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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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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时,周觅撂下手里的笔,将卷子往抽屉里一扔,起身就走。
下午体测训练加上晚上又没吃饱,再经过晚自习的折磨,身心俱疲,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准备回家路上去吃份面。
好不容易挤出校门,为了避免拥挤,周觅一改往常的路线,放弃大路抄了条小路往回走。
这儿偏僻几乎没人会来,就是道路两侧没有灯,一整条路偏狭又昏暗,一般女生没她这胆子,还真走不了。
周觅大步流星向前走,耳朵里还塞着一副黑色的耳机,里面传来杨千嬅的声音,用粤语浅浅唱着。
“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
这首《勇》,是周觅最爱的一首歌。
漆黑的环境下,冷月高悬,连耳边的凉风都带着肃杀的意味。周觅沉浸在悠扬的曲调里,嘴里还念念有词跟着音乐哼着调子,浑然未有惊恐之意。
只是有风拂过,顺着她领口往里钻,让她倒吸口冷气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外套。
音乐相伴,时间飞快,仿佛连路程都跟着缩短半段,不知不觉一条小路就要走到尽头。
前方不远处通向路灯林立的马路,照得各处光亮如昼。
周觅站在路灯下,头顶橘黄色的光洒满她全身。
这时,耳机里的歌突然停了,她掏出手机,屏幕显示电量不足自动开启省电模式,把后台音乐关了。于是摘下耳机,连同手机一同放入兜里。
刚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眼前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黑影叠着她的,不多不少,此刻正停在她斜后方。
周觅沿着小路一路走来没觉得怕,这会儿四下无人,突然多出一道比她高出许多的黑影,难免让她心里打鼓,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不动,对方也不动。
像专门跟着她一样。
周觅瞬间冷静下来,脑海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发生的恐怖场景,咬着牙绝不回头,硬着头皮抬腿往前走。
还没迈开半步,左肩被人摁住。
周觅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用力甩开,佯装镇定回头,抱着大不了一起毁灭的心态。
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才彻底卸下防备。
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祁恒深邃且优越的五官,一半在光明,另一半隐匿于黑暗之中,像极了他喜怒无常的性格,一半好,一半坏。
虚惊一场。
周觅长舒了口气,仰头质问他,眉间不满:“你大半夜吓唬谁!”
祁恒邪气地站着,浑身一派轻松随意,嘲弄一句:“胆这么小还走夜路。”
这么晚,还偏偏挑了条荒无人烟的偏僻小路。
“我走过的夜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周觅轻飘回击,很是不屑。
祁恒抬腿往前迈了一小步,跟堵墙似得站她身前,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一圈,乐了,“还真是张口就来。”
周觅不愿再与他互呛,直接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祁恒:“我回家。”
家?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家并不在这个方向。
周觅抱着双臂,轻哂,饶有兴趣地打量他,“还跟我装起来了?”
本就是他信口胡说的,当即被戳破,祁恒摸了下鼻尖,一副无赖样。
“你管我走哪条路?”
她稀罕管?
说完,周觅扭头往前走,把人晾在原地。
祁恒两三步就追上了,她往哪儿拐他就往哪儿跟,始终保持着齐平的位置,偶尔周觅的发丝还被风吹起,轻柔擦过他右侧肩膀。
“怎么,想跟我回家?”周觅故意问。
祁恒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面部轮廓在光影的照射下,更加立体。
“.....”
祁恒没接话,加快了脚步,目光巡着街边的店铺,“你不是饿了?”
这意思是他要请客?
周觅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不吃白不吃。
“来了。”
街道两旁多数店铺早早打烊,放眼过去,只剩眼前这家朴素的面馆还亮着灯。这面馆好像开了快二十年,周围的店铺倒闭一家又一家,只有它仍然屹立不倒。
门口招牌上写着李记面馆,牌匾上的油漆都快掉得差不多了,店面不大,看起来很干净。
里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尤其在这这秋风肃杀的季节,听着灶火的声音,看着锅里升腾的白色烟雾,总让人暖意横生,忍不住进去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就这家吧。”周觅说。
祁恒也不挑,推着门就进去了。
周觅以前常过来吃,老板娘早就认识她了,当下看见她笑得很亲切,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你来了。”
说完,老板娘才注意到她身边杵着的男人。
“今天带同学一起来吃啊。”
“嗯,”周觅点头,又说:“给我一份招牌汤面。”
“你吃什么?”她伸手碰了碰祁恒胳膊,指着墙上的菜单,问他:“自己看。”
“一样。”祁恒连眼皮都不抬。
“要加蛋吗?”
“不用。”
周觅看向老板娘,重复了一遍:“两份招牌汤面,其中一份加蛋。”
“行,一共十三块钱。”
周觅给祁恒飘个眼神,让他付钱。
祁恒完全接收不到这个暗示一般。
明摆着一副“你请我吃饭,还要我付钱”?
俩人面面相觑,空气都静止了。
周觅彻底无语,总不能愣站着,在老板娘一头雾水盯着俩人时率先败下阵来,掏钱付了。
“你们随便坐啊,面马上就好。”说完,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
店里没什么人,周觅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祁恒跟了过来坐在对面。
周觅一脸无奈,“不是你请我吗?”
“谁说请你了,”祁恒说:“你自己跟过来的。”
“到底谁跟着谁?”
“愿赌服输,你说的。”祁恒没再继续跟她纠缠这一问题,另起话题。
周觅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输掉的那一分,在这儿等她还呢。
她就说,祁恒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轻松一笔带过。
顿时哑口无言,她还能说什么?
见她不出声,祁恒故意道:“怎么,一碗面给不起?”
周觅彻底服了。
“行行行,”立马双手合十朝他,连连点头,“我认了,我活该!”
祁恒脸上这才有了点情绪,似笑非笑地。
“够便宜你了。”
周觅才瞧不惯他这种得了便宜还高高在上的姿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真以为你那一分能顶我一份面?”
“那你以为谁都能请得动我?”祁恒不甘示弱,立马反击回去。
“祁恒,你要点脸行嘛。”周觅故意拿腔拿调,“不过呢,姐大方,请你吃。”
祁恒沉默,任由她自言自语。
“机会难得。”
“下次你就没这待遇了。”
......
老板娘端着两份热气腾腾的面过来,把碗里有鸡蛋的那份放在周觅面前,另一份给祁恒。
面条上面铺了他们家自制的牛肉酱,闻起来特香,让人胃口大开,周觅拿起筷子将酱和面拌开。
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得到过的人,要么对一切无感,要么物欲横生。
周觅当属于第一种,她对一切事物都没有特别喜欢或者期待,永远平常心看待一切,特注重当下的感受。
比如现在在一家小面馆里吃着一份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都足以让她满足让她心情大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码归一码,总不能没有拿到完美的人生剧本就放弃一切不活了。
她吃了那么多苦,稍微有一丝甜,心就能被填满了。
吃着吃着,周觅觉得面有点淡了,想再加点辣椒和醋。抬头一看,两个碟子都在祁恒手边。抬手刚要去拿,男人的手掌先一步挡在料碟前面。
周觅“啧”了一声,看他:“干嘛?”
“你干嘛?”祁恒这才抬头,也盯着她看。
“我这没味儿。”周觅耐着心跟他解释。
祁恒沉着声道:“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
“我怎么没跟你好好说?”
“谁说我不要脸?”
周觅真是懒得跟他置气,幼稚死了,跟他较劲没意思。
于是好声好气道:“请问,祁同学,能把辣椒和醋递给我吗?”
说着,周觅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手边的调料碟。
祁恒一脸得逞的样子,眼角微微下垂,不声不响的将手边的碟子轻轻推过去。
周觅拿起勺子,往自己碗里加辣,舀了两大勺还不够,准备舀第三勺,然后狂倒醋。
祁恒看着她碗里漂起一层红油,清了清嗓子道:“口味这么重?”
“你不懂,这样好吃。”说着,又往碗里放了一勺,还不忘看向祁恒那份没有任何辣椒的汤面,摇摇头道:“你那就不行,我给你加点儿。”
周觅拿起醋瓶就往他面碗里狠命地倒,祁恒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周觅,我没你那么重口。”祁恒瞪着她,一字一句说:“爱、吃、醋。”
“你说哪种醋?”周觅晃了晃手里的醋瓶,“这种我倒是很爱吃。”
“至于另一种嘛.....”周觅眼含骄傲,“某人好像挺爱吃的。”
意有所指。
“谁?”
“你。”
周觅回答地干脆。
“有病。”
祁恒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恹恹。
“那我再把周嘉文加回来。”
周觅故意挑衅,想气一气祁恒,但明显这句话戳到他不爽的点。
“你找死。”
“反正你又不爱吃醋。”
她卯足了劲想逗他,一挑就火。
“你敢。”
“怎么不敢?”
话落,祁恒“噌”地站起身,挑开凳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了。
我靠?
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