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别处来》宁玦

5、第5章

　　周三傍晚，阳瑜给杨一辉打了两遍电话，都没人接。

　　他想了想，找到了体育场，果然杨一辉正在那欢实的打篮球。

　　这师弟活泼好动，很有少年感，打起篮球，身姿飘逸，更加显得朝气满满。

　　阳瑜混在一群围观人群里，看他跑来跑去，完全不知疲惫的模样，好不容易等到中途休息，赶紧走了过去。

　　“杨一辉！”

　　杨一辉满头细汗，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矿泉水，抹一抹嘴巴，觉得他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于是笑道，“你怎么来了？”

　　阳瑜反问道，“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吗？”

　　杨一辉惊讶道，“啊，你说真的？”

　　阳瑜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没当回事，顿时不太高兴，“去不去？不去算了。”

　　杨一辉哪敢说个不字。

　　暑假呆在实验室的那段日子，他就感觉出来，几个师兄里面，阳瑜沉稳内敛，貌似最好相处，但其实绝对狠人一个，真惹到他的后果可比招惹孤癖古怪的张沫严重多了。

　　“那你等我一下。”杨一辉说道，本来他准备待会儿去吃饭，饭后到图书馆翻资料写报告，计划只得搁置。

　　杨一辉回去跟球友打个招呼，不敢多耽搁，飞快跑回宿舍楼，洗了把脸，随便抓一件干净T恤套上，就下楼来了。

　　“好了，走吧。”

　　阳瑜打量他一眼，转身走向停车位，钻进车里。

　　运动过后，杨一辉一张脸上带着红润的光泽，跟着坐进车里，不禁问了一句，“要开车去吗？”

　　阳瑜淡淡嗯一声。

　　他们常去的饭店不外乎就是校外那几家小店，物美价廉，经济实惠，完全没有负担，步行也就几分钟而已。

　　车子驶出校园，眼瞅着从一家家熟悉的饭店门前越过，一路远去，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杨一辉也没多想，只以为阳瑜吃腻了周边，这次想换个口味。

　　直到到了地方，才赫然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阳瑜这次的宴请规格竟然不是大排档小饭店一类，而是高雅却死贵的星级饭店鸿锦苑。

　　无功不受禄啊，杨一辉顿时有点惶恐，“咱俩就没必要来这儿吧，我不挑，简单点就成。”后面那句“我上周刚跟着李老师来过”，憋在嘴里没敢说。

　　阳瑜没搭理他，径直走了进去，直到端坐在雅间，点完菜后，才淡淡说道，“我自己想来。”

　　行吧，客随主便，杨一辉还能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开了句玩笑，“这顿饭吃完，不用我卖身打工吧？”

　　所谓的“卖身打工”就是帮着整理课题数据，这种打杂工作，他暑假里没少干。

　　阳瑜露出黄世仁般的笑容，“好主意。”

　　直到这会儿，杨一辉才注意到阳瑜哪里不一样，他头发梳的油亮熨贴一丝不苟，一身笔挺的白衬衣黑西裤，显得十分成熟稳重。反观自己则是半旧T恤，七分短裤，头发软趴，两相对比，无论是气质还是穿着，坐在这里都像个格格不入的误闯者。

　　趁旁边服务员不注意，他凑过去，不满的低声抱怨道，“你选这儿，好歹提前说一声啊，你看我穿的。”

　　阳瑜从头到尾打量他一番，似笑非笑道，“怎么了？挺好的啊。”

　　挺好的......杨一辉无奈的摇摇头。

　　阳瑜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凑近了低声道，“我说真的，就算披条麻袋，你也好看得很啊。”

　　杨一辉被李琪招进实验室，跟着一块做课题，一个暑假下来，跟一群师兄混的极熟，而阳瑜因为认识更早，则更亲近一点。平时师兄弟口没遮拦，互相没少开玩笑。

　　这句话明明在开玩笑，然而阳瑜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里，杨一辉一痒，不知是气氛不对，还是阳瑜的话有点肉麻，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阳瑜见状便没再说什么，只端起茶杯喝水。

　　很快点的菜就陆续上来，一共四道菜，即便如此，对于两个人来说也还嫌多。

　　杨一辉感叹道，“哎咱俩吃不完，应该叫上张沫的，可惜肖洁不在。”

　　暑假时四个人一组，杨一辉和阳瑜、肖洁经常一块出去吃饭，偶尔也会喊上张沫。

　　那是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三人几乎无话不谈，就连杨一辉偶尔跟着李琪出去应酬，回来也忍不住分享一番见闻。

　　阳瑜说道，“别扫兴啊。”

　　杨一辉知道他不喜欢张沫，只能打住，他点了一道红烧肉，于是转移话题道，“它家最好吃的，我觉得就是这道红烧肉了。”

　　他是顺嘴说的，没有多想，却被阳瑜抓住了漏洞，一针见血的反问道，“你以前吃过？”

　　“呃？”杨一辉一顿，含糊道，“呵呵，也是蹭饭。”

　　阳瑜心知肚明道，“是跟着李老师蹭的吧？”

　　杨一辉只能承认，“呃，是。”

　　阳瑜笑了笑，“我就知道。”

　　杨一辉联想起组会上被李琪苛责，忍不住头疼，“你说李老师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他私下自省过，李琪端严稳重，一向器重阳瑜，而自己相比其他人都有点跳脱，更别说阳瑜了，也许因为这个原因，入不了老板的法眼。

　　按说阳瑜应该是弟子中最了解李琪的人，谁知竟然反驳道，“他要看你不顺眼，那恐怕就没顺眼的了。”

　　杨一辉对此虽然很怀疑，却忍不住咧嘴，“怎么会？”

　　阳瑜瞥他一眼，突然笑道，“李老师这个人嘛，看着大公无私光明磊落，其实一直都是偏心的，他一向都偏向长得好看的。”

　　杨一辉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顿时呛了一下，“唔，那李老师明显偏向你，你要申请博士后，他可一直在帮忙联系国外研究所。”

　　阳瑜轻哼一声，“也不见得，肖洁想出国交流，还不是一张口就被允许了吗？还有你——”

　　阳瑜说到这儿，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我怎么了？我并没有得到什么偏爱呀？

　　杨一辉心头一热，又觉得可笑，明明老板一视同仁，也许不同的弟子会有些侧重，但那肯定也是因为太忙，或者别的考量，为什么阳瑜语气听上去酸溜溜的？

　　俩人都没再说话，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阳瑜突然喊了他一声，“师弟。”

　　“嗯？”

　　“你有考虑过毕业后的发展吗？我是想问你会出国吗？”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杨一辉刚升研究生，毕业至少在五年以后，怎么可能去考虑那么久以后的事？

　　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阳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沉默片刻，却开了句玩笑，“如果到时候你想出国，一定要来找我。”

　　两个大老爷们坐在雅间，既不喝酒，聊的也不尽兴，旁边还有穿梭来去殷勤服务的服务员小姑娘。

　　这顿毫无气氛的晚饭结束后，本市餐饮排名第一的鸿锦苑被杨一辉默默列入余生黑名单。

　　他只想赶紧回去，却听阳瑜突然说道，“一会儿先别回去，这附近有酒吧，我们去坐坐吧。”

　　杨一辉有些诧异，“啊，酒吧？”

　　“嗯，喝酒的地方，里面还有演出，你去过吗？”

　　杨一辉摇摇头，他当然知道酒吧是喝酒的地方，但是阳瑜想喝酒，为什么吃饭时不喝，而是要特意跑去酒吧？以前也没听说他喜欢去酒吧啊。

　　他只好说道，“你不是忙着做课题吗？怎么突然这么悠闲起来？”

　　阳瑜失笑道，“我又不是超人，也会累，偶尔也需要消遣一下。”

　　也是，不过杨一辉的确一直觉得他好像不知道疲累，就像李琪一样。

　　消遣有很多方式，但不知为什么，阳瑜对去酒吧消遣表现出极大的兴致，实在叫人难以推脱。

　　杨一辉微一踌躇，只能应承下来。

　　同一条街上就有家酒吧，步行过去就行。

　　阳瑜还没喝酒，却仿佛有了醉意一样，出去被风一吹，一改席间的沉闷，兴奋的有些控制不住嘴巴似的，总想说话，还总提杨一辉以前的一些糗事。

　　“......我记得那会儿一到周末，你们本科就跑去实验室二楼跳舞，不知道有多吵。你没少参加吧？那次我上去交涉，你穿着衬衣牛仔裤，跳的那个奔放——”

　　杨一辉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这种行为，堵不住阳瑜的嘴，只能痴痴傻笑，好在阳瑜没能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放开杨一辉，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接起来，听声音隐约叫道，“爸......”

　　杨一辉自觉跟在后面，刚走出没多远，前面就传来一片喧闹声。

　　“他妈的，没长眼啊，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小、小兔崽子，想碰瓷呢！”

　　“削你信不信！”

　　……

　　闪耀的霓虹灯光下，几米开外，一辆黑色轿车横亘在酒吧门外，雄赳赳气昂昂的占据了商铺外来往街路大半地盘。

　　车头三个青年叉着腰一字排开，正气势汹汹的口吐芬芳，单听腔调，显然是几个上头的醉鬼。

　　被围住的人身形颀长，一身长款衬衣牛仔裤衬得愈加挺拔纤瘦，看上去十分的年轻时尚。

　　一对比，这场景很像是一群流氓在污言秽语耍横欺负人。

　　三人骂了一顿，正得意洋洋的准备扬长而去，一直沉默的那年轻人突然开口，“bullshit！”

　　声音清脆冷酷，极为耳熟。

　　杨一辉微微讶异，盯着年轻人再仔细一瞧，赫然发现对方竟是老板那位老熟人乔总的弟弟。

　　这有钱家的公子哥怎么回事啊？

　　杨一辉想着，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