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渔火》墨蓓

6、第 6 章

　　第二天，林渔刚准备吃早餐，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打开门，不出意外的看见江潭衣着整齐的站在门口。
　　“这么早？吃早饭了吗？”林渔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她一边侧身让江潭进来，一边问道。
　　“打扰了，还没有。”江潭答道，顿了顿，又好脾气的补充道，“学校门口有早餐铺子在，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吃早饭。”
　　“在我这里吃吧，何必去外面买。”
　　林渔扒拉了一下自己还是乱糟糟的头发，给江潭递了双拖鞋，转身向餐厅走去。
　　江潭微微愣了一下，觉得被照顾的对象似乎颠倒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换上鞋，跟着林渔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了一份三明治，一碗小米粥，还有一杯牛奶。
　　“我习惯中西合璧，你呢？中餐西餐？”林渔在厨房里盛小米粥，问道。
　　“这样就很好。”江潭礼貌的回答，他的坐姿很端正，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那种人。
　　林渔想了想，让江潭先吃，又手脚麻利的凉拌了一份海蜇头，做了两个三明治端上桌。
　　两个不甚熟悉的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感觉很奇妙。若说相顾无言，但是他俩连相顾也会觉得尴尬，只能低头喝粥了。粥的味道很好，浸泡了一夜的小米混着糯米被电饭锅煲得稠稠的，海蜇头脆脆的，凉拌的汁酸酸甜甜，混着麻油的香味，江潭不知不觉喝了两碗粥。他父母工作很忙，自上学起就是一直在即在学校门口早餐铺子买早饭吃，几乎已经忘记上次在家吃早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吃过早饭，时间已经不早了，江潭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我洗碗，你准备一下出门吧。”
　　尽管林渔加快了速度，可等她全部收拾好出门的时候，离公交车到站也只有5分钟了，按照平时的步速肯定赶不上，她也没有这个体力跑过去。错过这班，下班车要半个小时，妥妥的迟到了。正在她考虑要不要打车的时候，便觉得肩上一轻，沉重的书包被转移到了江潭肩上。
　　“准备好了吗？”江潭侧头微笑着问她，眼里似乎闪着星星。
　　“什么？诶诶，江潭你慢点……”
　　林渔猝不及防被江潭拖着手腕开始朝着公交站台跑，天还没全亮，昏黄的路灯下小区道路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倒退，清晨的冰冷的风吹在脸上有一股刺痛感，冰冷的空气穿过肺部，浸润过每一个细胞，转变成温热的二氧化碳被急促呼出，热气遇冷凝结成白色的水雾，一半飞快的消散在空中，一半湿润了口鼻处的肌肤。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林渔努力的调整呼吸的频率，她不喜欢跑步，也从没有被人拉着跑过步，她的视线落在被江潭握住的手腕上，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原本压在心底的情绪烟消云散，竟然莫名有了种心胸开阔的意味。
　　等到他俩跑到公车站的时候，刚好看到10路车缓缓关上车门。江潭松开林渔，快跑几步冲上去，敲了敲车门，成功的阻止了司机关门的动作，又转身跑回来，细心的扶着林渔上车。
　　林渔颤悠悠的晃着两条腿，觉得自己是红领巾帮扶的老奶奶，浑身重量几乎都集中在了被江潭扶住的那条手臂上，半扶半拽的被弄上了车，司机不等林渔站稳，就啪的关上车门，迅速起步加速。林渔本就站得摇摇晃晃，加速度一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完了。林渔想，开学没几天，她就要光荣负伤了。
　　她顺着重力向后倒去，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然而有一双手即及时的拉住了她。
　　江潭只是转身刷个卡的功夫，女孩就出了状况。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拉住对方，下一刻，香香软软的姑娘直接扑撞到了他怀里。
　　软软暖暖的，江潭在心里点评道，像是刚烤出来的戚风蛋糕，很可爱。然而他并没有机会感受太久，下一秒就被推开了。
　　“谢谢。”林渔大口的喘着气，觉得有些尴尬。
　　江潭耸耸肩，毫不在意的笑：“不客气。”
　　说罢，很自然的牵着林渔往后排走：“你先在座位旁站会儿，剧烈运动后不能立刻坐下的。这次是我晚了，明天开始我会稍微早一些去叫你。”
　　林渔……就算是受人之托照顾她，这是不是也牺牲太大了点？说牵就牵？
　　他是不是在撩我？林渔盯着江潭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江潭回头看她，眼神清澈，毫无杂念：“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林渔移开目光，“只是有点累了。”
　　江潭让林渔靠在座椅上，松开一直握住林渔的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面纸：“擦擦汗吧，今天早上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害你出发晚了。”
　　林渔再一次认识到了江潭的好教养，她接过面纸，礼貌的道谢。
　　江潭敏感的察觉到林渔不愿意交流的态度，非常配合的闭上嘴，他帮林渔把书包放在座位上，随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时间还早，林渔她们家这站又离始发站很近，车上除了林渔和江潭，便只有刚上车准备去菜场买菜的老奶奶。
　　从小区到学校大概要半个小时，林渔闭上眼，准备抓紧时间补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江潭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生，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努力和江潭搭话，江潭脸上带着笑，礼貌的倾听。
　　真是个好学生。林渔想起自己刚刚跑步时的感受，跑步会让人快乐吗？但是跑步好累，直到现在腿还是软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继续补眠，自然也就没发现江潭偶尔转头看她的视线。
　　连着一个月的高压学习后，林渔终于找了个没有安排补课的周末把房子里的摆设全部清空，她没日没夜的忙了两天，甚至连客厅那顶奢华的水晶灯都换了。等到江潭周一早上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极简风的房子，客厅里的家具仅剩下了沙发和餐桌，原本花花绿绿的墙壁贴上了奶茶色的墙布，奢华的大理石地砖换成了灰色的地板。林渔正披散着头发光脚踩在地板上，她似乎是没休息好，脸色苍白，黑眼圈挂到了下巴。
　　“你重新装修了吗？”江潭连着一个月过来蹭饭，已经和她混熟了，一边进门一边问道。
　　“算不上。”林渔打了个哈欠，“我只是把不顺眼的东西处理了，忙了我整整两天，今早上差点爬不起来。你先坐着，冰箱里有果汁和蜂蜜，桌上有凉白开，喝什么自己看着办，我要先去洗脸。”
　　说罢，自顾自的往房间走了。
　　江潭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走到落地窗旁，环顾整个客厅。
　　太空了。
　　灰色的布艺沙发，白色的大理石餐桌，靠墙的一排柜子，将近40平的客厅，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家具了。这个屋子基调太冷，颜色太淡，冷冷清清，不像是一个小姑娘的家。
　　“怎么，对我屋子里的装饰有意见？你的眉毛都皱到一起了。”林渔从房间里出来，看他皱着眉头，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看起来比较的有个性。江潭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回答。
　　“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多东西。”可能是因为换了自己喜欢的风格，林渔的心情也变好了，她笑向江潭解释道。
　　这两天她活得像个陀螺，虽然请了专业的团队，但很多东西都是需要她亲自挑选，时间很赶，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我上周末回老宅了，不过下次类似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一下，我很乐意帮忙。”江潭坐在桌前，似乎是很随意的说了这句话，但林渔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
　　林渔盛粥的手顿了一下，心口微微一颤，随即想起这位应该是受过唐然女士嘱托，平日里关照自己的人，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也是，若不是被特意拜托过，像江潭这种人，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明知道这样，但有时候他的照顾仍然让她不由自主的心动。
　　【他只是受人之托，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又来了。林渔很烦，她闭上眼，视线陷入黑暗，声音消失了。
　　江潭久等不到林渔的回答，抬头看时才发现小姑娘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粥勺，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这是？站着睡着了？”江潭站起来走到林渔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碗，林渔手一抖，睁开眼看他，接触到女孩的眼神，江潭一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在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抚上了对方仰起的脸，拇指间在眼下轻轻划过，“很累吗？”
　　林渔缓慢的眨了眨眼，她突然极为贪恋江潭此时的眼神和语气，让她有一种自己是被对方宠着的错觉，但也只是错觉罢了，江潭为什么站在这里，她心知肚明。
　　“有一点。”林渔侧过脸躲开江潭的手，调整好情绪，故做轻松的耸耸肩，“你放心，下次我是不会放过你这个壮劳力的。”
　　江潭垂下手，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竟然会对林渔的躲避感到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像往常那样绅士有礼，语气轻快的回答道：“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