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程序

13、刺客

　　正说着，帘外，车夫“喁喁”几声停住了马车，过了片刻前面便有人过来禀道，原是前面两运送粮食的车马相撞，散落了一地的米，两个车队分别来自不同商队，于是各自争执，皆认为是对方的错，对方应索赔，在那吵的不可开交。
　　桑梧探出头去又回来：“这里是江桥，想回府这是最近的路，否则要绕大半个城，小姐还是耐心等候吧！”
　　梁瑜清“嗯”了声便伴卧软榻上，这一夜落水再加旧伤，她神色疲乏，刚昏昏欲睡，车外便听闻一阵兵戈相撞之声。她跟桑梧相看一眼，也顾不得什么，赶忙下了马车。那马儿受惊，扬起马蹄子便要往回去的方向走！
　　真是好险，亏得她们都有了经验，早已匆忙下来了！
　　只是前面那一阵厮杀，梁瑜清面色又白了，桑梧也急了。
　　他们今夜是进宫赴宴，随身也并未带了多少随从侍卫！梁瑜清抬脚就想跑过去看情况，桑梧急急拉住她：“不可，太危险了小姐！”
　　梁瑜清四下一看，才见陆策已然在前头，奋力护着梁止，只是刺客人数众多，个个武功高强，训练有素，那些府上的侍卫随从根本不顶用，全赖着陆策一人守护，恐也支撑不了多久。
　　梁瑜清也有些焦急，此刻已是亥时，路上行人稀少，即便有那么几个路过的，看到如此场景，早吓的远远躲开去，哪里会来帮忙呼救？
　　正想让桑梧跑回宫中呼救，一转身正见另外几辆马车路过，她迟疑这来人是敌是友，便见最前的马车帘子被掀开，悠然而下一秀丽公子，正是萧璟！
　　梁瑜清赶忙跑上几步，也顾不得行礼：“还请萧太尉帮忙，快救救我父亲！”
　　萧璟下了马车，微撇了头示意，崔护迟疑一瞬，飞身上桥加入了一片混战之中。萧璟见她神色紧张，走近几步宽慰道：“崔护武功还算可以，那几个刺客他足可以应付。”
　　梁瑜清哪里敢放松，不时地踮着脚望向桥中间。
　　月色辽阔，有些清亮，萧璟站立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见她也不回头看自己一眼，只仍旧盯着那头看，他轻启薄唇：“女郎见了我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梁瑜清回转了头，定定看着他，疑惑：“说什么？”
　　萧璟拱手作揖：“之前不知女郎身份，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梁瑜清摆摆手，毫不在意。他宴席之上这般坦然，哪里是不知晓自己身份，是他故意接近，只是她不知道他对自己到底图谋什么而已。
　　萧璟耐着性子：“我确实知道李拓即将娶梁氏女子为后，可是梁氏女郎那么多，我与你以音律结交，引以为知己，可能心底里不希望你是那个人。”萧璟顿了顿，“我本不想解释，但是见你这般抗拒我，若失去你这个朋友，恐会遗憾，所以趁此机会，一定要解释清楚，日后也恐难再相见解释。”
　　眼见崔护等人护住了父亲等人，梁瑜清才回头看他：“朋友？萧太尉当我是朋友吗？”
　　“在下萧璟，字彧之，朋友皆称我为璟，我并无对你隐瞒。南唐人人以我为凶神恶煞之徒，我初时便对你如实以告，你竟毫无芥蒂，我以为......以为你是知道的，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梁瑜清一时愣住：“不怪你，是我自己有眼不识萧太尉，孤陋寡闻。”
　　她长久居住瑶光寺，两耳不闻窗外事，世人皆知道“萧太尉”此人，却不知“萧璟”其人。

　　那边战况激烈，梁瑜清感觉耳边闪过一阵凉风，自己已被萧璟推开护在身后。那箭矢擦过他的肩头，臂膀处的锦绣华服立马破了，已是皮开肉绽。
　　梁瑜清一声惊呼，四下一看，也无止血的工具，忙扯断自己袖口的衣服，要给他止血。箭矢并未穿透肩膀，只是擦肩而过，但这力道不小，刺客该是身手十分不凡，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内心惴惴不安，北渊的太尉在南唐受伤遇袭，若是被人有心利用，引起矛盾跟误解，恐问题不小，反观萧璟倒是淡定的很。
　　萧璟任由她绑缚。她神情慌乱，包的杂乱无章，萧璟忍不住笑：“你担心我？”
　　这点小伤对身经百战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此刻看女郎这般焦急，面露担心，他却有些开怀。
　　“自然，你是北渊的太尉，刺客可能不是针对你，但你却因此受伤，若被问责，我罪可大了。”
　　萧璟宽慰：“你放心，我自不会将此事归责到梁氏。你可猜到刺客是什么人？”
　　梁瑜清摇头，她确实不清楚，梁氏如今仇敌那么多，瞬间又想到什么，醒悟道：“那些人要杀的是我！？”
　　今夜梁家两辆马车，父亲坐的马车宽大舒适些，且有软被，念她今夜落水怕受凉，所以梁止特意令她坐了大车。
　　萧璟顺着她的眼看去，桥头之上那几名刺客多逃窜而去，即便有被抓获的也当场自尽，皆是训练有素的死侍。
　　那头，崔护已快步回来了，很是急切：“大人无碍？”
　　他早在萧璟被暗箭所伤一刻就急忙想赶回他身边，只是刺客多有纠缠。
　　“无碍，不过小伤。”
　　崔护神色冷漠，一双漆黑的眸子带审视，看了看梁瑜清，便站立在萧璟之后，一言不发，周身都散发不可亲近。
　　梁瑜清因为自己而令萧璟受伤，心虚的很，也不敢坐看崔护一眼。
　　萧璟提醒她：“今夜女郎是碰到了特别的事情，令那人亟不可待地杀你？”
　　梁瑜清想了想，舞阳公主不至于派死侍来杀自己，而那个戴纱帽遮容颜的男子若想杀自己，不至于此刻动手。
　　“三郎？”
　　“什么？”
　　“我......”梁瑜清欲言又止，这是李拓后宫丑事，萧璟总是一北渊人，她不愿将此事跟一个北渊人说。
　　“没什么。梁氏树敌颇多，我实在想不到是谁。”
　　萧璟再次提醒：“女郎真的今夜没碰到特别的事情？”
　　“没有。”梁瑜清笃定的说，即便事关刺客之事，可一切皆与他无关。
　　萧璟嘴角轻笑，不再为难她，只能感慨：“看来女郎往后的路，步步凶险的很啊！”

　　陆策扶着梁止缓步走来，朝着梁瑜清跟萧璟略一施礼。梁止看梁瑜清，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心头松口气。知是萧璟相救，又见他肩头受伤，颇感自责，深鞠一躬，心想这位太尉不知是何缘由刚好在此地，此人心思诡异，他猜不透，不过嘴上仍旧表示道：“今夜多亏遇到萧太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改日梁某定亲自登门去致谢今夜救命之恩！”
　　萧璟虚回礼，随口一问：“太师可知刺客身份？”
　　“那几个刺客武功甚高，即便陆侍卫跟崔大人相助也擒获不得，也无踪迹可寻！”说到此，梁止便有些咬牙。
　　“在朝为官，难免树敌，只是这些人竟如此大胆在宫门口行刺，实在嚣张。太师小心行事。”
　　萧璟拘礼告辞，此事是梁氏的事情，也是南唐的事情，他不好过分深究，便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驿站而去。

　　韩映秀一直在后面的马车上坐着，刚刚虽听见动静，却选择了袖手旁观，此刻见他回来，又知他确实无碍，道：“太尉大人武功卓绝，竟也被暗箭所伤？与梁氏交好虽对我们有益，但也不必大人这般用苦肉计。”
　　崔护也不满：“亏箭矢无毒，若......大人你......我可怎么跟陛下交代？”
　　萧璟淡淡道：“无妨。”
　　那躲在暗处的暗箭分明是朝他而来，可似乎待他有所察觉之时，那人便立时转了目标，对准了梁瑜清。刺客黑衣蒙面，他猜不透是谁，若是李拓的人，他身为北渊太尉，若因此遭受暗杀，恐他也难以向渊帝交代。
　　崔护仍旧有些后怕：“大人下次切不可如此行事，此次出访，本就四面楚歌。南唐人虎视眈眈，朝中也有不少人忌惮大人，属下担心有些人乘你出访之际对郎君不利，转而嫁祸南唐，郎君小心为好！”
　　崔护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萧璟心中感动。
　　“大人今夜抚琴，不会也是为了此女吧？”韩映秀忍不住劝诫道：“大人玩玩就算了，可千万别真招惹此女，我看李拓对她也并非如同传闻那般宁死不娶。哪天她真纠缠上了大人，可就麻烦了。”
　　萧璟突然靠近几分，神色莫辨：“韩大人，你觉得她会因为我放弃南唐皇后之位？”
　　“这个......这个自然不会。”韩映秀被吓的一个激灵，正经了神色：“大人别忘记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就行。我只是善意的先提醒大人。毕竟，大人容貌才华都是冠绝之人，不少世家女子为你倾心耽误婚嫁也是有的。”
　　萧璟坐正了身姿，哼笑：“那些不过是奉承虚妄之言，当不得真。韩大人过虑了。”
　　马车悠然而前行，萧璟闭眼假寐，只是头脑却越发清晰，充斥着那个梁姓女郎的种种，那个赢棋之后得意洋洋的她，对着乐谱蹙眉不悦不耐，为不驳他面假装兴趣颇深的她，那个一派随意抚琴的清风模样的她……他们相识不长，却已这般熟悉，本可引以为知己相交，奈何多了许多身份上的禁锢，着实可惜。
　　萧璟睁眼，消散去脑海的云烟，嘴角轻扬起一丝嘲讽。
　　即便自己心生欢喜又如何？
　　这世上女子都挤破脑袋要当皇后，任他再无双，终究比不过后位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