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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潜滋暗长 心机小狗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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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郃怔住,他习惯了别人对他言听计从,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为,为什么不去?”他很想动怒,可是不行,他是修道之人,要淡定。
刘香直言:“我明知道有一件东西根本不存在,又怎么能昧着良心,收了别人的钱去偷它呢?”
赵采彤道:“盗师此言差矣,藏剑阁之所以对外宣称冥升剑是假的,就是为了不让贼人惦记。任侯爷既然说有,想必一定深知其中底细,你我只该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哪有替主子说有没有的道理?”
此言深慰任郃之心,他连连堆笑附和:“柳姑娘爱我心切,一时心直口快,万望盗师莫怪,莫怪。”
大概因为任郃的笑容实在太过耀眼,此时,房间里的其他三个男人,内心都无法平静。
仓勖:啧,遇到对手了。柳时英这个女人,居然比我还会拍马屁。算了,老爷开心最重要。
刘香:呵,笑吧,趁现在还笑得出来。
杜沣:哼。
他也不知道“哼”什么,就是看任郃不顺眼。
“好吧,柳姑娘说得有理,是刘某人多虑了。”刘香换上笑脸,“那我们何时启程?”
当然是越快越好!
任郃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天风楼一行,二位一路劳顿,不如先在舍下休息几日,等养足了精神再动身也不迟啊。”
二位……杜沣心中不满。虽然他听话一直没开口,可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也不能把他当空气吧?
“不必了。”刘香道,“我担心再多住几日,我会忍不住逃走。”
“哈哈哈哈,盗师真会说笑。那……”任郃看向赵采彤,“柳姑娘以为该如何安排?”
赵采彤道:“越快越好。”
“好!”任郃笑道,“那就有劳柳姑娘与盗师即刻出发,为贫道寻来宝剑。届时贫道必沐浴熏香,恭候二位归来!仓勖,把我给柳姑娘的礼物拿来。”
仓勖随即捧来一个扁扁的矩形盒子,任郃将它转递给赵采彤。赵采彤见了那盒子,就像任郃说起月岩、冥升一样,眼底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任郃抚须,“柳姑娘,贫道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只要冥升宝剑到手,柳姑娘索要的第三件宝贝,贫道亦双手奉上。”
“多谢大爷割爱,时英当然信得过大爷。”她边说边欣喜地打开盒子,杜沣斜倚在墙上随意瞥了一眼,却险些惊得站不稳。
那是……《疾舟剑》!是藏剑阁丢失了二十多年的《疾舟剑》!为什么这本秘籍会在永宁侯的手里?他现在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柳时英?难道这才是柳时英真正的目的?
杜沣有太多的疑问,但他清楚,现在并不是提问的时机。
因为,当赵采彤确认秘籍货真价实之后,当她将秘籍揣进怀里之后,任郃的眼睛终于盯上了杜沣。
“盗师与柳姑娘急着动身,贫道不便久留,这位周壮士,倒不妨在舍下多住几日,涵养精神。”
养什么精神?怕不是不打算让他有精神见到明天的太阳!
杜沣想,假如表明自己的身份,任郃也许会有所顾忌。
他正忍不住要开口,赵采彤的声音却抢了先:“大爷如何这般信不过时英?大爷若要留下他,倒不如留下我。”
杜沣讶然。
他心头一动,深觉此言不可思议,垂首缓缓看向赵采彤,见到她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又乖乖闭上了嘴。
现在依然不是提问的时机。
任郃一脸茫然:“……?”我没想扣人质啊,他又不是你的人……莫非,柳时英看上这小子了?
任郃重新打量杜沣,见他满脸春意,顿时恍然大悟。
“柳姑娘,误会,误会,贫道绝没有这个意思,若周壮士是柳姑娘看重之人,那自然是柳姑娘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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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采彤三人重新上了马车,仓勖亲自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又回到任郃的身边。
“老爷,那周瑾来路不明,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了?”仓勖垂首问。
任郃以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抚须轻笑,“不着急,他们不是还会回来吗?”
仓勖问:“可周瑾不一定会回来呀,他要是半路跑了……”
任郃觉得仓勖实在笨得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要是想跑,又怎么会跟着柳时英到这儿来?”
仓勖醍醐灌顶,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老爷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任郃被他哄得脸上又多了几条皱纹,仓勖接着又想,那他们要是一起跑了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能再问了,再问,老爷要不高兴了。
其实任郃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的自信战胜了一切。
因为赵采彤的目的是任郃所藏的三本武功秘籍,她如今已拿到了两本,只差最后一本。那东西之于赵采彤,正如冥升剑之于任郃,所以他相信赵采彤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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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去往藏剑阁,山长水远。赵采彤他们主要走水路,快到巴陵的时候,四个人身上仿佛都飘着鱼腥味。
“柳姑娘,还是去常如客栈住店?”问话的是单阅,也就是去天风楼时给他们赶车的人。
赵采彤点头。
常如客栈是一家主要面向江湖人的连锁客栈,他们此前也只住在那里,因为那里很安全,是赵采彤唯一信得过的落脚点。
他们和以前一样,单阅独自住一间房,赵采彤、刘香、杜沣三人同住。其实按照赵采彤原本的安排,应该是单阅和杜沣各住一间房,赵采彤跟刘香住在一起,以防刘香半路逃走。
可是杜沣不愿意,他认为自己一个人住实在太危险,坚持要跟赵采彤、刘香住在一起。
赵采彤倒是无所谓:“好吧,房间里只有两张床,那你只能睡地上。”
刘香看着杜沣大摇大摆地跟在赵采彤身后走进房间,还一脸得意地回头问他:“你怎么不进来?那我可关门啦。”
刘香:……竖子欺人太甚!
三人现在又住进了同一个房间,杜沣又把地铺铺在了赵采彤的床边。他们已洗漱完毕,是时候熄灯了。
黑暗中,杜沣躺在褥子上,头枕双手,毫无睡意。
他觉得常如客栈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明明处在闹市,但客栈的房间里却永远那么安静,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房间内外隔开。
他们在这里说话,绝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他想,现在应该就是提问的最好时机。
“柳时英。”
赵采彤没理他,他又叫了几声。
“你小子烦不烦?吵到我睡觉了。”刘香向杜沣砸来一个枕头,他又照样砸回去。
赵采彤无奈地睁眼,“……做什么?”
杜沣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赵采彤侧身看向杜沣,她忽然想到,杜沣小的时候,也许就是像现在这样缠着苗文君给他讲故事,不由得笑起来,“行,你问吧,问完了我要睡觉。”她已经很困了。
杜沣也看着她,眼神明亮,“永宁侯为什么要偷走月岩和冥升剑?”
“为了长生。”赵采彤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
杜沣不解,“为什么?月岩和冥升剑跟长生有什么关系?那些追求长生的人一般不都炼丹吗?”
赵采彤道:“这是永宁侯的秘密,我只负责给他找东西,并不清楚。”
杜沣又问:“那他为什么给你《疾舟剑》?《疾舟剑》为什么会在他的手里?”
赵采彤道:“前一个问题:因为那就是我想要得到的报酬,跟你想要得到赏钱一样。至于后一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藏剑阁的阁主。”
不对,杜沣想,他想要得到的并不是赏钱,但这不是现在谈话的重点,“最后一个问题……”不行,这个房间里还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现在还不是提问的时机。
杜沣转而笑道:“你喜不喜欢喝酒?”
赵采彤:……小孩子屁话真多,困。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喜欢,你想请我喝酒啊?”
杜沣点头:“嗯。”
赵采彤翻身躺平,闭上眼睛,“好啊,等结束之后,记得请我喝渡仙酒。现在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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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陵的藏剑阁其实有两个概念。用现代术语来说,其中一个相当于培训机构,是指江南有名的剑术学校。另一个概念,则是指这个学校里的一座特殊建筑,其名亦为藏剑阁。
现任藏剑阁阁主骆行川,既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也是最德高望重的老师。他今日推掉了所有的授课,悄悄拿着钥匙往藏剑阁方向走去。
“师——父!”骆行川身后传来一声嚎叫,叫得他头疼。
“师父今日怎么突然要去藏剑阁?”少年人苦苦央求,“师父,让我也跟着去一回吧!求你了师父——”
这是他最小的徒弟颜阙,自入门以来,他还从未进过藏剑阁。
“你小点声!多大的人了,成什么样子!”骆行川踹掉跪着抱住他大腿的小徒弟,“今日你不便跟着,快回去上课,不然我叫你大师兄罚你!”
了不得。
此言一出,颜阙立即双臂环胸,岿然不动,“哼,你不让我去,我就告诉别人,说你偷偷进……唔!……”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骆行川的手掌,“师父你捂住我鼻孔了!”
骆行川把颜阙拉进角落里,轻声低语:“你答应我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就答应,下回带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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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后,杜沣一路都很安静,赵采彤难免觉得有些古怪。
直到赵采彤领着他们避开藏剑阁的若干弟子,成功钻进了藏剑阁内部,杜沣才终于开口:“你对藏剑阁怎么这么熟悉?你也是从这儿出去的?”
嗯?什么叫“也是”?
赵采彤眼珠子一瞪,大觉不妙,“你是藏剑阁的弟子?”啊这小王八崽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杜沣憋了一路,就是想要看见赵采彤现在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别这么看我,你也没问啊。而且我现在已经出师了。”
刘香笑着揽过杜沣的肩膀,“你行啊,知道别人要来自家师门偷东西,不仅不去报信,还特意给我们带路。”
杜沣辩道:“第一,不是我带的路。第二,你们要偷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当然也不需要我报信。”
赵采彤在一旁默默听着,垂眸思索。
虽然杜沣的这层身份确实是个意外,但对她的计划终归没有太大的影响,甚至……可能还有点用处。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既然你是藏剑阁的弟子,那应该很清楚接下来会有多危险,你确定还要去?”
杜沣收了笑容,眼神坚定:“要去。”
万一师父怪罪,他也能帮忙掩饰,再不济还能跪下求情,总之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