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等周觅追出来的时候,祁恒已经走得挺远了,灯光都被他甩在身后,四下无人的街道更衬得他背影寂寥。
周觅小跑这几步加上灌了几口冷风,刚吃完热乎乎的面还没有消化,在胃里有些翻江倒海。
她深呼吸,手指贴在胃上揉了揉,企图能舒服点。
“祁恒。”周觅冲着他宽厚的背影喊,声音有点儿虚。
祁恒置若罔闻,冷漠地连头也不回一个。
随着步伐加快,胃疼得更厉害,周觅脸色瞬间白了,痛感刺激得她眉头紧皱。
算了,不管了。
那么爱生气气死算了。
周觅停下脚步,直接蹲下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想等胃疼缓一缓,再回家。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玩会儿单机游戏打发无聊的时间,顺便还能转移注意力,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看着屏幕上濒临关机的电量,还是算了。
周觅叹息着,刚要收回手机,头顶冷不丁传来冷酷的男声,嘲讽意味十足。
“这么迫不及待要把人加回来?”
周觅掀起眼皮,率先看见两条笔直的腿,再然后就是男人一副嫌弃的表情,双手掏兜盯着她的脸。
加个鬼!
看见祁恒,周觅满腹怨气直接发泄出来,直接把手机往他脸上砸。
“你他妈自己看!”
祁恒单手接过她抛来的手机,五指张开掌心包住。
“你跟谁发火?”
“跟狗。”
周觅仰着脸,灯光下面如纸色,原本嫣红的唇此刻泛着白,微微颤抖着。
祁恒发现异样,动了动薄唇,“难受?”
周觅咬着牙,一声不吭,整个人又冷又倔。
注意到她捂着胃的手,祁恒收了浑身脾气。下一秒,膝盖弯下,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周觅视他为空气,还是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祁恒伸手掰过她的下巴,“看着我。”
周觅才慢慢抬起眼,视线跟他对上,面无表情。
“行了。”
祁恒从来不会哄人,也没哄过谁,他愿意道歉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要他温润如水绝不可能。
周觅没有原谅的意思,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温度。
祁恒咬着牙根儿,他没见过脾气像周觅这么磨人的,说一句两句好话根本不顶用。
有什么办法呢?
拿她没招。
“别气了,”祁恒彻底投降,声音比刚刚软了点,他说:“我的错。”
跟他较劲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周觅才开口。
“刚刚头也不回不是走得挺干脆的。”
“你哪儿错了?”
“你祁恒怎么会错。”
“永远摆一副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臭脸给谁看!”
“......”
周觅喋喋不休发动攻击,完全没有半点儿病态,仿佛所有的痛感都随之烟消云散。
祁恒被动接受来自她的所有炮火,脸色沉了又沉,稍微有的那点耐心就要被消耗殆尽。
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才猛地站起来,随即弯腰将周觅一把提起,揪着她的肩膀。
“不疼了是吧?”
浓浓的威胁。
那抹温柔被祁恒彻底扼杀,又回归到他本来冷冰冰的模样,连声音也是。
周觅撇撇嘴,“你态度好点。”
“你一个劲儿骂我,还嫌我态度不好?”
以前都是她说一句,祁恒顶一句,甚至直接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这种骂不还口的机会实在难得她怎么忍心放过。
周觅彻底骂爽了。
她不亏。
......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都不太愿意跟对方搭话。
尤其是祁恒被她骂狠了,脾气上头,浑身散发着冷郁的气场。
再往前就是刘福餐馆,店门口单独竖立的牌子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看起来十分廉价又低俗,似乎专门收留一些纹着花臂喊打喊杀的街头混混。
暑假,周觅就是在这种昏暗潮湿又低俗的环境里,吸着二手烟,被后面厨房的油烟呛得咳嗽,搬着一箱箱啤酒爬上爬下给客人送去,赚了些微薄的工资。
不过此刻她想到的并不是恶劣的环境与往来客人的满口脏话,她想到的只有被黑心老板扣掉的一百六十三块的工资。
一百六十三,够她一个人存活小半个月了。
刘福一句话,就抢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更何况还是她累死累活赚来的。
周觅越想越气,低头看见脚边的石子儿,勾起右脚将石子儿踢飞,石头准确地砸在餐馆招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等祁恒发觉她又没跟上时,不耐烦的情绪达到顶峰。
“到底走不走?”
听到来自祁恒暴躁的声音,周觅沉浸在自我的烦闷里,没有任何反应。
真他妈服了!
祁恒二话不说直接走人,没两秒,回头。
再次折返,走到周觅身旁,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你是不是真认为,每次我都会为你回头?”
此刻,周觅满心满眼都是她被无良老板讹走的血汗钱,大脑直接屏蔽了他的话。
没有反应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深深来袭,祁恒怒火中烧。
“周觅!”
声音不大,但让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周觅抬了抬下巴自说自话,眼神里喷火,“我暑假在这干了两个月的活,这傻逼老板到最后还讹我一笔钱。”
顺着周觅的眼神,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餐馆。
以前他跟刘福打过交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黑得要死。
周觅愤愤不平,咬着牙继续说:“暑假忙,店里就我一个服务员,什么活都得我来干,每天晚上营业到凌晨就罢了,刘福还眼睁睁看着一傻逼男的摸我大腿,还把我往那人身边推......”
周觅还没骂完,祁恒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一股黑云压城的即视感。
“多少钱?”
“一百六十三。”
“走,”祁恒冷不丁蹦出一个字,随即迈着长腿从周觅身边走过,声线阴冷还隐隐发狠:“老子带你去要。”
周觅“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看着祁恒颀长宽厚的背影,他那句“老子带你去要”这才钻进她耳朵里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祁恒要帮她去要帐??
!!!
这个季节生意虽比不上夏季兴隆,但餐馆里的几张可移动小餐桌几乎没有空座,都是些膀大腰圆的男人,喝着啤酒在那吹牛逼。
祁恒率先走进去,没在就餐区停留,径直走到了餐馆后厨。
看着祁恒轻车熟路的样子,周觅觉得他肯定没少来这地方,心里顿时有谱了。
刘福正在后厨切菜,店里算上刘福一共就俩厨子,另一个是他游手好闲的侄子,过来帮他打打下手。
祁恒一进来,让常年被油烟熏的不辩颜色的门框瞬间矮小更多,刘福忙着切菜,没工夫抬头,以为是客人来催菜的,便说:“大哥别急,菜马上好。”
祁恒冷冷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妥妥一副欠债还钱的模样。
好在他长得好,但凡丑一点,便是凶神恶煞。
刘福抬头,看到祁恒直接懵了。
两秒过后,开始假笑,“哟,这不是恒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会儿来吃饭来了?”
“有事。”祁恒开口,简单明了。
“什么事?”刘福想了想,“我跟周老板的旧账都清了,这您知道啊,除了收账还能有啥事?”
祁恒微微侧了半个肩膀,身后冒出周觅那张,在昏暗灯光下都藏不住的漂亮脸蛋,眼睛里带着冷笑,深不见底。
刘福干了二十来年了,贼黑,但被他黑过讹过的每一笔账,都烂在他心里。
周觅一露面,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臭丫头挺有本事,巴上了祁恒。
“哟,周觅啊,”刘福只能装模作样说道:“这...二位一起来是......”
“把她的钱拿来。”祁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话挑明。
刘福继续装傻,“恒哥,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祁恒抬手,两根手指敲了敲墙壁,指着时钟,“我没那么多功夫。”
“要是再想不起来,”祁恒慢悠悠吐字,压迫感极强,“我帮你想。”
周觅在旁听得不寒而栗。
祁恒这人平时冷脸煞星,这会儿跟在他身边,心里反而升起满满的安全感。
刘福干笑企图缓解此刻尖锐的氛围,“别呀,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啊恒哥。”
“钱拿来,不耽误你做生意。”
“那个......”刘福挠挠头,假意回想,“什么钱来着?”
周觅看他满脸横肉就恶心,恨不得活剐了他。
“我暑假在你这干了两个月的活,客人发酒疯打碎的盘子你算在我头上,讹了我一百六十三块钱。”周觅冷哼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刘福一脸奸诈,“有这回事吗?”
周觅眼神一甩,看刘福的侄子,“你问他。”
刘福侄子抱着手机打游戏呢,突然被点名,冷不丁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祁恒长臂一伸,一把夺走对方的手机,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压着声音和脾气,“我问你有这回事吗?”
跟祁恒差不多的年龄,整天只知道抱着手机傻玩,少不更事。遇到祁恒这种冷面阎王,都不用出手,轻轻松松一个眼神就给吓得磕磕巴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刘福狠狠瞪了侄子一眼,“小王八蛋,你打游戏打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侄子骑虎难下,两边儿都不敢得罪,低着头窝在一旁不敢出声。
“考验我耐心?”
祁恒一句话将事情掀到高潮。
“我有没有,你最清楚。”
“恒哥,我确实...”刘福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想抵赖,
“去拿钱。”
“否则,”祁恒拉长声线,眼神扫过身后满堂客人,“你这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祁恒威胁人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的,连暗示都嫌浪费时间。
“祁恒,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吧?”从一口一个“恒哥”变成“祁恒”,可见刘福并不准备再跟他商量下去。
祁恒单挑眉峰,反问,“怎么?”
欺负怎么了?
那四平八稳又游刃有余的模样。
帅疯了!
刘福显然不肯往外吐钱,大着胆子直接跟祁恒撕破脸。
“你管周老板的帐,这么一个臭丫头片子你他妈...”
话说半截,只听见一声巨响。
“——砰!”
祁恒抬腿一脚踹过去,懒得再废话。
速度快到周觅还没反应过来,刘福那肥胖的身体已经倒在她面前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祁恒,你个小王八蛋,你......”
接着又是清脆又狠命的两拳,抡在刘福脸上,惨叫声充斥整个房间。
周觅虽然恨刘福,但生怕祁恒把人打出毛病,于是赶紧上前拽住祁恒。
一个眼神,祁恒就懂,收回了拳头瞥向侄子,“还不去拿钱!”
侄子站在边上,被祁恒的一顿操作搞得人都傻了,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柜台拿钱。
随后,一百六十五块钱整整齐齐递给祁恒。
祁恒扫了一眼数目,往周觅手里一塞,转身的瞬间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枚硬币,反手一扔。
找零。
靠!
帅得周觅心口一颤一颤的。
放在以往,她会觉得祁恒这人真装。
但此刻一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捏着那沓失而复得的钞票,她的安全感直接被祁恒刷到爆!
出了门,周觅轻轻抹掉祁恒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沾着的几缕血丝。
指尖柔软的触感,羽毛般在他皮肤上轻轻扫来扫去,瞬间一阵电流通过他的心间,抚平他血液里的滚烫和暴戾。
她笑得特别放肆,连声音都变了味。
“牛逼啊,恒哥。”
不带任何轻蔑和嘲讽,直白又真诚,心服口服。
“好好说话。”祁恒松了眉头。
周觅眼里藏着狡黠,望着他明亮又有神。
她说:“你又让我欠你。”
祁恒瞧她欢快舒展的神态,妖艳的一张脸却摆着诚恳,美得晃眼。
他脸上的阴郁尽褪,勾了勾嘴唇,尽是得意。
“知道就行。”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清不了,他俩永远清不了。
周觅一米七多的个头,此刻站在台阶上,跟祁恒平视。
他松弛下来的眼睛深邃又迷人。
恍然间,周觅才发现,原来天不是黑的,夜晚也是可以很亮很亮的。
有人为她撑起一片,让她抬手可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