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28、第二十八章

　　运动会结束，接踵而来得便是期中考试。

　　高三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除了做卷子还是做卷子，神仙被扔进来也得脱层皮。尤其是九班这种视分数为一切的重点班，大到一场考试，小到一道题，绝不含糊。

　　老陈让周觅提前去他办公室拿数学期中试卷，下节课讲评，顺便把这次期中成绩排名表也一并给她了，让她拿到班里贴上轮流看。

　　周觅将成绩表拿过来，随意看一眼，不经意撇过第一栏，愣住了。

　　靠！

　　祁恒第一！

　　视线稍微下移，第二栏是她。

　　完了，她输了。

　　上次月考祁恒拉她五分，光是物理那一科就给她狠狠秒了，她挺不服气的，拿期中考试跟他打赌。

　　结果又被他装到了！

　　周觅成绩一直很顶，她属于天赋型，平时也不见得学得多么认真，但成绩永远排在前面。之前一边上学一边兼职，双重重压下都没能把成绩落下，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成绩更是不在话下。

　　只能说祁恒确实牛逼，为了稳赢，直接冲第一。

　　周觅无意看了下俩人的总分，想知道这次祁恒又拉她几分。

　　不多不少，一分。

　　不是十分，也不是二十分，偏偏就一分。

　　而这一分，足够让她甘拜下风。

　　他可真行。

　　周觅将卷子分给同学发下去，回到座位，祁恒也刚好过来，周觅将手里的成绩单往他那一甩。

　　祁恒甚至都不乐意拿起来看一眼，带着料定结果的自信，看着周觅一脸云淡风轻，“下次还有机会。”

　　“别灰心。”

　　周觅纵使输，也输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承认：“愿赌服输。”

　　“你牛逼。”

　　这话听着顺耳，也不枉他拼命控分，最后以一分之差换她一句夸赞。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一分多少让她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真不真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听。

　　祁恒手指弯曲，骨节轻轻扣在成绩单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还赌吗？”

　　周觅最看不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死样，挑眉应战：“当然。”

　　她还不信了。

　　祁恒却摇了摇头，轻嗤一声：“算了。”

　　周觅有被狠狠侮辱到，抬脚踹了下他凳子腿，“又跟我装！”

　　祁恒不仅不生气，反倒带着点笑意，一言不发，可那张深刻俊逸丰朗的脸上写满了不羁。

　　“准备输什么给我？”

　　“你提。”周觅敞亮，也不绕弯子。

　　祁恒吊儿郎当得冲她一挑眉，又痞又坏。

　　“我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要命肯定不行。”

　　“你。”话落，祁恒定定盯住她，收起脸上的不正经。

　　周觅愣下，他用一脸赤诚说着最轻浮无端的话，一张一弛，难辨真假。

　　她瞬间分不清了。

　　还未开口，祁恒推翻了一切，眉间又是那般淡漠疏离。

　　“要你服气。”

　　这人说话跟谁学的？

　　非得大喘气。

　　好好的一句话不会好好说。

　　“做梦。”周觅撩起成绩单，往他脸上甩。

　　按成绩选座，一直都是九班的规矩。

　　按排名从上往下自己选，想坐哪坐哪，前提是你成绩靠前有实力能选得到。祁恒先选，他倒好自始至终懒洋洋趴在原位置，接着周觅跟进去，毫不犹豫奔着他旁边的座位。

　　老陈看着他们俩依旧待在整个班最偏僻最靠后的位置，也没说什么。

　　只要不影响成绩，就是愿意坐房梁上上课，也随他们去吧。

　　祁恒慵懒撑起身子，看着她，语气玩味：“怎么还坐这儿？”

　　“懒得动。”周觅说。

　　换座位还得把桌子搬来搬去，她嫌麻烦。

　　“我当是舍不得我。”

　　“欠踹是吧？”

　　自从巷口踹过他一次，周觅找到发泄口了，稍微有点不爽，直接往他膝盖上一脚。祁恒的膝盖一直就没好过，上面全是淤青。

　　旧的没好利索，新的又添上了。

　　说到底，也是他愿意。

　　他不愿意的话，谁能动他一下。

　　他早默认了周觅在他这儿放肆。

　　这时，一道女声横空而来，打断他俩。

　　“祁恒。”

　　周觅闻声抬头，就看到坐在祁恒前桌的陈执白。

　　鬼都没有她阴魂不散。

　　祁恒看了她一眼，立刻换了副面孔，神色平静。

　　“老师说我数学比较弱，坐在你附近，方便请教你。”

　　祁恒挑着下巴往周觅那示意，对陈执白说：“她课代表。”

　　平白无故把周觅扯进来了，周觅不乐意，没好气骂了他一句：“你没吃药？”

　　他不知道自己最烦她？

　　他的烂桃花总往她这甩算什么意思？

　　陈执白自然不开心了：“周觅，你不愿意教，我也没求你，你怎么骂人。”

　　“我骂他跟你有关系？”

　　她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倒贴的人。

　　陈执白顿时没话了，眼巴巴看着祁恒，希望祁恒能替他说一句话。

　　祁恒压根不看她，目光始终都在周觅的方向，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就跟我拽。”

　　陈执白以为祁恒这句话在帮自己，语气变得很软，脸上微微笑：“祁恒...”

　　“我建议你靠前坐，这儿不适合你这种努力型的。”祁恒面无表情地分析，声音特冷。

　　言外之意，陈执白跟他们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

　　天赋和努力，天差地别。

　　周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忍住。

　　论嘴巴毒，还得是祁恒。

　　一句话直接秒成渣。

　　陈执白怎么听不出话外音，脸刷得红透了，自讨没趣觉得面子挂不住，悄无声息起身走了。

　　最后的结果是，陈执白坐在靠近讲台中间的位置，姚尚凭借他倒数的名次，成功捡漏，回到了原位置，也就是周觅前桌。

　　这个位置没人愿意选，不仅太靠后了，而且背靠着周觅和祁恒这俩脾气暴躁又冷漠的主，相当于给自己周围埋雷，这样的位置除了姚尚谁能愿意。

　　偏偏姚尚不爱学习，也不求上进，这儿能让他远离老师的狙击，只要上课不惹事不打扰其他同学，基本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

　　对姚尚来说，这儿简直是风水宝地。

　　******

　　下午体育课。

　　高三本来是没有这种福利的，但形势所迫，过两周就是体测了，体测过不了是会影响毕业的。事关学业，因此整个九班没有一个敢偷懒耍滑，装病请假，整整齐齐到了操场。

　　周觅赶到操场上的时候，体育老师已经拿着哨子站在队伍前面了。

　　她正撞枪口。

　　“为什么迟到？”体育老师冲着周觅喊。

　　周觅如实回答：“在教务处录成绩。”

　　老陈让她去教务处把大家的成绩录入系统，所以才来晚了。

　　可无论理由正当与否，她迟到是事实。

　　体育老师是个黑皮中年男子，姓杨，永远板着脸，对此严肃处理，指着操场，“不管你什么理由，迟到就得罚，沿着最外圈跑两圈。”

　　周觅没半句怨言，罚就罚，二话不说转身沿着跑道开始跑。

　　下午没风，空气很燥热，她身上还穿着外套，跑了一圈有些热，只能把外套脱了系在腰间。

　　操场上一共就三个班，都为了体测训练，这会儿都不约而同地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列队准备热身活动。

　　光秃秃的跑道上就周觅一个倒霉蛋被罚跑圈，她特意加快速度，想赶紧跑完这两圈归队训练。

　　周觅侧面瘦成一道闪电，上身穿着黑色紧身打底，下面是为了方便运动而特意穿的宽松运动裤。

　　她跑步没有懒散的劲儿，浑身上下充满精气神。头微微抬着，眼睛目视前方，摆臂和跑步的姿势很标准，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朝气蓬勃。

　　给人一种瘦而不弱，稳而不怠的美感，引得隔壁班几个男生频频投来目光。

　　更有甚者正大光明朝她吹口哨，周觅充耳不闻，甚至一个轻蔑的眼神都不愿意给。加快速度，一口气跑完，立即归队。

　　“报告老师，我跑完了。”周觅声音清脆，刚跑完步，都不带喘的。

　　体育老师点头：“归队。”

　　周觅快走了两步过去，才发现男女生各站了两横排，整整齐齐的，只有她是多余的那一个。

　　正在周觅思考她往哪儿站，姚尚率先抬抬手冲她招呼：“觅姐，站这儿！”说着，手指向自己斜前方，女生横队的最后一个位置。

　　周觅甩着手走过去，往那一站，破坏了队伍的整齐。

　　她顾不上这么多，也跟着开始热身运动。

　　“老杨这人你也知道，做事情一板一眼，就是校长来迟到了也得罚他跑圈。”姚尚担心她因为被罚而不爽，开句玩笑开解她。

　　姚尚纯粹多虑了，她刚跑那两圈，呼吸点新鲜空气，挺爽的。

　　“嗯，没事儿。”

　　俩人在队伍里小声说着话，被老杨抓到，厉声道：“嘀咕什么呢？还没被罚够！”

　　周觅立即噤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姚尚将头转过去，规规矩矩。

　　随着老杨的口号，大家又开始做转身，活动腰背。

　　他们这群人整天窝在教室上课，冷不丁突然活动起来，身上的骨头跟着咔咔作响。

　　周觅转身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姚尚斜后方的祁恒，他转身慢了半拍，直接跟她四目相对。

　　热身运动结束的时候，体育老师直接把手里的计时器跟口哨递给体委，让他组织同学先测100 米短跑。

　　男女生分别排成四队，每队一条跑道，八人一组，毫无疑问周觅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等大家跑完她再跑，反正也不着急。

　　干脆一个人走到操场边缘的路牙石上坐着，等他们测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过去。

　　随着老杨的哨声响起，大家一排排往前跑。

　　跑到第六排的时候，周觅眯着眼睛，看到了最里侧跑道站着的祁恒。

　　他一直留着很利落的短发，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特意寻求自我，吸引异性，又染又烫，搞得花里胡哨的。

　　但人跟人的差距大到离谱，明明他就是留着普普通通的发型，可光看后脑勺都会让人觉得这男的是个帅哥，还是帅得异常出圈的那一类。

　　之前测身高体重的时候，她瞄了一眼记录簿，他好像是187还是188来着。

　　反正身高优势加上肩宽腿长的比例，顿时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九班的学生都属于埋头苦学的那种人，大部分女生乖巧内敛，所以不太吃祁恒这一款。她们心里偏好温润如玉的学长，瞧不上祁恒这种又痞又拽的冷酷少年。

　　不喜欢但不能否认他带来的惊艳，明显他第一个冲到终点的时候，好多女生还是忍不住侧目惊叹。

　　尤其是陈执白眼里的星星，她坐这儿看得清清楚楚。

　　该她了。

　　周觅慢悠悠起身，整个跑道就她一人。

　　她选了最中间的那条道上，冲着对面的体育老师抬了下手臂，示意自己准备完毕。

　　哨声落下的那一刻，周觅整个人如脱缰般往前冲，置身跑道上，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耳旁呼啸而过的风，猛烈的冲击着她的脑门，又急又冷。

　　即将迈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觅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

　　他双手插兜站着，等她。

　　“13秒39！非常好！”

　　体育老师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带着笑称赞。

　　由于惯性不能立即停下来，周觅又往前栽了两米。整个人没刹住，直接撞上一堵肉墙，接着肩膀被一只手扶住。

　　“故意的？”

　　俩人异口同声。

　　只不过周觅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祁恒的声音平缓不惊。

　　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他算好了她冲过线的时候，会在哪个位置停下，故意站在这里等她撞上去。

　　“装！”周觅还靠在他怀里，冲他耳边说了一句。

　　祁恒一动不动，左手还覆在她的肩膀处，眼睛微垂看向怀里的人。

　　“我第一。”周觅大口喘着气，跟他炫耀。

　　祁恒：“所以呢？”

　　周觅一把挣开他的手臂，又在他身上推了一把。祁恒纹丝不动，她倒是往后踉跄了一下。

　　周觅一直背对着大家，所以没看到同学们一副吃瓜的表情，纷纷交头接耳。

　　无一例外，全在讨论他们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站在终点线，抱了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