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34、第三十四章

　　去年六中差点问鼎冠军，不过最终以三分之差屈居第二，输给了三中。

　　今年校领导班子大换血，对此次市级活动格外重视，为比赛无条件提供各项支持，加上校队优中选优，强中进强，带出了最牛逼的一支队伍。

　　上上周的预决赛六中成功挤进前三，大家必然信心百倍，拧成一股绳势必要一举夺冠。

　　各方面天时地利人和，就等着冲决赛。

　　比球员们更关心比赛的当属爱凑热闹的那帮学生观众，张口闭口谈论的都是哪个实力最强哪个更帅，整个校队，无一例外都逃不开他们的八卦。

　　其中名字最响亮提及次数最多的，非祁恒莫属。

　　原因无他，就是校队内选的那场比赛中，他凭借那张完美的脸以及绝杀的三分球冲出重围，成为校内风云，不知道席卷多少少女心。

　　自此，九班走廊就没安静过，慕名而来站在门前频频张望。

　　祁恒再冷漠也盖不住她们的热情，送水送零食，写情书的纸堆满他的课桌抽屉。

　　祁恒的处理办法简单粗暴，别人送什么他扔什么，卫生角的垃圾桶就没空过，满满当当都是未拆封的。

　　——心意。

　　多数女生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自己打退堂鼓，不敢再来招惹祁恒。

　　但这群人里也不乏另类。

　　这天午休刚结束，学生会的成员照例挨个班级查卫生。

　　查到九班的时候，一个女生从前门进来。

　　黑板，讲台，地面卫生，检查表上罗列的卫生细则一概不管，交给另一个队友负责。

　　自己则目标明确地走到最后一排。

　　最近祁恒除了上课就是加急训练，有时还得被迫牺牲用餐时间，好不容易得到这点午休福利，还没睡醒，就被人叫了起来。

　　祁恒迷蒙中看了对方一眼，不认识。

　　趴着继续睡觉。

　　正逢课间，学生们都在，对此情况饶有兴趣，一个个偏着头看向后边，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女生身上穿着校服，还带着学生会的工牌，上面写着班级姓名以及职务。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大眼睛，高马尾扎起来露出饱满的脸蛋，追求者能从这排到校门外。

　　长着这样一张公认美女的脸，在追人这方面自然有所不同，最明显得就是自信又骄傲。

　　她拍了拍祁恒的肩膀，“醒醒。”

　　祁恒埋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她又重复了一遍，喊他：“祁恒。”

　　半晌，祁恒终于有了反应，慢悠悠抬头。

　　尽管刚睡醒，眼睛朦胧，但望向对方的眼神里却不乏冷意。

　　“你应该认识我吧？”她问。

　　祁恒被强制开机本来就烦，被她问得更是怒从心起。

　　“我是高三五班的程嘉月，”女生自顾自说：“你最近挺出风头，我来跟你认识一下。”

　　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骨子里瞧不上任何人。

　　祁恒拧着眉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表情不好。

　　程嘉月说：“从来没有人值得我亲自出马。”

　　言外之意，祁恒是第一个。

　　按理说其他人得到美女的信号，多少沾沾自喜。

　　可祁恒不同，维持着懒散的姿态，浑身倦怠，颇有世家公子的混蛋样儿。

　　帅，但不好惹。

　　程嘉月说完一大堆，只得到了一串沉默。

　　放一般人身上，估计早就羞愧地低下头或者逃离现场。

　　她不同，越挫越勇，骄傲地抬着头。

　　“你这张脸，”程嘉月微微一笑，“够我跑这一趟了。”

　　程嘉月全然不顾九班众人的打量，她站在那里平静自洽。

　　祁恒半垂着眼，眼神都不愿给个完整的，斜斜靠着窗户，就是不接她的话。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祁恒，”程嘉月上前一步，靠他更近，“你有点不识好歹。”

　　“我跟她们都不一样。”

　　说着，她半弯腰低头，轻声说：“你让我下不来台，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说完，祁恒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掀起眼皮，盯着程嘉月的脸，冷若冰窟。

　　按理说他不该是这么平淡的反应，至少也该发怒或者嘲笑，可惜的是都没有。

　　或者说，他连嘲弄对方的笑容都不愿给一个。

　　就冷着，晾着。

　　情绪很稳定，稳定的差。

　　程嘉月被他盯得略有些不自在。

　　“什么意思？”程嘉月开口，强装镇定，“给句话呗。”

　　下一秒，祁恒如她所愿开了口，薄唇缓慢吐出一个字。

　　“滚。”

　　他声音很淡，除了程嘉月没人听得见。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八卦声中，程嘉月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稍作调整，强忍不适，“你说什么？”

　　祁恒那股子狠劲儿能把人刀死，他懒得再重复一遍。

　　“你知道我是谁吗？”程嘉月换了种口气，含着傲慢，亮出底牌，“新来的校长是我舅舅，整个学校都没人敢惹我的。他们想尽办法都没能跟我搭上一句话，但你却想扔掉这个机会。”

　　“你不想活了？”

　　程嘉月长了副观音像，却不是菩萨心肠。

　　她众星捧月，对一切势在必得，倘若现实与想象有所出入，很难善罢甘休。

　　“滚，”祁恒咬着牙，丝毫不留情面，“别让我看见你。”

　　程嘉月万无一失的生活中，第一次遭受滑铁卢。

　　她难以接受。

　　“行啊，骨头挺硬的。”程嘉月说，“别忘了你们班这周评先评优在我手上。”

　　祁恒眯着眼，敢跟他玩威胁比狠，太看得起自己了。

　　程嘉月手里拿着检查表，以为祁恒被唬住了，得意地晃了晃，还没骄傲两秒钟。

　　手里的东西被人一把夺过去，捏成纸团，反手一扔，分毫不差落在垃圾桶里。

　　然后，他说了最长的一句话。

　　“敢在我面前摆谱，你是第二个。”

　　“你也配？”

　　她只能是第二。

　　因为第一早被周觅占了。

　　不同的是，周觅摆谱，祁恒愿意给她搭台。

　　“趁我还收得住脾气。”祁恒看向门口，“滚。”

　　莫名其妙被打扰，又听了段莫名其妙的话，祁恒忍到现在已经给了所有人面子。

　　“你有种！”撂下话，程嘉月气得满脸通红，扭头大步流星从后门离开了。

　　闹剧结束，吃瓜群众也默默转过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觅被老陈叫到办公室拿下午的随堂练，刚好错过这出戏，等她到班的时候，一切回归正常，只有身后垃圾桶里那张皱巴巴的检查表能证明刚刚发生的事。

　　晚上放学，周觅刚走出校门，就被祁恒叫住了。

　　其他人叫周觅都能叫出好几种不同的音调，抑扬顿挫或古灵精怪，而祁恒只有两种叫法，一种死气沉沉的，一种怒火冲天。

　　现在是前着。

　　“干嘛？”

　　“没事。”男人信步悠闲的晃到她身边，双手插兜，从旁边走过。

　　他一整个下午都神经兮兮的，好几次欲言又止，问他他都说没什么，奇奇怪怪。

　　现在叫住她，有什么事都不肯说，什么意思。

　　周觅白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人也跟了上去。

　　深夜慢慢变长，天空又黑又浓郁，月亮挂着，银辉万里。

　　周觅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逐渐跟前面的男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祁恒故意走得很慢，可一回头，发现周觅被他甩出去好远。

　　他的声音比晚上的凉风还要刺，身形颀长站在那里，冲她喊：“你腿刚长出来，走这么慢？”

　　周觅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早就习惯了。

　　“让你等了？”说着，周觅索性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过来。”男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浑厚低沉。

　　周觅抬了抬下巴，一副不屑的样子，“又干嘛？”

　　“有事。”祁恒拖着嗓子，终于愿意开口。

　　周觅冷哼一声，非得拖到现在，早说不就完了。

　　她走去，下一秒停在他身边。

　　祁恒直接摊牌，从兜里掏出一张长条形状的纸，漫不经心道：“给。”

　　上头写着“篮球联赛”几个大字。

　　周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别扭着故意等她，就是为了这事。

　　不过她身上有票，下午姚尚给的，让她明天跟薛梵一起去看。

　　“下午姚尚给了我一张。”周觅如实说。

　　闻言，祁恒扭头就走。

　　周觅被晾在原地。

　　又生气了？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斤斤计较，谁的票不一样看，反正都是去现场看他们给他们加油，这也值得生气？

　　气死算了！

　　看着男人决绝离开的背影，周觅心里泛起难言的苦涩。

　　皎月当空，顿时觉得这个秋天好冷。

　　为了不影响他明天比赛的情绪，周觅还是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祁恒。”

　　她越喊，祁恒走得越快，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等等。”周觅赶上去，一把扯住祁恒外套，气哼哼地开口：“你这死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谁脾气好你找谁去。”

　　眼神极其锋利。

　　算了，哄一哄吧。

　　周觅放软身段，声音也刻意放缓，“别生气，我用你这张行吗？”

　　“我求你了？”祁恒冷哼一声。

　　“我求你，行了吧。”

　　说着，周觅去抓他的手腕，奈何他掌心紧握，她用了十二分力气也没掰开。

　　“留着不就是为了给我的。”周觅学聪明了，故意说话激他。

　　“谁说留给你的？”

　　不给她，他早扔了。

　　激将法到底有用，下一秒他张开手掌。

　　“周觅。”

　　“敢不来，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