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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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但为什么这么喜欢？”
　　乐乐回过头，于丝也转回脸，两人对视，于丝没回答，乐乐|透过她的眼睛回到昔日。
　　乐乐跟于丝小学就是朋友，明明一路以来没缺席过对方生命，偏偏不记得她是怎么爱上许迦七的。
　　最多能想起有年冬天，于丝爸妈闹离婚，情绪上头谁也不要她。为了证明不要她的决心，还比赛摔她的东西。
　　她最爱的琴断成两截，化学实验室也碎了一地的玻璃。
　　整个帆县都在讨论，钱老师的女儿和于教授的儿子情深缘浅，生了孩子都过不下去。
　　第二天刚好是家长会，只有于丝父母没去。于丝班主任拜高踩低，眼看于丝前途堪忧，不自觉打响孤立她的第一枪。
　　那时临近暑假，乐乐要下地干活；尤椿要被奶奶教礼仪，为了将来搬到京西，不会招她父母讨厌。
　　她们对于丝的遭遇后知后觉，知道这事时，她早给教育局写了信，把她在学校的遭遇附带照片、录音，一并交上去。
　　教育局调查后，确定班主任收受贿赂、霸凌学生，学校予以辞退。
　　于丝处境却更糟糕了。
　　告状，一直令人不齿，所以那么多人能忍就忍了。于丝不，那谁知道她哪天又把人告了。所以这种人，还是离远点。
　　大家默契地绕着她走，乐乐和尤椿开始跟她寸步不离，生怕她被一些恶意目光刺伤。
　　时隔两月才迎来转机——
　　许迦七给科任老师送了两张一千元的商场购物卡，换模拟考试卷。事情曝光后，科任老师被辞退，许迦七被记大过。
　　许迦七被激烈讨伐了很久，大家终于意识到，于丝把违背师德的老师上告教育局有多正确。
　　也终于有人夸，于丝有理有据，并强烈恳求教育局调查过后再公开，是个多么严谨的孩子。
　　那以后，于丝就成为了许迦七的小跟班。
　　她围着他，给他跑腿，为他冲锋，时不时献殷勤，偶尔写首小诗，写得乱七八糟，但许迦七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听她念。
　　当时他还有句名言。有人提醒他，于丝字写错了，他平静地回复，“但她没抄。”
　　很长一段时间，有人考得不好，都被会身边人调侃“但你没抄啊”。
　　那时候，乐乐和尤椿都觉得许迦七带头嘲讽于丝，可讨厌他那人，于丝每天叭叭讲许迦七，她们都不爱听。
　　乐乐再想起这事，才恍然察觉，也许不是于丝恋爱脑，是于丝视角的许迦七跟她们视角的许迦七，不一样。
　　许迦七一个状元苗子，贿赂老师拿考卷，看起来就像是以身入局，吸走了于丝身上的火力；
　　说她没抄，也许就是单纯在夸于丝的人品特别好。
　　她当时有错觉，许迦七喜欢于丝。但于丝又不笨，怎么会看不出来？于丝那小舔狗样，显然不觉得许迦七喜欢自己。
　　后来乐乐放下这事，再提起许迦七，他就只是因为好看，而被于丝喜欢的人了。
　　初二那年，于丝的琴被修好了。修复师傅施材工艺独特，使琴体脱离原本样貌，那道修复痕迹就像一条丑陋的疤，横跨斑驳的漆皮。但神奇的是音色未变，于丝后来拿着那把琴在开学庆典上大放异彩，赢了一个书包。
　　于丝说是许迦七托他姑妈找了师傅，这才修复好。
　　她把这事念了很久，乐乐和尤椿一致认为，许迦七姑妈喜欢音乐，找个师傅顺手的事，不值得于丝感动、放大许迦七的功劳。
　　于丝还是当口头禅播报了很久。
　　像个得了失心疯的恋爱脑、巨大的娇妻。
　　……
　　乐乐在脑海快速串了这段记忆，又问道：“你以前那琴，是你托许迦七去修的？”
　　“不是，断了我就放在琴房了，眼不见，心不烦。后来许迦七给我，说是他姑妈新雇佣了一个修复师傅，不知道对方水平，正好拿我琴练手。”
　　“这么看来还是顺手的事，你就为此感动那么久？”
　　于丝说：“我觉得事要看结果，有些人说的好听，事办得一塌糊涂，难道因为他心是好的，就想着要报恩？”
　　乐乐挑眉，随即笑了，于丝反应还是快，“很对。”
　　“他把我的琴修好了，无论是不是顺手，我都该打这情。”于丝继续解答她的疑惑，哪怕她没问出口，“他贿赂老师那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是获益者，给他当几天跟班有什么。”
　　乐乐顿悟，欣慰一笑。
　　到底谁在说于丝是为爱走钢丝。
　　哦，是她，还有尤椿。
　　她们太操心了。
　　于丝太自私了，不可能纯奉献。
　　于丝抬眸看向许迦七，他那根烟抽完了。
　　他在等那些人拍完照。
　　他还挺有礼貌。
　　以前没想过乐乐问的这些，最近很多记忆被唤醒，她恍然意识到，以前喜欢他，并不单纯因为他漂亮，其实他一直对她很好。
　　因为有那些好做基础，她才愿意去看他漂亮的脸。
　　过了会儿，乐乐坚持自己回去，于丝没勉强，给她打了车，把车牌号拍了下来。
　　于丝出门后，许迦七走回车前，大家都没得拍了。
　　他也没多礼貌。
　　于丝站在路口，跟他招手，指指咖啡馆。
　　等咖啡过程中，她回头一瞄，许迦七正站在车外，背朝她打电话。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那副背影看起来就很沉重。
　　应该是他姑妈打来的。
　　她返回时，许迦七已经上车，毫无异样。
　　于丝站在驾驶位门前，许迦七摇下车窗，她靠在车门，半截胳膊递进车窗，把咖啡给他，“我自己回去。”
　　“我想送你。”
　　“我不太想。”于丝双臂搭在窗框，歪头一笑道：“你还怕没机会送我啊？”
　　许迦七低头时弯唇，“那好。”
　　于丝把手甩过去，手背精准停在他面前，目的很明确——索吻。
　　“我害羞，你忘了？”许迦七开口拒绝。
　　于丝心里呵一声，不屑一笑。
　　放屁。
　　亲她那会儿，他可不要脸了。
　　她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在提步时被拉住了手。
　　她回头，刚好目睹许迦七吻在她的手背。
　　他没举高她的手，是低头吻下来，浅触后，抬头，看向她的眼神赤裸坦荡。
　　吻像左手碰右手，毫不心动，但她还是心乱如麻。
　　心跳怦怦，特别吵。
　　她傲娇地抽回手，“怎么呢，不害羞了？”
　　“我装的。”
　　于丝轻轻抿嘴掩盖唇角微动，“是，你多会装啊。”她眼神一转，再次把双臂搭在车窗，问他：“我有个事儿想问。”
　　“嗯，但我能不能过几天答。”
　　于丝没有回答，直接问：“我前段时间看一个博主起底幺姐，讲她发家史，当时有个细节，就是她跟哥嫂关系一般，甚至你出生时都在学校。叔叔阿姨离开时，她才第一次露面，那之后就把你接走了。”
　　许迦七反应平淡。
　　于丝盯着他的眼睛，“这么一算，修我那把琴时，你跟她不熟吧？所以到底是谁修的？”
　　许迦七看一眼表，避而不答，“该走了。”
　　于丝得到答案，哼笑道：“还有那两千块商场购物卡，不如给我，我当时书包都磨得带子断了，有这两千我能换名牌书包了。”
　　“新生庆典你不是赢了个包？”
　　于丝弯唇看着他。
　　果然，贿赂老师是为她，包也是他买的。
　　以前于丝没想过，乐乐的问题提醒了她，她一琢磨，这些事似乎不是巧合，也不像顺手的事，更像预谋。
　　许迦七在第一个问题时就知道她要翻案，已经坦诚了一晚上，索性裸到底，“当时很纯粹，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但我是公开的，你是悄悄的，绕八个弯，生怕被发现，怎么呢？对我好见不得人吗？”于丝阴阳怪气。
　　许迦七打开车门，“你上车。”
　　“干什么？”
　　“冷。”
　　于丝还是上了车，“OK，说。”
　　“如果我公开，你会怎么样。”
　　于丝老实道：“拿着大喇叭全世界通告。看见没有，许迦七满脑子都是我。”
　　许迦七无奈，“你会被挤兑。”
　　于丝不说话了。
　　其实许迦七说保守了，如果他真明着对她好，她大概率会被撕碎。那些人也不见得在意许迦七，但一定恨她命太好。
　　许迦七给她系上安全带，还是送她回家。
　　一路沉默，当车停在楼门口，于丝才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张扬这一点挺烦的。”
　　“如果我觉得，你会改掉吗？”
　　“不会。”
　　许迦七毫不意外，扭头看她，说：“那为什么问我？”
　　“看你怎么答，我不爱听就给你扣分了。”
　　许迦七一直注视她。她有很多优点，但都因为学不会温柔、低调，而被忽略。太张扬的女孩子总是被贴上很多标签。
　　而且根本不会用张扬这样的词去形容她。
　　大概会是装逼。
　　但在他眼里，她这样特别美。
　　她不需要像一个“女孩子”，她只需要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只要她兜得起任何代价，谁能有资格评判她？
　　他眼睛缓慢地张合，随口问：“扣过吗？”
　　“扣过，怕我被挤兑就悄悄对我好这事，喜提三分。”于丝说：“我看起来像是处理不好这种事的人吗？用你越俎代庖地做主。”
　　她有时候刁钻得很，稍微反应慢点，就会被她压着打，许迦七垂下眼睛淡淡应道：“你能处理。”
　　但我心疼你。
　　于丝没等到后半句，追问道：“能处理，后面的呢？”
　　许迦七没说，给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五十来个未接，都来自幺姐。他在告诉她，他得走了。
　　于丝不墨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弯腰挥手，“拜拜迦七，明天我就宣扬你被我拿下了，你反对吗？反对也没用。”
　　“把手机卖了？”
　　他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但成功了，于丝问：“看我闲鱼了？你怎么视奸呢？你还是摩羯吗？我怎么不记得摩羯座喜欢视奸呢？”
　　“被我朋友买了，他发状态，我看见了。”
　　“哦。”
　　“为什么把我送的东西卖了？”
　　天太冷了，越到半夜越冷得人发抖，于丝心却很烫。
　　感觉许迦七酝酿一晚上，就等着问这个问题，还要装得毫不在意，就很吸引于丝——
　　于丝可以通过他投到一旁的视线确定他在掩饰焦急。
　　他急死了。
　　为了知道她是不是卖了他送的礼物，急死了。
　　于丝坏得很，仰头回忆，道：“我忘了。不行困了，我要睡觉了。晚安迦七，同城热搜见。”
　　她迅速上楼，躲在楼门后头，听着外头。
　　许迦七迟迟不走，她差点忍不住探头看看什么情况，突然，她的手环响了，低头看到一条同步来的消息，她下意识捂住，怕它发出声音，被许迦七发现她还没上楼，谁知不小心碰到播放，随即听到他说——
　　“你能处理。”
　　于丝心提起，呼吸都放缓了。
　　“但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