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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志不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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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阳越来越霸道撒泼,都是本宫给惯的。小时候只顾着拓儿的言行教养,却总忽略她。”梁太后转了话:“可是你是本宫钦定的皇后,皇后之尊,难道还能任由她拿捏?这实在不像是我梁家女。”
梁瑜清屈膝:“太后息怒。”
她跟梁太后虽是姑侄关系,可说起来,她们并不十分亲近,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一是太后自身事务繁忙,二是她常年居寺中,也极少在建邺城中。
“你要知道,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代表了梁氏一族!”梁太后知道她所想,不屑道:“梁氏若有其他的选择,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
“姐姐七年前入宫为妃,虽因病出宫,养在家中,如今已经大好,何不重新宣入宫?”如果梁瑜音能重新入宫,重新获得皇帝宠幸,想来并非难事,且也能为梁氏光耀门楣。至于她?不求那人如何事业通达,家中富贵,只求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梁瑜清认真想了想:“姐姐重新获恩宠,这比我去讨好博取陛下欢喜要容易的多。瑜清性情淡漠,也不会讨好他人。”
梁太后恨其不争,又无可奈何:“你当本宫不知你所想吗?本宫年轻的时候曾想过潇洒的江湖生活,可最终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宫中多年,为压制虎视眈眈的北渊,镇压住那些个如豺狼一般的世家王爷们,我得罪了不少人,惹不少世家嫉恨。我本意是为梁氏能光宗耀祖,流芳百世,可到如今,梁氏反而成众矢之的,是我令梁氏陷入危难之中!”
梁太后想到自己的所为,不免悲凉:“兔死狗烹,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你可懂?我若不在这世间,梁氏退路在哪?如今拓儿答应娶你为后,便是没有赶尽杀绝,仍念他与我的母子情分。你想独善其身?可能吗?”
许是想到一些旧事,又说了这么些,梁太后一阵急咳。
梁瑜清惊闻血腥之气,一时忧心,不敢做声。
季姑急急喊了声:“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梁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作罢,待缓过气,又示意季姑拿来一旁的匣子。
季姑恭敬地呈上。梁瑜清接过匣子,是黄金凤钗,上镶硕大的一颗绿色玛瑙,凤凰图案并非十分精致,但周边光滑锃亮,显然是被人磋磨许久,很是珍视。
“这步摇是渊帝萧无忌亲手打磨。年轻的时候,我跟他相识与江湖,他曾赠我此物,只是后来又生出许多隔阂,此人野心勃勃,对我南唐觊觎许久。我跟他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渊帝竟跟姑姑有过一段这样的过往,可如今两人各执一国,互相再也不见,这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渊帝与我有约,有生之年,绝不会发兵南唐半步。可是,这几年他囤积粮草,招兵买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有一统天下南北的雄心,只是碍于之前他也是孤掌难鸣,国力不足。如今再无顾忌,还有什么能阻挡他的道路呢?”
梁太后忍不住叹息一声:“你留着此物,这是我作为姑姑的身份,赠与你的礼物。”
渊帝既不是儿女情长之人,又如何会因这个信物,他日便手下留情?梁瑜清迟疑下,终究接过。
同为梁氏女,她的志向从不在后宫之中,更何况是如今的境地。她入宫是为了倚靠帝王家来维护梁氏一族的权益,可姑姑不同,她入宫的时候南唐倚靠的是梁氏的力量。可惜这种付出跟牺牲,没有换来对等的回报。
梁瑜清忍不住说道:“佛说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姑姑此生是否无悔?您为了南唐鞠躬尽瘁,甚至放弃了刻骨铭心的爱人,可却不见得有谁感激欢喜,反而是憎恶跟怨恨!”
“世上哪有后悔药!入宫虽是你祖父的命令,可终究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既作了选择,便无需瞻前顾后,尽人事,听天命而行......”
梁太后暗自呢喃,“我是我自己,可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自己啊!”
梁瑜清从来都觉得这个太后姑姑距离她遥远,也不甚亲近,可今夜,她对着自己说的话,她竟生出了几分同情。
出了康寿宫,梁瑜清有些心不在焉,想着梁太后说的话,心里又觉烦躁不安起来。安居一隅,独善其身便这样难?她茫然走着,浑然不觉前方身影。
眼看着就要撞上石柱,李拓不得不出声提醒:“母后如何了?”
梁瑜清行了一礼:“无妨,不过是叮嘱些习礼的事情。”
李拓嗯了声,看她神色道:“你不高兴?”梁瑜清不比梁太后那般强势,野心勃勃,也不比她那位姐姐善隐忍,心机深沉,重要的是他并不抗拒此女成为他的皇后。
但看她这副恹恹的神色,他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却仍期待能得到后面一个回答,这样总能让他刚刚有些受到打击的自尊心得到些恢复。
梁瑜清看他:“臣女怎敢不高兴。”
李拓开了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回答。
果然听到梁瑜清说道:“陛下觉得我应该高兴吗?公主这般对我,你自己又高兴吗?你的皇后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你高兴吗?”
“你怎知道母后选的就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又怎知我不高兴?”
梁瑜清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开了,不无鄙夷道:“陛下喜欢我吗?陛下的喜欢就是任自己的妹妹欺辱我,几次预置我于死地?陛下的喜欢就是将我架在火炉上炙烤,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就是分明看到我的不喜,却还是打着尊孝道的名义,不顾我的想法,强行令我入宫参宴。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想看我能忍你到几时!”
李拓也生出了几分恼怒:“舞阳所为确实可恨,可今夜使臣在,此乃家事,便不能过后再说?你若十分在意此事,你说如何处置?”
“陛下是一国之君,帝王之事皆是国事。今夜之事真要闹到大理寺,高都尉跟宫女侍从自然不会替我作证,臣女也拿不出证据来,但公主对臣女的抗拒跟憎恶,陛下是知晓的。如此,我若入宫,岂不是时刻将自己陷入险境?我又岂能时刻提防?”
宫门口早候着梁府的马车,直到曹坤扶着梁瑜清出了辇,梁止这才认出女儿来。宴上中途不见了女儿,此后又见李拓跟高贤妃匆匆离席而去,他便心中一阵不得安宁,稍后便有内侍来传,言梁家女儿不慎落入湖中,心中焦急万分,此刻见她完好,这才松口气!
梁瑜清见自家马车便在前面,又见桑梧赶来扶着自己,回身便跟那侍卫道谢。
那侍卫恭敬道:“属下陆策,陛下特命属下护送您回府!”
既是皇命,哪敢拒绝?不过也犯不着这般护送,难道还怕那位公主追出宫门杀她?
梁瑜清不能拒绝,便自顾上了马车。她神情闷闷,愁眉苦脸,刚刚那般放肆无礼,出言不逊,不知道李拓会不会记仇?
桑梧却一派天真。
“他们都想我死。可是这世界这么美,我还没好好的看过这壮丽的山河!”
桑梧没听明白,紧张道:“小姐你刚刚说什么?谁想你死?是谁?宫中又有人想害小姐?!”
沐清问道:“你可曾听闻建邺城之中叫三郎的?”
桑梧细细想了会:“三郎?小姐问这个干吗?时常给咱们府上送菜的那个老蔡他家就有一个儿子叫三郎,府上林嬷嬷有个女婿排行第三也叫三郎!”
梁瑜清摆摆手:“我是说这建邺城的贵公子中,比如皇室子弟,世家公子之中可有人以三郎之称闻名的?”
“啊?小姐不会是又勾搭上了谁?”
梁瑜清面色沉沉:“……算了!”桑梧跟她一样长居寺内,鲜少听闻建邺城世家子弟之事也属寻常。
“不过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勾搭过人了?”
桑梧嘿嘿笑:“奴婢是担心小姐长的倾国倾城,无意间被人惦记还不知,小姐可是准皇后身份,先前一个萧公子,这次又说什么三郎,你可别让奴婢担心!做些出格的举动。”
桑梧并没有见到今夜的萧璟,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梁瑜清想了想:“以后不要再提萧公子。”
他若只是北渊的俊朗公子,她还能喜欢他几分,可他是北渊的太尉,是南唐宿敌,那她便要克制自己,不能喜欢他一点点。
桑梧点头:“小姐不提,奴婢哪里会提?小姐这是下定决心要入宫?”
自家小姐之前一直寻找机会,妄图让自己名声受损,如此陛下可能就会废除约定。可是那位陛下似乎是铁了心思,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