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36、第三十六章

　　周嘉文拧动脖子，往旁边一瞥，一抹倩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陈执白沿着球场外圈走来，上身学院风的西装外套，里面蓝色衬衫配灰色超短裙，黑色的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的腿，从头到脚精致地一丝不苟。

　　乌黑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一甩，肩膀上背了个小巧的双肩包，认识的都知道是某大牌旗下的产品。

　　不用看脸，光凭着这一套打扮，足以给这些青春期男生带来致命一击。

　　偏偏陈执白长相属于青春少女那一挂的，五官姣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

　　学校里不少男生喜欢她这一款，让人有种保护欲。

　　她今天还特意早起，给自己化了一个清纯的素颜妆。这种妆容的重点就在于，化了跟没化基本上一样。

　　男生是看不出来这种小心机，只会觉得她贼漂亮。

　　“这妞真不错。”周嘉文冲旁边队友吹了个口哨，示意对方往陈执白那儿看。

　　队友看着陈执白愈来愈近的身影，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靠！挺绝的。”

　　但没用，陈执白压根儿没往旁边看，目标明确，一路向前。

　　周嘉文循着她的背影看过去，直到看见祁恒，恨得牙根都咬碎了。

　　祁恒独自坐在球架边上，球服外面套着自己的卫衣，下身还是蓝白相间的球服短裤，脚上运动鞋，挺休闲一身愣是被他穿出桀骜不驯的味道。

　　跟旁边的一群痴男怨女，简直不像一个次元。

　　陈执白看见祁恒垂着头，身体懒洋洋撑着，闭着眼好像在休息，所有人影都是晃动的，只有他是静的。

　　此情此景，她忍不住偷偷拍了张照片。

　　随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机揣在兜里，走向祁恒。

　　跟上场打比赛时不同，这一刻的他没有戾气，卸下防备，浑身只有无尽的安宁。

　　让人不再恐惧害怕，只想靠近。

　　看得出他很疲倦，陈执白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小心翼翼坐在球架尾端，等他。

　　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陈执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感受到它们汇集在一起，在空气中交缠,难免不暧昧。

　　回忆起跟祁恒相遇，她总觉得彼此是天定的缘分。

　　她夜深回家的路上碰到喝醉酒的流氓，四下无人的街道让她陷入绝望，祁恒的出现俨然成了一道光。

　　后来得知他母亲的主治医师正是自己的父亲时，陈执白第一次相信了命中注定这个词。

　　他们之间短暂到两句话就能概括的故事，整整包裹着陈执白的全部青春和心动。

　　祁恒醒了，靠着球架脖子有些僵痛，下意识动了动舒缓酸痛。

　　陈执白连忙起身绕到他面前，屈膝半蹲着，轻声道:“祁恒。”

　　祁恒懒散挑着眼，看是陈执白并不惊讶。

　　视线微微向下滑，陈执白看到他手腕处的伤，蹭破了皮血渍还留在上面，她有些心疼。

　　“你手伤了，我帮你上点药吧。”

　　“那边有医护人员。”

　　言外之意，用不着她费心。

　　“可是.….”

　　“不用。”

　　祁恒说一不二，严肃拒绝。

　　陈执白微微皱着眉，嘴唇紧闭，脸蛋气得鼓起来，也只得作罢。

　　下一秒，放下肩上的小背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容量不大的小保温杯，白色的瓶身带着可爱卡通图，一看就是女孩子专用。

　　她担心祁恒剧烈运动后，直接喝冷水，胃不舒服，特意从家装的热水。

　　“那你喝点热水吧。”

　　陈执白拧开盖子，将杯子递了过去。

　　祁恒没有接受的意思。

　　陈执白端着杯子的手僵了几秒，也没说什么，又默默把杯子收回。

　　拘谨且卑微。

　　许是祁恒察觉自己太冷漠，又或者不想让她一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下如此尴尬，又补了一句。

　　“我不习惯喝热的。”

　　这句话对陈执白的安慰还挺大的，她受伤的眼神中再次迸发希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上午的比赛，我全程都看了，你真的很厉害。”陈执白不会说违心的话，也不擅长巧言令色，除去她对祁恒的粉红色滤镜，祁恒的实力也完全配得上她这句话。

　　“下午还有一场，我会继续给你加油的。”

　　她声音柔柔软软的，放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难扛这种“温柔阵”。

　　反观祁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问:“还有事吗?\"

　　陈执白怔了怔，摇摇头，随后面色凝重地问:“是我打扰你了吗?”

　　“不累吗?”

　　祁恒岔开话题，黑眸滚动打量她半蹲着的姿势，瘦到骨头都能瞧见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已经红了一块，跟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陈执白这才关注到自己已经蹲了有一会儿了，只不过刚刚注意力都在祁恒那儿。

　　“哦，我没事。”陈执白强颜欢笑，憋出来一句。

　　话没说完，就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祁恒把她扶了起来，很绅士的一个动作，没有任何暧昧之意。

　　礼貌，但陌生。

　　陈执白讶异于祁恒的动作，下一秒腰间多了件衣服，正是祁恒身上穿着的那件，此刻已经被他脱下来麻利地绑在她腰上。

　　陈执白彻底懵了，呆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

　　怕她冷，关心她?

　　突如其来的惊喜犹如一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她只感觉脑子里有股电流穿过心脏，酥酥麻麻，又惊又喜。

　　“祁恒，你….”

　　眼神与声音的粉色泡泡都要溢出来。

　　祁恒站离她半米处，故意拉开距离，平静地说了跟她相识这么久，最长的一句话。

　　“你挺好，别用错劲了，我不值。”

　　“还有，没有人值得你这么低三下四的，别瞧不起自个儿。”

　　说完，扭头朝反方向走，走得干脆利落。

　　如果说刚才的行为让陈执白产生甜蜜又幸福的错觉，那么这一刻又让她泡在冰窟。

　　瞬间，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执白乏力地站在原地，浑身力气被抽干，尽管过去多次被他拒绝了好意，也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令她难过。

　　这一回，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距离祁恒那么那么遥远。

　　遥远到隔了天堑与银河。

　　他成了她永远到达不了的岸。

　　哪怕她现在晶莹的泪滚落满地，也没有一滴能落到他冰冷的心里。

　　******

　　下午六中和三中打，三中总体水平较强，去年夺了第一。

　　队长李梓豪，从小就在市区的篮球俱乐部混大的，实力非同一般。

　　其实两所学校的总体水平差不了多少，去年周嘉文防守，没守住，直接让李梓豪暴扣。

　　所以上场前，教练特意叮嘱他们，这次一定要在最后关头转守为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否则越想守越容易丢了城池，只有不断猛攻让对方难以喘息才有赢的机会，跟不进则退一个道理。

　　上半场，前三分钟，祁恒抓住机会直接进了五个球，瞬间把分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也抬高了对面的杀气，尤其是三中的队长，跟狼一样死盯着祁恒。

　　祁恒游刃有余，在场上各种抢球，疯狂进攻。

　　教练看着有点担心，生怕一开始他们势头过猛，打到后面没劲了容易丢球。

　　场外观众不懂这些技巧，只知道帅哥进球了，进了又进，将现场观众的热情全部调动起来，大肆尖叫着。

　　上半场结束之前，六中和三中的比分达到了48:55。

　　中场休息，教练排兵布阵忙着给队员加油打气，

　　大家经过一番休整，迎来了更为激列的下半场

　　下半场开始时，姚尚跟周嘉文攻得较猛，场上比分直接扭转，大大增加了队伍必赢的决心。

　　祁恒三分比较准，百发百中，凭借着自身实力也为六中捞了不少分。

　　最后，离比赛还剩三分钟的时候，李梓豪各种花式运球，想突破周嘉文的防守。

　　祁恒当场给周嘉文使了个眼色，故意让他放松，自己从侧边抢球。

　　周嘉文看不惯祁恒，但至少还保持着理智，双方配合默契，没有丢球。

　　李梓豪不是草包，去年就是他带着队伍打出的冠军，前面队友丢的球，后面直接被他一个人拉了回来。

　　最后五秒钟，场上比分，89:90。

　　观众席看着大屏上晃眼的红色数字，默认三中蝉联冠军，意料之中。

　　但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认为大局已定比赛结束。

　　祁恒杀了出来。

　　最后的最后，他投了一个决定性的二分球。

　　只用了0.7秒，完成了反绝杀。

　　简直是奇迹!

　　一瞬间，局面扭转，全场爆发出惊雷的尖叫声!

　　赢了!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从89变成91，又把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祁恒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他被队友们抬起来仰面抛向天空，反复几次，浅淡的笑容挂在了他的唇角。

　　看着头顶炫目的灯光以及纷纷飘落的彩色丝带，四面八方响起的音乐，都在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可他突然间心口一滞，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张脸。

　　原来被人声鼎沸包围的时候，真的容易想念。

　　他以前不懂，觉得这种话特矫情。

　　而现在他也变成了这种矫情的人。

　　他承认，他特别特别想周觅。

　　就在这一刻！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楚，甚至什么都忘了。

　　他满脑子都是周觅的脸。

　　真的！

　　他想——

　　如果她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