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程序

19、不值一提

　　钦慕与否？萧璟一时愣怔。
　　“萧某所见女子，风姿卓越者颇多，但与我音律相通，你却是独一个，我即便钦慕，奈何女郎终身已有所属，又岂敢妄想？”
　　他语态诚恳，听起来还有些遗憾他们的各自立场不同。
　　梁瑜清随意坐与石阶：“是吗？既不敢妄想，又何须赠我美玉？你的钦慕就是看我对你心生几分欢喜，你心中很是得意，然后我便可以在南唐这后宫之中为你所用，成为你的棋子？”
　　萧璟听闻“我对你心生几分欢喜”，心中有些欢喜，又听梁瑜清继续道：“别人的喜欢跟爱这般廉价虚伪，你的钦慕也不值一提啊！”
　　梁瑜清收拾了情绪，不等他开口，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面前挂了笑意：“听闻萧太尉风流，想来知己甚多，不缺我一个！只是在家国大义面前，我还未糊涂，所以，萧太尉便无需这般对我以知音自居，实在是有污“知音”两字！”
　　他素来是令女子仰慕追逐的对象，何时这般被一女子怒怼过，萧璟哼笑一声：“女郎对我偏见颇深，我的解释在你听来是辩解，那我又何须再费口舌之力！”
　　萧璟看着平静下来的湖面，想起她这般随意扔掉自己的信物，心中越加恼了几分，见梁瑜清不语，道：“这天下素来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北渊确有一统南北的雄心，这是普天之下人皆知的事，虽为太尉之职，但萧某不屑于利用女郎来夺取这天下！”
　　梁瑜清不想他这般生气，起身后退两步，她只顾自己宣泄了情绪，差点忘记了传闻中此人是如何的令人闻风丧胆！
　　再退两步便是湿冷的淤泥，萧璟收回了伸出预将她拉回的手：“女郎不必如此怕我，只提醒你，梁氏树敌颇多，今夜即便有你兄长照拂，但恐他美人在怀，难以兼顾到你，还是尽早归家妥当！”
　　梁瑜清看着脚下淤泥，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抬头已见萧璟转身离去！
　　他说自己是独一个跟他音律相通的知音人，他钦慕自己这话又有几分真？还是只是想利用自己？
　　高斛也说喜欢，可宫宴那夜见她落水，他恐怕是心生欢喜，李拓赐以华服，允她宫中坐凤辇，可是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将她放置火上炙烤，令她成众矢之的。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舞阳所做之事足以令刑部立案查证，可李拓只将她禁足了事。母亲父亲乃至兄长都拿礼义廉耻，忠孝礼节来令她服从，他们可有考虑自己的安危跟感受？
　　月色下，那人翩然而去，不曾回头相看一眼。他是真气恼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梁瑜清红了眼眶，任由滚烫的泪珠倾泻而出，她只敢在无人的夜间，在此刻稍稍宣泄自己的情绪。
　　女郎泪眼盈盈，身姿婆娑，令人怜惜。
　　崔护跟在萧璟身后，见他神色冷峻，心中欲言又止！两人站立树下许久，直到梁瑜洲身影出现，才放心离去。
　　崔护叹息：“郎君莫不是真的对梁女郎怀有心思？”

　　那边，穆家小姐却是满面怒色，愤愤转身离去的样子。梁瑜清收拾了情绪追了过去，她拉了拉兄长衣袖疑惑：“穆小姐怎么了？你说了什么惹她生气了？你们难道不是在商量婚事？”
　　“走吧！”梁瑜洲并无哀伤之色，但是有些无奈，他拉了妹妹的手便走。
　　梁瑜洲的婚事是她如今最为关心的事，穆家小姐对哥哥的情谊众人皆知，今夜穆小姐更是不计世俗约了哥哥相见，本以为是开心的事，怎么还能惹得她满面怒色离去？
　　但梁瑜洲却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穆小姐很好，是你哥哥我的不是！你是即将入宫为后的人，此事你不必如此忧心。”
　　穆九娘今夜所约是想告诉她，她的父亲想借机与他解除婚约，可她却矢志不渝，非君不嫁。如今他回来了，应遵守婚约娶她。九娘还特意表明她自己的态度，令他不要退缩。
　　“哥哥可不能仗着人家喜欢你，便对她言语不敬，惹她不悦。”
　　梁瑜洲哭笑不得：“我的好妹妹，几年不见，贴心懂事了不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小姐伤心什么？”
　　梁瑜洲见她如此执着，道：“她对我的喜欢不过是年少冲动，那些情谊不过是仗着少时，我曾救过落水的她。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或许看到我另外一面，她便对我避如蛇蝎也说不定。”
　　“而且......如今姑母不在，陛下对梁氏是怎样的心思还未知，若......”
　　梁瑜清醒悟过来，若将来梁氏遭遇不测，恐会害了穆家。
　　梁瑜洲转了话题问道：“你何时认识萧璟？他竟因你被刺客所伤！”
　　瑶光寺的那段时日，是她生出一些情绪，本想借他之手令李拓主动退婚，可她计划尚未雏形，便知那人身份。如今她便只能将此段藏于记忆深处。
　　梁瑜清支吾：“......那夜不过是恰巧碰到。又或许他有所图？”
　　“此人对我南唐不安好心，往后不要跟他来往。”梁瑜洲劝诫。

　　夜幕已深，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梁止已焦急等待许久。
　　梁止怒喝，梁瑜洲丝毫不在意：“父亲在这里等许久是有要事？”
　　“宫中来人传话，令卿卿中秋过后便入宫习礼！”
　　梁瑜清算了算日子，中秋？那岂不是七天后的事？
　　梁瑜洲看妹妹神色，知道她满心思不乐意入宫，之前是迫于父亲威严，母亲又说不上话，如今自己回来了，多少也要替妹妹着想，道：“真的一定要入宫吗？”
　　梁止瞪视一眼：“后位空置多年，不就是遵你姑母之命？如今陛下愿信守承诺，待她宽宏，你心疼什么？”
　　“大姐的事，父亲不当教训？若妹妹有个什么……”
　　“那岂是相同？你姑母之前轻视瑜音非嫡出，自然照顾不周，如今却是陛下自己十分珍视此事，几次主动提及。”
　　梁瑜洲呵笑：“父亲哪里看出陛下待妹妹不同？对故意想杀人性命的公主轻描淡写，甚至纵容？”
　　梁止气道：“此事陛下亲自去瑶光寺接人，又亲自上门探视解释，公主毕竟是先帝独女，陛下唯一血脉之亲，难道还要陛下下旨杀了公主来谢罪？”
　　梁瑜清不愿这位兄长跟父亲起了冲突：“既是圣旨，女儿不敢违抗，请父亲转告公公，女儿过了中秋便入宫习礼去。”
　　梁止喜笑颜开：“你放心，待你为后，再接了你姐姐回去，咱们梁家满门荣耀，你也不至于被欺！”
　　梁瑜清勉强一笑！
　　梁止一走，梁瑜洲拉住她：“不是说不愿意？怎么连争取一下都不屑？”
　　“兄长以为我一直没有争取吗？此事若陛下不松口，我们又有何拒绝的理由！”
　　梁瑜洲愣住，是啊，他也不一直拿孝义说事，他内心还不是希望妹妹能妥协的吗！

　　驿馆内，萧璟，韩映秀，崔护三人遥相对饮。
　　“我们这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韩映秀抱怨，看一眼面色冷峻的崔护，“此处实在是憋闷！还要整日对着崔兄这张木头脸，实在令我压抑。中秋临近，咱们快马而行，许能赶在中秋之前与家人团聚！”
　　他们结伴而来慰问一番太后，不想太后因病容衰弛，避而不见，文帝的大婚也因此被一再推迟。加上自上次萧璟受伤之事，李拓更加派人手，明上是保护，其实等同监视。如今，自咸阳王相邀之后，他们除了入宫吊唁太后，自此便是拘于这驿馆的一方之地，除了喝酒还是喝酒，倒别无其他娱乐！
　　崔护看他一眼，静默无语。
　　他们此行最是重要的布防图还未完全完成！当然，此事韩映秀却是不知的，此人最是嘴碎。

　　萧璟神色清冷，丝毫未将两人的话或神色看在眼中。他这几日失神的时刻居多，韩映秀第一次见他只拿着满溢的酒杯愣愣盯着某处失神，便取笑他：“萧太尉大概又是在想念那位梁家女郎了？难道瑶光寺那几日相处，太尉还真动情了？”
　　韩映秀此人向来眼光跟嘴巴都有些毒辣，萧璟之前听了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嘴角轻笑，一笑置之，不想此刻他重重放下酒杯，面有不悦之色 。
　　韩映秀虽是士族大家出身，但萧璟又跟他们不同，他乃是皇室子弟，渊帝的亲侄，原本可靠父辈继承王位，偏他年十二岁之时便以自己的卓越军事之才助北渊皇帝灭叛乱，功勋卓越。
　　渊帝子嗣单薄，且皆品貌平庸之辈，皇帝对萧璟极尽全力地拉拢，竟比亲儿子还亲。这未来之路不可言说。韩映秀偶尔调笑便罢，见他果真动怒，又生出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