看。衣服都是表姐不穿的淘汰了的旧衣服，很多都不太合身，过于宽松，她也就穿着。
　　她真想回到小时候，回到刚开始家庭还温馨的时候。那时候父母都在纺织厂里工作，一个是纺织工，一个是机修工。日子是清贫了些，但是踏实稳定，而且街坊邻居都很照顾自己，妈妈出了月子就去上班了，没法照顾自己，厂子里其他人家空着就帮忙带她，小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还记得差不多是小笙念六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似乎觉得在工厂里收入太微薄了，一鼓作气都辞了职。那时候他们刚开始创业。爸爸的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妈妈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他们甚至还把镇上的房子抵押出去，去银行贷了不少钱，拿出了所有积蓄，买了十多台纺织机，在老屋建了厂房，准备大干一番。
　　千禧年的时候，许多小型的纺织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这座沿海城市的土地上。大家都觉得那是创业的好时机，殊不知，当所有人都觉得一个行业可以赚钱时，那就意味着这个行业马上就赚不到钱了。
　　沈小笙父母学历不高，一个高中，一个初中，他们对于事物的认知总是局限在自己狭窄的想象里，并且不容许别人质疑。他们也不会教育子女，对沈小笙基本处于放养状态，而对沈小风却又溺爱。
　　沈小笙在家里基本不敢多讲话，最多就是汇报自己的成绩。她怕自己说错话，就会被呵斥。甚至因为父亲总在饭桌上叱责她，导致她每次吃饭胃口就很差，吃不了多少。她从小就很独立懂事，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弟弟，她每一样都做得很好。哪怕得不到任何人的称赞，她也会做好。
　　她那瘦得出奇，个头不高，戴着方眼镜的父亲，重男轻女，即便小笙的成绩很优异，他也不会夸奖女儿。平时从来不做饭，不做家务的父亲，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做饭，还问孩子自己做的四季豆口味如何。小笙只小声地说了一句，炒得有点老了。父亲立刻怒目圆睁，在饭桌上就打算伸手打沈小笙的耳光，小笙已经闭上眼睛，缩了缩脖子。但是那次由于有工人在场，父亲的并没有真的打过来，脸上阴云四起，伸出的手却摸了摸小风的脑袋。小风嘴很甜，他直夸父亲的菜好吃，小笙在心底冷笑一声，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在家里呆着，她很想念小镇的屋子，虽然小很多，但是一个人看书、做作业、吃饭也很温馨。
　　父亲不仅懒惰还大男子主义，总是对人颐指气使，每次找不到东西，一定会翻箱倒柜，把所有的衣物都丢到地上，然后大声骂人。沈小笙看到以后，只得默默把衣服叠好，再收进衣柜。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能练就金钟罩那样的盖世神功，隔绝掉那些折磨人心的污言秽语，隔绝掉那些切切实实的巴掌拳头。
　　母亲应该是爱自己的，可是在沈小笙三岁时，弟弟小风出生了，她的身体不如从前好了，精力也被小风分去了不少，对女儿沈小笙的关注自然就越来越少。
　　母亲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社会的劳动妇女，勤劳能干，温柔却怯懦，她几乎遵从丈夫所有的决定。她虽说管钱，但是只能管到很小一部分生活费罢了。母亲就像是一汪水，生活还算不错时，她温柔地流淌。生活艰难时，她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冰。
　　再后来，看到沈小笙被父亲打骂时，她也很少阻拦，因为她也会被打，她时常鼻青脸肿，自顾不暇，小笙很心疼母亲的处境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她不愿离婚。
　　关于中考，小笙隔壁邻居家的姐姐，比自己大一届，经常会传递各种消息。她和小笙在同一个学校，是风云人物，人长得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成绩也很优异。她父母经常说，我们家婵婵肯定是要念市中的，而且肯定是公费，根本用不着自费。他们家不缺钱，但是要挣面子。
　　这时候，母亲似乎觉得被比了下去，就对着女儿说：“你自己加把劲，到不了市中的公费线，就老老实实念其他学校，咱们家不可能让你自费。”自费线比公费线低了整整十分，但是一分就得多交一万元，尽管如此，在当时还是有很多家长捧着钱要把孩子送进去。钱，真是个好东西，沈小笙默默地想。蒋曦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进市中，不是对成绩自信，而是对自己父亲有信心。而自己呢，只有五成把握，而五成或许是成功，或许就是失败。
　　她很清醒，她努力学习，不仅仅是为了蒋曦蒋南的期盼，不仅仅是为了父母亲戚的赞赏，更为了自己的未来。像她这样出生在小地方，家境又很一般，得不到家里重视的女生，只有学习这条路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除夕终于是到了，只有这一天，小笙才允许使用家里的台式电脑，她看到班级□□群里大家都在互相送祝福，她也编辑了一条。
　　她收到了不少同学的消息，佳宁给自己分享了不少过年的趣事。而张恒也给自己发了祝福，还一直询问为何打不通电话。沈小笙这才想起来，只有佳宁知道她每年会回老家过年，□□也只有除夕节那天才能登录。
　　蒋南姐每年都会给自己写很长一段祝福，而今年蒋曦也给自己发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自己手拿仙女棒笑着的模样。应该是放烟花的时候，他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的。
　　照片像素很不错，但是由于是夜晚，有些模糊，沈小笙尤其喜欢笑容灿烂的自己，她点开□□空间，发了这张图，并且配了一行文字：新的一年，继续发光。
　　然后又把个性签名改成，近期无法使用□□与电话，有事开学再说。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在镇上还可以用固定电话和同学交流，在老家就算了。固定电话是父母用来工作的，是奶奶用来联系牌友的，和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