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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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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认识周老板的时候,祁恒不过十三岁,为了赚钱给他妈交医药费找了个地下赌场替人管事儿。中途跟一伙人起了冲突被摁在地上揍,刚好周老板路过看他骨头挺硬的,一句话就把他带走了。
后来祁恒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周老板手里的产业涉猎广泛,他自诩正经生意人,还多次上过报纸的慈善版条。可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难免有些臭鱼烂虾出来搅局,虽翻不出大的风浪但让人心烦。
而祁恒的存在,就是周老板的一把利刃,见不得光,却又刀刀致命。
周老板欣赏祁恒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做事干脆利落,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件件事情都帮他办得漂漂亮亮,让他无忧。
周老板出手阔绰,帮祁恒解决了不少经济上的困难。
钱不一定能收买人心,但足以救人于水火。
久而久之,祁恒的名声越来越响,一声声“恒哥”是对周老板的尊重也是对他的认可。
祁恒帮忙追债,但从不卷入其中纷争,他只是想拿到钱去养家照顾他妈,各路利益争端都与他无关。
份内的事做好,份外的事不沾。
目标明确,拿钱走人。
眼下对付这几个人,不过是松松手指的事儿,完全不需要出力。
顺利拿到钱后,祁恒掸了掸那沓崭新的红票子,看样子刚从银行取的,还没来得及消费。
一切尘埃落定后,周觅大脑飞速运转一下,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身上的钱都被祁恒截走了,拿什么给她付服务费?
祁恒转身的刹那,不偏不倚撞上周觅暗藏汹涌的眼神,那背后狩猎的心思不言而喻。
如动物世界猛兽角逐,猎豹牢牢盯紧恶食的眼睛,不难发现与她此刻凝重的神情如出一辙。
把他当猎物了?
呵。
祁恒回以冷淡,俯视着她,面色晦暗。
周觅不多说半句废话,手心朝上冲着祁恒要钱。
“他们点的酒水服务费加起来一共五十八。”
祁恒垂眸瞥了下她手心错综的纹路,嗤笑一声。
“拦我?”
他身上一件黑色t恤,无袖的款式刚好露出手臂上的肌肉,肩背平直腿又长。身上阴狠的戾气全无,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这么眯着眼睛瞧她。
周觅不喜欢他这种自上而下的眼神,像审视。
还带着浓浓的不屑。
“没想拦你,”周觅实话实说:“但这钱你得给。”
“我欠你的?”
祁恒上挑的声调努力压着火,再多说一句就要顶破。
“他欠。”
周觅眼神点了点角落的人。
“那你找他。”
“他的钱都在你这儿。”
“什么叫他的钱?”
祁恒随意拇指蹭着手里的红票子,邪劲儿横生。
周觅觉得头疼,她到底造了什么孽,每次碰上祁恒这傻逼准没好事。
放在以前,她才懒得跟祁恒讲理,但这会儿不行,钱都在他那儿攥着,她硬着头皮也得上。
“刚你替我挡了一下,我确实该谢你。”
“不过...这钱你必须给。”
周觅不知哪来的拧劲儿,倔得要命,豁出去也得要这五十八块钱。
祁恒面无表情,任由空气一点一滴冷下去。
“祁恒,咱俩之间没什么恩怨,你犯不着跟我过不去。”
软硬兼施,周觅嘴唇快磨烂了。
祁恒倏地笑了,故意冷呛道:“怎么犯不着?”
作恶的表情让他俊逸丰刻的五官更加魅人,喷薄而出的痞子气息让人又爱又恨。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还是那句话......”
他顿了下,尾音拉得很长,很长。
“你周觅会缺钱?”
——你周觅会缺钱。
这句话梦魇似的跟着周觅,搅得她不得安宁。
“什么意思?”周觅急声追问。
“祁恒!”周觅忍无可忍,胸腔发出一声尖吼,“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我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就不能缺钱了?还是说我靠自己在这儿兼职赚钱很丢人?”
“我告诉你,我就是缺钱,我他妈就是缺钱!特缺钱!”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愿意在这儿当牛做马只为了赚那点可怜的服务费?我他妈愿意在这儿因为一点钱被你如此羞辱!”
“我活该吗?”
“我有错吗!”
字字盈耳,句句戳心。
每一呼一吸周觅都拼尽全力,从胸腔发出的怒吼与撕裂,瞬间划破冰冷的空气,敞开一道痛苦的痕。
她活该吗?
她有错吗?
她只是想赚些钱养活自己,她到底有什么错!
祁恒对于她这番话充耳不闻,沉默到底。根本不准备搭理她,作势要走,被周觅死死拽住手腕。
她纤细瘦弱的身躯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祁恒手腕处被她扯得发红,表面皮肤都变形了。
祁恒嫌恶地看了看,随口道:“你不应该死乞白赖地抓着我。”
“你该去上你的奔驰车。”
奔驰车?
周觅脑子混沌不堪,勉强从记忆中挑选出能用的信息。
报道那天,梁今律开得那辆奔驰?
操!
这傻逼误以为她被包养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是挑事儿讽刺她找茬儿!
周觅气急,抬脚冲着祁恒膝盖处猛踹了一脚。
祁恒没有设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膝盖弯折了下。人有些没站稳,高大的身形踉跄晃了晃。
随即站直身子,狭长的眉眼布满阴云。
“你找死!”
祁恒低沉地吐出几个字。
情绪到顶了。
说完抬手掐住周觅的肩膀,把她往旁边的台球桌上甩,下狠手往下压。
周觅整个上半身被他钳制住,前胸贴着桌沿,硬邦邦地铬得她皮肉发疼。
“松手!放开我!”
周觅晃动脑袋挣扎着,长发不经意散在脖颈间,细长笔直的腿用力往侧后方踢着,想再踹祁恒几脚。
可她上身完全被祁恒的一只大手挟制住,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挣脱。
但她不服,更不认。
始终挣扎着想要找机会翻身起来。
祁恒更不是吃素的,面对一帮抄家伙的混混都能一挑多且全身而退,这会儿对付她一个小姑娘更是不在话下。
“祁恒,你就一混蛋!”
周觅对他恨之入骨。
祁恒脸色一寸比一寸更沉,直至隐藏在光的背面全部阴暗下去。
“想弄我,你得有这本事。”
说着,祁恒掌心用力,捏着她的后颈又往下摁,粗粝的手心狠狠摩擦她的皮肤,很疼。
周觅半张脸贴在桌面上,两只手被他反剪轻松绑在后背,动弹不得。
“刚说要谢我,这会儿翻脸就踹我?”
“谁给你的胆!”
他鼻腔哼出声,“周觅。”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周觅破罐子破摔,大家谁也别想好,吼道:“来啊!你最好让我死这儿!”
祁恒揪起她的头发,往后一扯,疼得周觅满脸狰狞。
“别撂狠话。”
“我说了,凡事先拿出本事来。”
“我有什么本事?”周觅自嘲:“在你这傻逼眼里我不就是个被包养的吗?”
“我上奔驰,我靠男人!”
“我他妈在你眼里不就是这种人吗!”
“我每天累死累活兼职打工,被人欺负,凭什么你一句奔驰车就把我的辛苦全抹了!”
“凭什么!”
“......”
说着说着,到最后委屈与心酸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周觅觉得自己眼睫有点湿润,不太舒服,拼命用力眨了眨。
可是越用力眨眼睛,眼睛越是酸涩。
她强忍着心底翻滚绞痛的情绪,将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她又没错,凭什么她用眼泪赎罪。
周觅情绪上头,整个人犹如困兽,眼睛红得不行。
蓦然间,后颈一轻,手臂的力量也消失了。
她反应极快,迅速起身,上半身跟散架一样疼痛,轻轻揉了揉酸麻的手臂。
再回头,发现祁恒已经走远了。
周觅双手抱臂冷冷望向他离开的方向,情不自禁地恨意横生。
他的背影像一座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逐渐变窄。
他离开得很干脆,脚步生风,带着他收缴的钱,又给他追债的锦簿添上闪亮的一笔。
可这一笔写尽了周觅的耻辱。
有生之年,她被人从头到尾踩在脚下,高高在上俯视着,用不屑的眼神和阴冷的语气彻头彻尾浇个透。
让她失去辛苦赚来的那一点点钱,和最最致命的。
人的尊严。
祁恒的出现像救世主亦是恶鬼。
他体内的天使与恶魔并存,在利益面前永远是先己后人,周觅欣赏这种利己主义,但这种手段用在她身上。
万万不行。
她恨不得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