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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诛心 ...

  •   苏铭远自行回国向警方自首,承认自己才是当年车祸案的主谋,这个消息不知道震惊了多少人。海外苏氏集团的股票大跌,媒体竞相关注。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纪淮漫正在吃饭,调羹哐当一声掉进碗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对面坐着的是脸色一瞬间僵硬住的蔺杳舟。

      纪淮漫不可置信的向电话里反复确认:“你说什么?!”

      纪尘安的声音传来,“你没听错,他主动自首了。”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促成他这样做,明明单连城已经替他鼎了罪,他苏铭远可以在国外安享晚年最后入土为安。

      总不可能是什么人到暮年回头是岸了。

      不过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最后关于这两人的判决都下来的,苏铭远被判了无期,足够他在监狱待到死了,而单连城被判了十年。

      在苏铭远入狱半个月以后,蔺杳舟去看了他一次。

      人的保养果然还是要靠金钱堆着,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苏铭远那张原本还儒雅的面容已经垮了下来,甚至比他同龄的人还要松垮。这个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一生都顺风顺水的贵公子举止很有气韵。
      苏铭远知道蔺杳舟会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厚厚的玻璃,蔺杳舟穿着身米白的厚大衣,里面是深红色的长裙。面前这个害的她家坡人亡的男人并没有长了张可怖的脸,也不高大威猛,可是一看到他,蔺杳舟就能感到那股深切的寒意再次裹住她的心脏,她依旧是那个冬天里失去了父母的那个小女孩。而这切肤之痛早已融进她的骨肉里,根植她的经脉中,组成了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

      苏铭远一看到她就笑了,拿起电话,“你终于来了。”

      蔺杳舟不出声,苏铭远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那么让人讨厌的脸。”

      话筒有些滋滋啦啦的声音,和苏铭远的话一起缠绕着钻入耳朵。明明隔着玻璃,可蔺杳舟觉得那阴测测地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娇艳的玫瑰带根拔出,栽培的花盆下是森森白骨。

      这条看似纯良的毒蛇试图再一次地缠绕住人的脖颈,让人一点点窒息。蔺杳舟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讨厌我的脸,不过是因为你输给了这张脸。”

      男人听到这话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起先笑得很含蓄,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可是后来就像再也忍不住了似的放声大笑,身体向后仰去,笑声病态而癫狂,很久过后才平息下来,用手指抿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知道吗,我本来没有想要你爸妈的命的。”

      “哦,也不能这么说。更恰当的说法是,杀人的念头我从始至终就只动过一次。这很正常吧,哪个人的一生没有想过要了谁的命呢?只不过你妈妈太不走运了,我那仅有的一次念头就付出了实践,要了她的命。事后我就后悔了,我为她忏悔过很多次,祝她早日安息呢。哪个人在杀人之前会知道自己将要成为杀人犯呢?”

      “你们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自首吗,原因就是这:因为,我不是坏人。我的良心在为那件事日日夜夜不安,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我不是坏人,我这一辈子除了这没有做过别的坏事,这样的家世和出身,有什么坏事需要我做呢?你说对吧,杳舟。”

      蔺杳舟冷眼看着他,听他说完一大段对白,“你是个疯子。”

      “疯子?”苏铭远又夸张地笑了一下,“是啊,我是个疯子。我是个为了爱情而痴狂的疯子,这是崇高的艺术,我违背了人类的天性,爱了敏柔一辈子,也对她忠诚了一辈子,这么多年我既没有续弦也没有再找,这是伟大的爱。为了这爱,我甚至愿意为她去杀人,去弄脏自己的手。她一心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为了她郁郁而终,我替她报了仇,有什么不好的?” 说至这里,他的语调意外的高昂,接着又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对不起,差点忘了,你是那个人的女儿呢。当着受害者家属说这些话是有点不好,这是我的不是。”

      他的身体向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以一种带有压迫式的姿势盯着蔺杳舟:“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呢?你说,如果死的这个人不是你父母,你会不赞成我的做法吗?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一样的,蔺杳舟。”

      “我的父亲把她带回来,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而我时时刻刻保护她,关心她,不都是说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敏感自卑吗,我做的不够吗?她答应了我的追求,心却不在我的身上,难道非要□□上的出轨才算出轨吗,那顶精神上的绿帽子戴在我头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我的妻子是个同性恋,她爱着另外一个女人!”

      苏铭远继续说下去,他的面上带有一种奇异的癫狂,“我还不够大度吗?只要她给我生了孩子,只要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好了,我的要求难道算高吗?可是她居然死了,她死了!她一心向死毫无生志,谁能拦得住一个一心赴死的人?她死了,那就让那个女人也为她陪葬好了。生时不能长相守,死后地下作鸳鸯,阿柔会感谢我呢。”

      到这里,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浮出怪异的笑容,“哦,不对,她们到地下也没法相守。那个男人跟着一起死了,阿柔就算到了地下,也要看着人家夫妻俩恩恩爱爱呢。”

      他的话里带着报复性的快慰,可是他又很痛苦似的,蔺杳舟开口:“你觉得你的爱很伟大,你很感动,是吗?你察觉到程敏柔的心不在你身上后,你故作不知,不放她离开,就要她待在你身边,彼此互相折磨同床异梦还要营造出夫妻恩爱的假象。你沉浸在这假象里了吧?心甘情愿的自己骗自己,这感觉好受吗?”

      不给苏铭远反应地机会,她继续道:“你夸耀自己不是坏人,只是为爱痴狂的疯子,其实你什么也不是。抛去锦绣华服的出身,你连普通人也不如。你在爱情中自卑善妒,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妒忌,你说你事后常为我父母忏悔,我信。” 她脸上露出近乎嘲讽的笑容,“因为你连当恶人的勇气都没。”

      苏铭远原本自得的神态骤然一沉。

      “因为你就是个懦夫,就是个胆小鬼,你哪敢杀人呢?你如今回来自首,无非也是因为这事儿折磨你很多年了吧。如果你底气再足些,再无耻些,说不定你就不用受这牢狱之灾了,不是吗?我曾听说你年轻的时候信基督,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位博爱的神还是不肯宽恕你吗?”

      苏铭远面沉如水,曾经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你这种畸形的感情,也配叫爱吗?你说你不是坏人,那我的父母又何其无辜?”

      苏铭远低低地笑了,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蔺杳舟,道:“我的感情畸形,蔺董,那你的感情呢?我知道你跟纪家那个小女儿搅在一起,你们的事我一清二楚。那可真是富贵乡里泡出来的娇小姐,父母爱着姐姐疼着,蔺董,你敢说你对她的爱就那么纯粹吗?”

      原本已经要被击溃的毒蛇又发出了它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的攻击,狠狠地缠绕住人的脖颈,让人几欲窒息。

      那无数黑夜里滋生的暗念伴随着这句话呼啸着向蔺杳舟重新归来,她身子晃了一下。

      她对纪淮漫的爱恋,不畸形吗?

      这句话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让她不由自主的惶惑,恐惧。整个人的灵魂忽然坠入湖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也记不得苏铭远最后到底是副什么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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