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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钦慕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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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一出,李拓有些颓丧地回到席上坐着,满满一杯酒,他竟一仰头喝尽,那酒有些烈,呛的他猛咳了起来,颛孙怀上前劝道:“陛下何须借酒消愁!”
李拓重重将酒盏置于桌上,又径自给自己倒上一杯,兀自想她到底有些不情愿,是在记恨他,记恨他对梁氏女的无情,记恨舞阳几次预将她至于死地,自己却不严惩,记恨高家有刺杀她跟梁止的嫌疑,却仍不对之以警醒!
李拓缓了情绪,问:“最近萧璟如何?”
“自吊丧期间,那几人也不再出游赴宴,大多是待在驿站。”
颛孙怀想了想,又开口:“陛下,梁小姐久居寺庙内,性情有些淡泊,跟他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反观萧璟,此人心思多诡,陛下不要因此事而被他蛊惑,乱了心。”
“朕自然知道,那人精明算计,自不会为一个女子引火烧身。只是......”
只是什么?他竟也无法表达出来。他是帝王,整个南唐都是他的,兄弟相残,叔伯虎视眈眈,后宫妃子的背叛,他都可以不放心上,甚至轻蔑视之。如今竟为一个女子而要忍气吞声,去妥协,去示好,且此女子还姓梁!
他内心十分抗拒,可他的行为却比他的内心要快的多,这是他心中所惧怕的。
今日一早,便有穆府的小厮领着穆姑娘的书信来求见,言听闻梁瑜洲从赤北归来,特意相约见上一面。穆小姐竟这般坦诚,勇敢大胆,梁瑜清也甚是喜欢,即便兄长也被穆小姐这番热情给震惊了。
“我还以为只有赤北的女子才会热烈果敢......”
梁瑜清好奇:“难道哥哥见识过赤北女子的热烈果敢?”
话一说完,梁瑜洲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红,不过也瞬间恢复了颜色:“赤北女子大都顽劣粗鄙,不似我们南唐女子娇柔可爱。不过赤北四季分明,风景独特,也不是全然同你想象中的清苦慌蛮。什么时候哥哥可以带你去见识一番,骑最烈的汗血宝马,呼吸草原最是清新的空气,见识下什么是风吹草低见牛羊。”
梁瑜清笑着说:“好!”可却也明白,她若入宫,不要提领略塞外风光,只怕出宫都困难。
河畔边,柳树下,清风朗月作伴。
身后有些动静,梁瑜洲警醒,一转身,入眼的竟是俊雅男子。他初时惊异,转而恍然:“是你?”
“自然不是我。”萧璟偏转了身,语气淡漠,似乎也不太想见到他。
“呵,倒是难得,竟在此地此时见你!”梁瑜洲不屑,又想到了什么,“清风朗月,花前月下,萧太尉也在此地约会佳人?”
“也?”
“萧太尉神通广大,耳目遍布我南唐。你我也算旧识,又何须这般虚伪。有何来意直接说就是!”梁瑜洲不信他们是偶遇在此。
虽心中早已知晓答案,萧璟还是再提醒了一次:“......泰山崩,梁氏岌岌可危,李拓心胸狭窄之人,势必容不下你。将军可曾考虑过我之前说的话?”
北渊惜才,萧无忌用人更是不计国别跟过去。
梁瑜洲与萧璟战场几次相见,虽为敌对,却也惺惺相惜之辈。
果然,梁瑜洲呵笑:“你是今夜才认识我?”
年纪轻轻便居骠骑之职,在外人眼里,他所倚靠的是梁太后之势,即便他是从最底层的兵卒开始,积攒军功累累才坐到的位置。梁太后的光芒太过耀眼,覆盖了他自身的才华跟努力。
萧璟心中早知晓结果:“即便知道无可能,可还是要再试一试。今日不同往日,或许你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梁瑜洲心中明白一切,可他决计不会叛国!他想起了什么,调侃:“我听闻你受伤了?”
“......”
梁瑜洲瞥他一眼,不甚在意:“此刻夜黑风高,我看你还出来处理要事,定然身体无恙。如此就好啊!我爹还备了好些礼想去驿馆表感谢,如此我就可让他不必去了,毕竟你是南唐人人仇视的活阎王,我们还是少来往,免得多生事端。”
“......”萧璟无奈笑:“咸阳王私通后宫妃子,不巧被你那妹妹撞见,想利用高氏借刀杀人。此人非君子,行事不甚磊落,恐对你不利,我念昔日之情谊特意提醒你,往后小心。”
“多谢提醒!不过?你又怎么知私通一事?萧太尉的眼线在宫中也有?萧太尉手握重兵,北渊尚未册立太子,如此最招致嫉恨,你恐怕也自顾不暇吧?念你我昔日情谊,今后万事小心!”
梁瑜洲诚挚道谢,不过他习惯了来而不往非礼也,顺带提醒萧璟自己的处境,想告知他少掺和南唐的事,先管好自己再说。
萧璟无语,只拘礼告辞。
秋夜凉,风一吹,更是冷到骨子里。梁瑜清站在河岸边久了,脚隐隐作痛,其实也并不是痛,只是一种心里反射,此刻又不好去打扰兄嫂的初次约会。她本不想来当这个碍眼的,只是兄嫂并未成婚,还需避嫌,而且她一早说过想见见这个嫂嫂,所以梁瑜洲便执意令她作陪来。此刻不知道不远处两人相谈如何?自己倒是成了陪衬多余的人。
身后有异响,她警惕地回身:“谁?”
萧璟站立树下,一手扯了垂直而下的柳条,闲散随意的姿态。
他本想离去,又担心梁瑜清独自一人不安全,所以一直在暗处。可是私心又想光明正大见她一回。
“萧太尉?”她以为太后驾崩,他应该早就离去了。
“女郎不是要上门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我久久等不到,特意来问个究竟......”
“......”那点伤势若刺客无用毒,确实不算什么,再者,李拓也安排了最好的太医院的太医们去看诊,此后太后驾崩,她便几乎忘了此事。
梁瑜清看向他肩膀:“那你的伤如何了?”
“虽伤不入骨,但恐怕会留疤。女郎还记得此事,真是令人动容。”他这最后一句说的怕是有些讽刺。
是在说她忘恩负义?梁瑜清面色一红,问:“大人来此是?”
“清风朗月,你的哥哥佳人有约,却把你独自一人扔这里?他难道忘了你几次三番被人行刺!”
“不怪哥哥。”如今她四面楚歌,想杀梁氏的人那么多,梁瑜清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她突然想起一事,掏出胸前的玉佛,递将过去,道:“此前不知此玉竟如此贵重,还你!”
那玉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她既无可能不入宫,此物自然归还给他。
萧璟并不接过:“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也不是很贵重。”
“不贵重吗?但是别人都说此物价值连城。我整日忧心若此物被人知晓,以为我们私相授受,便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与你我皆无利。”
梁瑜清执意坚持:“你还是拿回去吧!”
“给了你,你便自行处置。我对你并无所求,也不求回报,只因为你我音律相通,结交知己。此玉配你,也可护你平安。你若一直以为我有所求,扔了就是!”
梁瑜清见他态度坚定,忽而笑了:“太尉所说是真的?”
萧璟避开脸,不去看她。
“好吧,反正都给我了,我自行处置吧。反正你也要回去了,我若再收着此物,难免日后落人口实,不如扔掉就是!”她话出口,便扬手抛出去。
静静的湖面响起“噗通”一声。
萧璟回转身想去接的时候,已然晚了,萧璟面色发青:“你!”
他握紧双手,面色颓然,胸口起伏不定,梁瑜清却只是看着他,满脸无辜:“不是你说随我处置?”
萧璟气过之后反而笑了:“梁女郎何必总以小人之心度我之策?我若以此为物件贿赂你,我大可赠梁太师金银珠宝,广而告之你父兄!何须这般......”
“那是什么意思?束脩?萧太尉琴艺了得,我可当不了你师父。总之,你赠我此物就是不怀好意!”
“我不怀好意?听闻你即将入宫,后宫倾轧,你无梁太后撑腰,又令公主憎恨,恐怕很是艰难,所以特意将玉佛送你。至于宫宴上见你,我确实并无惊异,只因瑶光寺乃是你们南唐皇家寺庙,我有心稍一打听,自然知晓你身份。我只想,你我好比俞伯牙钟子期,结为知音,也是一桩美事,只是不想,女郎竟这般心思想我!”
“你钦慕我吗?”
“......”
萧璟一时顿住,不想她问的这般直接。
梁瑜清略带讥讽:“你看你也没否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