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35、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天气微寒，雾气弥漫。

　　大部队坐着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出发。

　　车外寒寂，里面却热火朝天，插科打诨的声音从前荡到后。

　　姚尚坐在靠后的位置，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听音乐的同时也没落下队友任何一句话。

　　姚尚边上坐着杨程，也是个话唠，一张嘴没完没了。

　　“哎，你那票给谁了？”杨程率先问他。

　　每个队员手里都发了一张票，可以免费送亲朋好友来观赛，姚尚知道薛梵干什么事都喜欢跟周觅一起，所以特意找教练多要了一张票，给了周觅，让她俩一起来。

　　“给梵梵一张，还有一张给了觅姐。”

　　“你给周觅了？”杨程眼睛瞬间亮了。

　　“怎么了？”

　　“怪不得我给她，她不要呢。”杨程莫名有些激动，“原来你给过了。”

　　上次运动会姚尚请客，他还没来得及跟周觅搭上几句话，人就走了，连加联系方式的机会都没给他。昨天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周觅，他信心满满送上张票，结果人家一点余地都不给，直接拒了。

　　杨程本来挺郁闷的，现在听到姚尚说给了周觅一张票，他心里好受多了。只当周觅因为有了票才拒绝他的，而不是因为不爱搭理他。

　　姚尚听出杨程话里面的深意，才明白过来。

　　“不是，”姚尚轻嗤一声，“你小子，还没死心呢？”

　　KTV那次，他就看出了杨程的心思，但好巧不巧半路杀出一个周嘉文，导致杨程的预期落空，不了了之。

　　原本以为杨程也该就此罢休，没想到还痴心不改。

　　杨程笑着摇头，表情落寞，只说了句：“你不懂。”

　　单论身高样貌，杨程放在帅哥齐聚的球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身边不缺美女追，吊儿郎当地也谈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

　　谁见着他都又爱又恨，被他伤过心的都得骂一句渣男。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习惯风流的人，能默不作声对周觅憋着意思。

　　姚尚算这里跟周觅最熟的，他太了解周觅的脾气秉性，无论是杨程还是周嘉文在她那里半分胜算都没有，她不爱这种上赶着追她的。

　　至于周觅喜欢哪种，他暂时没看出来，唯一让他感受到她情绪的那一次，就是前两天操场上，她站出头为祁恒鸣不平。

　　那是她第一回明面上跟男的扯上关系。

　　姚尚跟杨程关系还不错，没必要瞒他，实话实话，“哥们儿劝你，不要执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杨程不甘心。

　　姚尚叹了口气，“我跟你交个底，我觅姐那人跟你认识的那些女孩都不一样。她太有脾气了，眼里从来就没放下过任何人，这么些年追她的不少，可没一个跟她说话超过三句半的。”

　　“你自个儿心里掂量着，别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让大家都不自在。”

　　姚尚拍了拍杨程的肩膀，真心实意劝慰他。

　　杨程撇了撇嘴咽下苦涩，随即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自我安慰道：“嗨，别把话说得那么死，万一我还真拿下她......”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重地一道开窗声。

　　外面呼啸的风声刺刺往里灌，突如其来的冷意让杨程半句话堵在嘴边。

　　杨程回头。

　　只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头斜靠着椅背，帽子遮挡看不清上半张脸，整个人陷在座位上，颓废懒散。

　　浑身散发着与周身格格不入的冷峻，自成一派。

　　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谁。

　　“祁恒，大冷天的，你开什么窗？”

　　杨程被斜后方来的风吹得脑门发冷，埋怨道。

　　祁恒待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对杨程的话置若罔闻。

　　姚尚也愣了，他光顾着跟杨程聊天，没在意祁恒一声不响坐在他们后面，暗想大事不妙，扰了这尊佛。

　　但还是站了出来，在中间调和着，缓和气氛。

　　“恒哥，风挺大的，窗户开小点吧。”

　　“热。”祁恒动了动下唇。

　　他哪里是热，明明就是火大。

　　杨程一脸疑惑，喊道：“你神经啊，外面都结霜了，你跟我说你热？”

　　祁恒的声音比外面的霜还沉厚，动下脖子，将那双透亮的黑眸露出来，冷冷盯着杨程说：“怕冷，滚去前面。”

　　“祁恒，你他妈找事儿？”杨程也不怵，张口就来。

　　姚尚生怕这俩人这会儿吵起来，马上就要上场比赛，一旦吵起来不和影响团队凝聚力。

　　“哎哎哎，都少说两句，”姚尚说：“杨程，要不然你去前面坐。”

　　杨程也一身反骨，没办法姚尚只能低声劝他，“教练就在前头坐着，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万一他那狠劲一上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别生气了，给哥们个面子。”

　　别人或许不顶用，一旦把教练搬出来，任谁再有不满也得乖乖低头。回去被处罚事小，一旦他生气下了死命令不让你在校队待了，校长来了都没用。

　　所以队里一个两个，经常打架闹得上火，也没一个敢在教练面前犯浑。

　　杨程也是个听劝的人，虽不情愿，还是换了个位置。

　　见人走了，姚尚立马挪个位置坐到杨程原来的位置，回头看祁恒依旧沉着脸，浑身邪气。

　　“恒哥，你也别上火，待会儿就要比赛了，保持心情。”

　　祁恒没再说什么，反手把窗户关了一大半，留一块对着自己吹，任由烈风席卷每一寸皮肤。

　　他也只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外面一言不发。

　　昨晚他在医院陪着沈樱洁到后半夜才回家，加上最近训练辛苦，休息严重不足，趁在路上补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就被前面的对话吵得心烦，后面越说越离谱，甚至放出豪言妄想拿下周觅。

　　做什么春秋大梦。

　　当他是死的？

　　......

　　比赛场地设在市区的体育中心，此番进决赛的一共四支球队。上午两场，六中对钦宜，盛高对三中。

　　钦宜去年拿了第三，今年毫无疑问继续被六中反杀。另一组，三中以压倒性胜利把盛高摁在地上打，对方教练全程黑着脸。

　　下午还有最后一场，六中对战三中。

　　三中赢是情理之中，倘若六中能绝地反杀拿了冠军，直接一战封神。

　　对此大部分人依旧看好三中，但也有一批认为六中也是不容小觑，赢面很大。各方据理力争，直接把下午的比赛推至高潮，引来大家热切关注。

　　休息的时候，祁恒瞥见观众席的一个女生，披肩发，牛仔裤马丁靴，坐在那里长腿无处安放，始终低头看着手机。

　　他瞬间愣了神。

　　定睛又看了两秒，等那人抬起头，他刚悬起来的一颗心又跌了下去。

　　不是周觅。

　　只是穿衣打扮很像她罢了。

　　他等了一上午，都没看见周觅半个影子。

　　旁边不远处，高二年级的一个学妹，这会儿正拿着毛巾给周嘉文擦汗。

　　其他队员带来的女孩子，也都围在中间，有跑前跑后递水的，也有在那儿加油打气的。

　　周嘉文一边享受着漂亮的学妹带来的贴心服务，一边不忘调侃姚尚：“怎么我看了一圈，我们这就你孤家寡人的，还是说带来了跟我们藏着掖着。”

　　姚尚上场前生怕薛梵过来找不到位置，还特意跑到入口处等着，等好久没见到人，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联系下，谁知道薛梵半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简单的一句话。

　　来不了了。

　　连理由都没有一个。

　　他想打电话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刚好比赛开始，被教练喊着上场，就没来得及联系。

　　比赛刚结束，他立马回了电话过去，生怕薛梵那儿有什么情况，他心里也七上八下不安心。

　　谁料电话接通，对方还带着睡音，说周觅一早跟她说有急事不来了，她自己过来也挺无趣，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起初就是担心薛梵一个人不愿意过来，才多要了一张票让周觅陪着她一起，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全白费。

　　虽然心情很沮丧，但又没办法跟她生气。薛梵那公主脾气，谁敢招她，没说两句又要生气还得他自己去哄，没必要。

　　薛梵不来，他晚上回去找她就成，不算事儿。

　　“太远了，我也舍不得她自己折腾过来。”姚尚看了眼周嘉文，才说。

　　话落，周围唏嘘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被喂了一嘴深情，男的则都在嘲笑。

　　“哎，矫情什么，别人都能早起坐车过来，就她不能？”对面一男的开了口。

　　姚尚立即怼回去，给了一记眼神问候，“她愿意来我自然开心，不来也不算事，回头拿视频给她看回放也没区别。”

　　“少拿你那点所谓的面子往我身上摆，我没你这么外露的表现欲，带个妞就不知自己是谁了。”

　　姚尚的脾气，在旁人触及薛梵的时候，瞬间就上来了。

　　说他两句，他可以一笑而过。

　　薛梵不行，他都舍不得说半个字的女孩，凭什么给别人脸对她指指点点的。

　　周嘉文近期跟姚尚的关系也变得很奇妙，上次操场发生冲突，姚尚做中间人调节，导致他陷入尴尬，后来心底对他就有些不满，趁此也跟着说两句。

　　“情种啊，”周嘉文打趣道：“你这么为人家着想，别回头人家半点不领情。”

　　“你少掺和事儿，尤其在这方面。”姚尚静静扫过一圈人，警告众人不要再拿薛梵当话题，沉着脸起身走了。

　　大家平时见惯了姚尚好声好气，态度柔和，这还是头一回当面甩脸色走人。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稀奇。

　　姚尚走后，他们又恢复原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