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太容易上钩了》空空猫猫头

39、信（2）

　　后面的三封信，是陶染写的，从未寄出过。

　　柔柔：

　　你的信一到，我就读了。天知道，那天婚礼上我一直在悬着一口气，怕你来，又怕你不来，直到婚礼结束后，我可耻的松了一口气。

　　这封信不会寄给你，这只是我对你的答复，也是我对我自己的答复。柔柔，你说让我原谅你的怯懦，但其实我才是那个懦夫。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敢诚实的回答过你，在我们一起相伴的那些年里，我应该早就喜欢过你了。

　　我十六岁的那年和学长恋爱，你知道后和我大吵一架。我以为还向以前一样软下态度来和你道歉就好了，可是没有，我们冷战了那么长时间，我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后来你找到我，跟我表白，我推开你跑走了，你以为我厌恶你，厌恶这种感情，但其实不是的。在你和我表明心意的一瞬间，我清晰的感到内心的狂喜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可是我内心的不安也同时达到了顶点。我在飞奔离去的时候，大脑中响起的是圣诞麋鹿拉着满满一车礼物飞驰时的铃铛声，也有可能，那是地狱使者催命的摇铃。

　　那天回到家后，我把自己锁进了屋里。柔柔，你总爱说我勇敢、坦率、明媚，但我深知我不是。我懦弱又卑劣，自私又无耻，我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如今我回看当时那个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的少女，我听到她在对自己说：

　　“不，我不是同性恋。”

　　“我才被收养了一年，我不能失去这个家。”

　　看吧，当时的胆小鬼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着，让自己去厌恶，告诉自己那是畸形的感情，是不容于世的感情。

　　或许在这中间，她也有过马上跟那个什么学长分手接着不管不顾的跟你在一起的念头呢？可是她还是更害怕被收养自己的那位女士抛弃，毕竟那位女士能给她难以想象的资源，能让她尽情的追求自己的梦想。

　　是啊，当时的我就是这样子，我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见你。至于那位学长，我们没过多久就分手了。再之后就是我去找你，我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一辈子的朋友。可是我发现这不可能，我不可能再心平气和的面对我们的关系，我不想让自己一直陷在这情感的漩涡里，所以我食言了，我又和你断了联系，和当时正在追求我的泽华谈了恋爱。

　　后来你找我们，频频地打扰我们，我表面上生气，但是我又哪有资格去生气呢？柔柔，是我对不起你。我之所以说我无耻，还因为，慢慢到后来，我居然真的喜欢上了泽华。我的心性竟真的这么容易转移。可是我对你还是做出一副气愤至极的样子，和你说你是怎么怎么的伤害我，利用我们的感情来绑架我，好像这样子我就真的占了上风一样。

　　时至今日，我也在安慰我自己，我现在有一个完美的婚姻，我和泽华互相爱慕，我的人生本就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也在不安，我没办法完全说服自己，我对你亏欠太多，但是我没有勇气和你坦白，我不敢见你，连这封信也不敢寄给你。而你却还在认为是你对不起我。

　　甚至是在这封信里也有太多自我美化的成分，我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世界。

　　姐姐。你以为我是因为生你的气才不继续这样唤你，但是其实我是不敢再这样叫你。我问心有愧，不敢见你，只能日夜祈祷你所言的放下是真的，不要在我身上徒耗精力与时间了，我从来就受不起。

　　陶染

　　1991年3月21日

　　柔柔：
　　我现在忧虑万分。怎的你还没有放下，还在担心我在生气？难道你上封来信都是在哄我吗？也是，我早该想到的。
　　倘若真的心诚则灵，我要日日跪在佛祖面前祈祷，让你早日忘了我，不要再念着我。柔柔，你不会有事的，你那么聪明，病魔不会找上你的，对，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要去偷偷见你。

　　今天我见到你了，就在商场里。我裹得很严实，离你很远，你没有发现我。不过我看到你往这边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呢？你是怀孕了吧，虽然没有很显怀，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了。愿这个孩子能给你带去幸福与欢乐，愿她是个天使。（我总感觉，你会有一个女儿。）

　　不，不用你来准备。我会备好的。我最近刚从生产中恢复过来，生孩子太耗费女性的身体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去光明正大的找你的。我们的孩子肯定都是世界上最聪明可爱的宝宝。

　　1993年6月7日

　　柔柔：
　　你这是怎么了？尽说一些晦气的话，我的心乱的很。什么他生、下辈子的。我现在手上还有一副作品要忙，耽误不得，下周，下周我定会去见你。

　　1994年8月23日

　　程敏柔是94年8月24日离世的……是产后抑郁，自杀的。所以直到最后，程敏柔也没有见到陶染。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有点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