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别处来》宁玦

2、第2章

　　等杨一辉赶到鸿锦苑，包间里已经开席，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俨然一片宾主和乐的热烈气氛。

　　李琪和乔总座次挨着，杨一辉走过去，把档案袋递给老板，又朝一旁的乔总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站在李琪身侧，少了些稳重端严的气场，却俊秀乖巧，有种天然的青春活力。

　　日理万机的乔总显然对他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来了，“哎，这不是小杨吗？”

　　李琪笑道，“乔总好记性，就是他。”

　　“小伙子真不错。”乔总随口夸了一句，转而抱打不平的开起玩笑，“我说李教授，您这就有点不对啦，怎么总叫高材生打杂跑腿呀？”

　　李琪摇摇头，欲辩无言的苦笑道，“我的错，我的错。”

　　席间附和着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

　　李琪说完一顿，微仰头看向身侧弟子，神色微妙的斜睨一眼，道，“有点大材小用了，是吧，杨一辉？”

　　杨一辉明知老板打趣他，在一干趣味盎然的目光下，也不并敢顺杆爬，反而陪着笑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他的回答似乎取悦了李琪，后者似笑非笑的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等这茬儿过去，大家转回去接着聊别的，杨一辉被引导着在下首空位子上坐下，不由得暗舒一口气。

　　对他来说，跟着李琪外出，最叫人头痛的，无疑就是眼前这种饭局场合。明明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还得尬笑，简直好比唐僧误入女儿国。即便满桌珍馐佳肴，也不如坐在小饭店里吃五十八一份的大盘鸡来得畅快。

　　包间很大，满桌子人，一眼瞥过去，大部分杨一辉都不认得，想来作陪的都是乔总公司有头有脸的高层。

　　左手边隔着一人的位置上是乔总手下那位姓纪的年轻助理，比他大不了几岁，场面上却如鱼得水，应付自如，人情练达。

　　杨一辉视线扫过去，俩人一对视，对方向他点头致意。

　　杨一辉回以微笑，随即注意到他旁边端坐着一个男孩，一脸烦躁的模样，似乎叫了他一声，纪助理便转过头去。

　　那是个半大男孩，面孔青涩，穿了件时尚T恤，夹在一群西装革履老气横秋的精英中间，有点格格不入。

　　杨一辉打量着对方，隐隐觉得有点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样，但绞了一会儿脑汁，却毫无头绪。

　　奇怪了，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杨一辉低头吃菜，吃了一会儿，某条神经噼里啪啦动了一下，蓦然反应过来。

　　靠，这不就是今天在乔氏遇到的那个暴躁年轻人吗？

　　“咳咳咳！”一瞬间杨一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然咳起来。

　　突兀的动静在宾主尽欢的气氛里听上去惊天动地，一圈人停下交谈，纷纷看过来，就连准备上前收拾餐桌的服务员小姑娘一时都僵住了。

　　等他面红耳赤的勉强咳完，李琪立即皱眉道，“杨一辉，你吃个饭也能把自己憋死不成？”

　　这话一出口，别人还没什么，旁边的乔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纪助理也露出矜持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而杨一辉则脸皮羞涨，恨不能当众逃遁。

　　其实早在暑假时，杨一辉就跟着老板同乔总吃过饭，同样的地点，寥寥数人，气氛要轻松许多。那顿饭局，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坐进如此高档的酒店，本来也会是人生里愉悦的回忆之一，如果没有发生自己一度困在酒店货梯里，被屎尿憋的瑟瑟发抖的小插曲的话。

　　太糗了，身为当事人，杨一辉自然恨不得所有知情人都忘的一干二净才好，他甚至觉得这并不难，毕竟一群大忙人，谁会记得这点小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李琪随意的一句吐槽，立即就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想法。

　　杨一辉无地自容了一会儿，那点尴尬才渐渐平复，目光转来转去，不由又落在那男孩身上。

　　这会儿他脱掉了西装，棒球帽也摘了，露出一头毛寸短发，额头饱满，脸颊光洁，整个人干净清爽，毫无疑问就是个青春新嫩的男孩子，还是那种会招致大片同龄异□□慕的类型。

　　这样看起来，至多也就是个高中生吧，杨一辉暗暗揣测。

　　那男孩百无聊赖的坐着，时不时回应纪助理一句，不知是否感应到什么，突然歪头，朝杨一辉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神锐利明亮。

　　杨一辉只得尴尬的别开目光，再次埋下头吃起来，边吃边又有些怀疑：纪助理跟他什么关系，怎么那么亲昵，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说什么悄悄话呢，不会在宣扬我的糗事吧。

　　席间一波接一波的气氛热烈，看样子一时结束不了，这种场面杨一辉自然没有参与其中的资格，吃饱喝足后，只能作为席间聆听者干坐着。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孩子教育上，在场的一半都是当了父亲的人，听一个个职场精英纷纷大倒苦水，倒也趣味盎然。

　　“哎，我别的不怕，就怕给我儿子辅导功课，也不知道小兔崽子像谁，油盐不进！”

　　“一样，按说我跟我媳妇好歹也是名校毕业，偏偏生出的孩子笨的像块榆木，每次考试都从倒数里找。”

　　“嗐，快别提了，我家那个混世魔王能少闯点祸，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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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圈父亲轮着吐苦水，家长里短的模样显得朴实多了，吐着吐着，话头递向了李琪，“李教授，你家孩子肯定不用操心吧？”

　　李琪轻描淡写的笑道，“我女儿还小，才上幼儿园，也挺淘气的。”

　　李琪作为贵客，除了乔总，席上全是陪衬的角色，立即有人捧场道，“哎呀，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李教授有福啊。”

　　“别的不说，李教授聪明绝顶，本身又搞教育，培养出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李琪摇摇头，并不多说，反而微微一笑转移话题，“要我说啊，还是乔总这样最好，一个人潇洒自在，令人羡慕，就完全没有咱们这些多余的烦恼。”

　　“哎，对对。”

　　“就是就是。”

　　乔总本来乐呵呵的，并未加入这一波群聊，话头递过来，突然苦大仇深的叹口气，“李教授快别取笑我了。”

　　李琪愕然笑道，“不会吧，乔总难道也有同样的烦恼？”

　　谁都知道，乔总还是一位钻石王老五。他刚毕业就接了家族摊子，属于临危受命，管理着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光是公司的事就够焦头烂额，根本无暇考虑个人之事。

　　这些年他扑在工作上可以说毫不懈怠，虽然看起来要老成许多，其实年龄还没李琪大。

　　他这口气一叹，颇引人联想。

　　一席高管也起哄一般，看向年纪不大却魄力十足的自家公司老板。

　　闹哄哄的氛围里，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话的正是纪助理旁边的男孩。

　　桌上的高谈阔论立即安静几分，乔总微微板起脸，“大周末的，你又有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知道，”男孩语气有些不耐烦，顿了一顿，才解释一句，“我们比赛的事，约好了今天练习。”

　　乔总哼一声道，“自从回来以后，就没见你闲着，天天总有一堆没用的事，倒比我还忙。”

　　眼见那男孩有些不服气，又要接话，旁边的纪助理眼明通透，适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乔总，我送小锦去吧。”

　　乔总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却被那男孩一口否决，“不用，你喝酒了吧？想酒驾啊？”

　　纪助理虽然只喝了几口啤酒，倒也不能抵赖，立即好脾气的说，“哦，那我打电话给司机。”

　　“免了，”男孩拒绝到底，“不够麻烦的！”

　　身为堂堂总裁第一特助，纪助理是很多人巴结的对象，平日一群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驳面。虽然他依旧挂着笑，却实在有些难堪。

　　乔总彻底沉下脸，喝道，“不用管他！”

　　这位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老板的雷霆怒气，大家都是领教过的，席间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顿时都不说话。

　　气氛不可避免的陷入微微尴尬冷场，杨一辉沉浸在那声“哥”带来的冲击里，内心翻腾，有种突如其来的恍悟。

　　原来他是乔总的弟弟啊，难怪呢。

　　难怪拽的那么目中无人，难怪连纪助理的态度都如此过于谦卑。

　　突然间李琪一笑，打破一席沉闷，“杨一辉你吃饱了吧？干脆你送乔锦一趟。”

　　“啊？”杨一辉纯粹条件反射，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就应了一声，“哦，好的。”

　　答应完，他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望向乔锦。

　　男孩张了张嘴，看表情明显是抗拒的，不知是不是碍于李琪的身份，却没再甩出拒绝的话，只是“啪”的一拉椅子，站起来就往外走。

　　比起粗悍硬朗的乔总来，这位眉清目秀的乔二少爷脾气好大啊。

　　杨一辉心里吐槽，也只得随即起身，硬着头皮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