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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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名牌是他从班牌后面撕下来的，当时她作为引导员举牌入场，不同于他人的稳重，她始终洋溢着张扬的笑。
　　像一束光，只注入他的世界的那么束光。
　　他就把那名牌撕下来了。
　　只是没想到不慎被马帅拍到。他当时想，一定不能让她看到，删到这张时心里想的却都是——
　　怎么能让她看到。
　　随着他深埋的感情见光，这些秘密也都撬开那把心锁，大摇大摆地走到太阳底下。
　　挺好，应该这样。
　　勇敢的人最先看到希望。
　　路灯昏黄，晚风激荡，许迦七已经坐在夜里超过半小时，那通电话姗姗来迟。
　　“喂。”
　　许迦七直入主题：“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对方一愣，“那个于丝？”
　　“嗯。”
　　“行啊，等你再大些，一切稳定，我上报，让你俩终成眷属。”
　　“等不了，现在就公开。”
　　对方急道：“别闹许彧，在那两项重大发现和研究重启之前，你都是间谍的监控对象。咱们国家目前能确定的间谍就有十万，不确定的还不知道多少。他们能让你长大是惦记着成果，老得不到，不得玉石俱焚啊？”
　　许迦七毫无反应。
　　“他们之前已经找到帆县去了，你只有像之前那样跟她保持距离才能保护她。”
　　许迦七沿着来路往回走，“又去帆县，就是在调查我的过往，自然知道我和她认识。我再怎么跟她保持距离，在他们眼里也是欲盖弥彰。既然不能避免，就把她放在眼皮底下。”
　　对方沉默许久，耐心道：“咱俩捋一下。你父母具备推动国家进步的能力，不幸罹难，国家感怀，派我拼死保护你。我殚精竭虑、谨小慎微那么多年，你要把一女孩带在身边，宣告是你的软肋，把自己和她置于危险。这么说没错吧？”
　　许迦七闲荡的手放进口袋，比前一秒更懒散，“我按程序把我的情况告诉你，我的义务尽到了。现在开始，想保我，就也得保她。怎么做到是你们的事。”
　　对方没话说。
　　许迦七以前担心连累她，而他能力有限，又护不好她，所以把她推得很远，但其实他不能替她决定。
　　她也一定讨厌他单方面把她护在羽翼下。
　　“你这个事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我得上报。”对方管不了，“等你从从甘肃回来再说。”
　　甘肃没学术会，是一场事关国家科技水平能否在一夕之间前进二十几年的科研生产活动。
　　许迦七拒绝，“现在报，甘肃回来后要给我一个结果。”
　　对方没办法，“行，报！”
　　电话挂断前，许迦七又要求：“别叫我许彧了。”
　　他喜欢迦七。
　　“你说不算。”
　　*
　　周五晚上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于丝收到尤椿的约饭短信。这个点，只有宵夜，她们就约在了南门口的麻辣烫摊。
　　看着对面公园绿坪升起浓烟，尤椿忍不住道：“咱们也找个时间去露营呗。”
　　“你有时间？”
　　“没有。”
　　于丝吃一口娃娃菜，“看会儿得了，过过干瘾。”
　　“我改了一宿剧本。”尤椿收回目光，拿起一串豆腐，说：“我之前不说《亨利八世》改了吗？又改了。那么多作品写这段都围绕他六次婚姻，多无聊。”
　　亨利八世一生娶了六个妻子，情妇无数，生了太多孩子，没留几个。
　　“改什么了？”于丝以为她要说耽美本，以至于听到她说“重生”时不由得抬起头。
　　接着以为她要说重生改变婚姻悲剧，结果她说：“他第一任妻子是他嫂子凯瑟琳，给他生了五个孩子，只留下一个女儿。我打算让她重生在这段婚姻开始前，把注意力放在孩子早夭这点上。
　　“认识到近亲结婚和基因缺陷的问题，她就不会一生陷入为狗逼生儿子的囚笼中了。
　　“老亨八后面几任妻子也能免遭迫害。”
　　于丝说：“这样玛丽一世和伊丽莎白一世就不会诞生了，搞不好会改变世界史进程。”
　　她们二人分别是血腥玛丽和童贞女王。
　　“但会有阿拉贡的凯瑟琳啊，你怎么知道凯瑟琳不会带领英格兰开启黄金时代呢？就算不能，她的孩子都能活下来了，那么多人打理不好区区英格兰？”
　　于丝停下筷子。
　　可以啊。
　　这思路。
　　尤椿说：“我是觉得大家能看的东西太单一了。新的角度不用被大家认可，只要能讨论起来，就能催动大家思考。我觉得思考有用，你看你，每天脑袋不停地转，机会总是优先送到你面前。”
　　于丝没说话，埋头吃饭，但吃到一半弯了唇角。
　　这就是大小姐。
　　想象力、创作天赋点被点满的大小姐。
　　小时候，尤椿排《牡丹亭》，原作是官家千金和穷苦书生梦中相爱，千金醒来相思成疾去世，灵魂与书生相遇，书生把她复活，然后考状元，后来得到千金家人认可，圆满大结局。
　　尤椿让于丝演女主，做梦次日就上官府，说她在梦里被调戏了，官府让她画画像，由此找到书生，处死。而她则在多年后，对得胜归朝的将军一见钟情，大胆追爱，最后得偿所愿。
　　很难说她的“追求者综合征”没有尤椿的功劳。
　　尤椿看她喜欢吃娃娃菜，把自己的给她，“你这又要去晚宴，又带啦啦队，顾得过来吗？”
　　于丝回神，“省队这两年逢赛必输，我们没点士气，这次超级联赛估计也没意外，队里让我们别太卖力，到时被发到网上，又得火一把，显得省队阴盛阳衰。”
　　“啧，”尤椿说：“不要脸。”
　　于丝习惯了。
　　“诶，我一直没问过，你们能不能接别的活儿？”
　　“不能，我们跟省队有合同。”
　　“那真亏啊，跟这么一支废物球队，不打胜场哪儿来的赞助？没有赞助你们不得吃土啊？”
　　许迦七学音乐后，她对啦啦队热情大减，省队也不争气，她就把啦啦队任务当调剂，还真没想过接私活。
　　她随手给经理发微信，以为照他尿性得明天回，没想到对方像是早猜到她会找他，回道：“可以，但佣金要跟队里五五分。”
　　“那算了，我期末也挺忙的。”
　　经理又改口：“□□行了吧？”
　　“你别回了，我睡了。”
　　经理最后回：“七三！”
　　于丝说：“八二，同意就行，不行拉倒，我也嫌累得慌。”
　　经理没兑现签约时的承诺，自知理亏，不再辩。
　　“搞定。”于丝放下手机，冲尤椿挑眉。
　　尤椿笑，“真利索啊，宝宝。想好哪个队了吗？去什么比赛啊，职业联赛还是啥的？”
　　于丝双臂撑着腿，并不回答。
　　尤椿眉头一皱，“你别是要去陈疏那贱人的队！”
　　于丝说：“那是许迦七的队。”
　　“那陈疏没在里边吗？”尤椿扯脖子喊。
　　于丝给她夹一只鱿鱼，“所以我去跟他们比赛的时候，你别去了，我怕你看了添堵。”
　　尤椿翻白眼，把她的鱿鱼给她夹回去，“还对我挺好呗？”
　　“我得支持我男朋友。”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尤椿一顿，抬起头来，“啥？”
　　于丝把手机给她。
　　尤椿瞥一眼屏幕，被聊天框里许迦七那一句“但我心疼”惊得一蹦三尺高，捂着嘴“卧槽”半天，“你！你牛逼啊！于丝！”
　　于丝装起来了，“没什么吧。”
　　尤椿白眼高手又出击，翻完重新坐下，“让你装起来了。通知他，该请客了，我跟乐乐要吃国宴。还有你去他球队多要钱，别给他省。必须让他养成给对象花钱的习惯。”
　　“他有事出趟门，回来找他。”
　　尤椿没问去哪儿，无缝衔接下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彩排晚宴？”
　　“跟乐队几人招呼了，看酒吧新主理放不放人。”
　　“要不放你咋办？”
　　于丝没说话。
　　爱放不放，不放她去求尤醉，大不了让他随便开条件，反正空头支票开过不少，虱子多了不怕愁。
　　尤椿不问了，又看向露营区，“过年吧，过年咱仨来露营，我要亲口吃你烤的大虾。”
　　亲口俩字也就尤椿说得出来，于丝应了，“行。”
　　吃完饭，乐队回信了。
　　新主理人放人了，乐队能去晚宴了，说是有机会在那种场合露脸，有用没用的也算是份履历。
　　*
　　尤椿司机先把于丝送了回去，送尤椿回家路上，尤醉打来，高架上疾驰半小时，拦下了司机。
　　尤椿莫名其妙又头皮发麻地换到尤醉车上，张嘴就骂：“是不闲？我马上就到家了，你过来截我干什么？你以为演电影啊？高架超速百分之二十扣六分懂？”
　　尤醉没戴眼镜，看起来很累。
　　尤椿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安全带。”
　　尤椿乖乖系上，扭头又问：“家里有什么喜事？”
　　尤醉瞥她一眼，“盼点儿好，家里垮了，你也就垮了。”
　　尤椿耸肩，无所畏道：“我现在有吃家里多少红利吗？垮不垮的有什么区别吗？”
　　尤醉没跟她嘴炮，说：“妈安排了相亲。”
　　尤椿甚至不怀疑是给她安排，她妈正常情况下根本想不起来女儿，挑眉问：“也太不要脸了。嫂子咋办。”
　　“她还不知道。”
　　“什么时候事儿？”
　　“今天。”
　　“你打算怎么办？”
　　“家里有我多个公司的股份，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可能退出，我打算出售我手中股份，主动退出，带着团队骨干另起炉灶。”
　　简短几句，尤椿脑壳死机了，“然后呢？”
　　尤醉随手递给尤椿张邀请函：“宝格丽宴会的邀请函。”
　　还是两张，尤椿更不懂了，“什么意思？”
　　“拍马屁。当我这一枪打响，也许家里就觉得闺女才是依靠了，搞不好我以后得靠你接济。”
　　尤椿觉得他扯淡，却还是接过来，说：“你怎么折腾，他们都能找到夸的地方，男宝爹妈是这样。不过你这东西还挺贴心，我带乐乐去，能看于丝演出啦。”
　　她咧着嘴摇头晃脑，活泼可爱，尤醉不由得揉了揉她一头小软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