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别处来》宁玦

6、第6章

　　乔锦一开口，三个人顿时一怔，随即停下脚步，其中一人忍不住疑问道，“他、他说什么？”

　　“臭小子骂我们呢。”另一个戴眼镜的听懂了。

　　走到最前面的平头青年已经准备上车，当即一甩车门，叫嚣着冲了过去，“操你妈，有种、有种再说一遍！”

　　乔锦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显然不将这种口头威胁当回事，随即就极为冷静的晃了晃手机，“别跟我在这儿耍酒疯，报警好了，听听警察怎么说！”

　　如果说那天在乔氏集团，乔锦的飞扬跋扈还透着一股幼稚，那么今天的咄咄逼人反而很犀利，要不是他声音清脆，一看就不大，小屁孩一个，震慑力还挺足。

　　杨一辉听到这儿，却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位乔少爷不会看眼色啊，眼见对面几个跟流氓似的，你还这般口气，不纯粹火上浇油吗。

　　果然就见三人又气势汹汹的返回来，将乔锦团团围住。

　　前面的阳瑜讲着电话，已经走到酒吧门口，一回头见杨一辉慢腾腾的跟只乌龟一样，捂着手机催促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快点。”

　　阳瑜向来对这种公众场合的闹剧不感冒，于是杨一辉“哦”一声，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朝他走去。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声。

　　杨一辉下意识扭头，只见一米开外，那个刺头青年正在推搡乔锦，一边推，嘴里还在叫嚣，“找揍是不是？啊，找揍是不是？”

　　乔锦踉跄两步，伸手想要反抗，只是站的位置不利，被对方用力一挡，直接摔倒在地上。从远处看来，好像是挨了拳头一样。

　　杨一辉心里一跳，瞬间来不及多想，已经大步走过去，“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打人？”

　　他这一大声叫嚷，不仅推人的青年吓了一跳，就连旁边原本匆匆路过的行人都不禁回头张望。

　　那平头青年愣了愣，却见杨一辉长相清秀白皙，身材偏瘦，文质彬彬的，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毫无武力值威胁可言，便没将他放在眼里，语气依旧蛮横，“你谁啊？少管闲事！”

　　另外两个同伙原本抱着胳膊，一左一右闲站着，这会儿也默契的往前跨了一步，雄赳赳的跟杨一辉对峙。

　　说实话，杨一辉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别说他不会打架，就算再能打，眼下真打起来，明显也是被群殴的份儿。

　　还好阳瑜紧跟着过来了，他先朝杨一辉瞥了一眼，才暴虐的转向对方，“你哪棵葱？”

　　阳瑜一个数学系博士，人高马大又不苟言笑，阴沉起来，气场像个拿刀砍人的□□老大，往前一站，很能唬人。

　　这么一来，他们这边也变成三个人。

　　杨一辉见状退后半步，转眼看到地上的乔锦，手撑着地，正在试图站起来，很明显动作有些费劲，于是朝他伸出手。

　　乔锦动作一顿，微微仰起头。

　　路灯下，他紧抿嘴巴，细皮嫩肉的脸上一片羞恼怒色，淡漠的瞥了杨一辉一眼，却并不理会他的好意，对伸到眼前的那只手视而不见。

　　杨一辉伸着手等了等，半响叹口气，只得上手抓着他胳膊，把人给强扶起来。

　　乔锦“嘶”一声，身体重心不稳，不由得往杨一辉身上靠，甚至不由自主的抓住他的胳膊。

　　然而一等站稳，他几乎是立即挣开，像是沾到了可怕的病毒一样。

　　杨一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注意力转回到阳瑜那边。

　　两方已经掰扯起来，一听到阳瑜说要报警，对方不再无动于衷，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当即激动的嚷道，“报警干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

　　阳瑜轻蔑的道，“哦，没做什么，现在这是玩过家家呢。”

　　眼镜男大概也觉得理屈，哑声片刻，只能指着乔锦甩锅，“那也是他先挑衅的，你问问他，是不是拦住我们的车不让走。”

　　阳瑜回头瞥一眼细胳膊细腿的乔锦，面无表情道，“他有毛病，一挑三想挨揍，是这个意思？”

　　对方显然没料到阳瑜牙尖嘴利，这么能较真，强行甩锅不成，大脑短路一时接不上话。那个暴躁的平头青年又想挥拳，被戴眼镜的青年拦住。

　　“开始的确是我们倒车没注意，带到他了，但他这不活蹦乱跳的，也没怎么样吧，却非要赖上我们。”

　　阳瑜回怼了一句，“受害人有罪论。”

　　平头青年在后面大骂，“少他妈阴阳怪气，我们又没干什么，用得着你在这儿叨叨？”

　　杨一辉听到这会儿，已经听出了个大概，这三人倒车蹭到了乔锦，仗着人多不仅不道歉，还态度蛮横，想不了了之，偏偏碰上了乔锦这块铁板。

　　他站在阳瑜身后，轻飘飘的接了一句嘴，“酒驾算不算呢？”

　　他声音清冷，声调也不高，然而威慑力十足，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当即脸色一变。

　　一旁的阳瑜哼一声，直截了当道，“报警，别废话！”

　　杨一辉果断掏出手机，解锁界面，毫无疑问，这种事当然是交给警察处理最公平。

　　整个过程里，乔锦一直一声不吭，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在杨一辉准备拨号时，却突然挨过来，挡住众人的视线，伸手按住他的动作。

　　杨一辉一怔，抬头对视一眼，乔锦朝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他这是不想报警的意思？杨一辉有些迷惑。

　　乔锦不动声色的暗示完，就默然退开，再次回归到置身事外的状态。

　　杨一辉一时踌躇起来。

　　戴眼镜的青年明显害怕了，酒跟着醒了大半，开始一个劲认怂，“别报警兄弟，咱们好商量。”

　　按杨一辉的性子，实在懒得讨价还价，这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估计阳瑜也是一样的想法。然而，他们都替人做不了主。

　　于是杨一辉微一犹豫，顺着对方话头问道，“你们想怎么解决？”

　　话一出口，阳瑜就诧异的看过来，杨一辉只能装作看不见，不去跟他对视。

　　对方连连表示愿意赔偿精神损失。

　　这好像也是唯一的办法，总不能以暴制暴，打回去吧？

　　于是杨一辉又问，“怎么赔？”

　　眼镜男说道，“一千……可以吗？”

　　杨一辉看了眼乔锦，希望得到一点反馈，结果乔锦抿着嘴，目光低垂，完全不跟他进行任何交流。

　　这死孩子！

　　杨一辉暗自无奈，简直怀疑乔锦被一把推成了痴呆患儿，一咬牙，自作主张道，“两千，少一分就报警。”

　　他这一口气喊价的气势，不止镇住了对面的眼镜男，就连阳瑜都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无比罕见的事。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润随和笑容灿烂的师弟吗？

　　另外两个青年一听他狮子大开口，都很愤怒，却被那个眼镜男阻住了——估计车是他开的。

　　三人都没带现金，眼镜男加了杨一辉微信转账。

　　确认收款后，眼镜男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杨一辉连连道谢，“哥，实话跟你说吧，我刚考进公务员，马上就入职，今天晚上出来庆祝来着，这事真闹到报警我就完了。”

　　原来如此。

　　杨一辉忍不住提醒道，“以后注意点吧，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的运气。”

　　随着双方和解，稀疏的围观人群也作鸟兽散。乔锦则蹒跚着走到不远处，寻找起自己的手机。

　　杨一辉一转眼，只见阳瑜抱着胳膊，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是不是该给你颁个见义勇为奖？”

　　杨一辉深知阳瑜损人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也不回嘴，嘿嘿了两声。

　　“行了，走吧！”阳瑜懒得深究，转身要走。

　　杨一辉却没动，看了眼正在摆弄手机的乔锦，硬着头皮道，“师哥，能不能借车钥匙一用，我带他去趟医院。”

　　乔锦摔倒时不知是不是磕到了脚踝，一条腿明显不敢受力，刚才按他手时，杨一辉还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子一片意义不明的殷红，胳膊某处似乎是被碎石子擦伤了。

　　阳瑜终于开始怀疑这不是单纯的见义勇为了，“怎么，你认识他？”

　　“呃，算是吧，”杨一辉简略道，“上周末跟李老师出去办事，见过一面。”

　　阳瑜突然想到什么，忽而问道，“你带回来的那件外套说是个小孩的，那个小孩该不会就是他吧？”

　　他说“小孩”两字的语气很耐人寻味，杨一辉笑了笑，点头承认，“是。”

　　阳瑜探究的盯着他，看起来十分无语，顿了顿才说，“那我跟你一块。”

　　杨一辉哪敢这么劳师动众，何况乔锦的少爷脾气他是见识过的，阳瑜可不吃这一套，万一跟着去了，俩人一言不合闹起来，再被李琪知道，那他杨一辉今晚可就真是狗拿耗子了。

　　“不用不用，你先去酒吧，我很快就赶过来，我保证。”杨一辉笑嘻嘻的，却又十分坚决的拒绝。

　　阳瑜瞪着他，又望了望稍远处那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惹事精，最终咬咬牙，掏宝贝疙瘩一般掏出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