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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些相互扶持走过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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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欲睡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完,林渔索性翘了晚自习,自己先溜回家补觉了,带班老师见怪不怪,班上同学除了江潭,其余人也没注意她早退了,毕竟她本来就孤僻的特立独行,没什么朋友。
林渔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正站在江堤上,周围黑漆漆的,6月份的天很热,正是长江的禁捕期,政府今年严打偷渔,连带着江边的游客都少了很多,农家乐的生意自然不好,关了很多家店,这其中也包括她之前和父母一直来吃的那家。林渔还记得他们家的香酥小黄鱼特别好吃,孜然的味道很香,小黄鱼脆脆的,林展军笑她像个小猫咪,说这道菜在以前是给猫咪吃的。
真好啊,幸福得像是一场梦,而她现在的确是在做梦。
店关了,家也散了。
这个时候,林展军和唐然刚办好手续,林展军出乎意料的颓废,留恋在各式各样的女人堆里,连带着对林渔也不甚上心。有一天晚上,她实在是受不了家里空荡荡的氛围,所以选了一个晚上,她逃了。
走的时候很突然,没有任何方向性,只是不想在这个所谓的家待下去。随便的上了一班夜班车,任意选了一站下车,下了车之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清江旁。晚上的清江照明并不好,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公交车,没有任何行人。顺着江堤走下去,林渔看到了站在江水里的江玺。
那时候的江玺还叫做江溪,刚上大学,刚为了个渣男和家里出柜,被打了一顿赶出家门。
“喂。”林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开口,“你不冷吗?”
时值深秋,江玺身上是单薄的校服,就那样站在江水里,林渔觉得,他应该是冷的。
江玺回头看她,林渔穿着粉红色的风衣,孤身站在河滩上,小小的一只。她把脸埋在围巾里,声音远远的传来,意外的清晰。
“嗯,有点冷。”江玺迟疑的点头,伸出手,“你愿意拉我一把吗?”
他们的友谊,从林渔握住江玺伸过来的手开始,而后越发深厚,林渔给了江玺落脚的地方,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做他唯一的朋友和家人,给他初始资金开酒吧……江玺给林渔出主意整治父亲包养的各种女人,帮她模仿家长签字应付老师,有空会冒充她的哥哥去接她放学,让林渔假装自己还有一个正常的家。
真是可怕的缘分,林渔想,她和江家两兄弟的友谊,似乎都是从她突发奇想的那一声招呼开始的。
凌晨一点,枕头边的手机突然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已经睡了五个多小时的林渔闭着眼,动作迅速的摸到手机,挂断电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铃声又响了起来。她背着身摸到手机,直接关机,没过一分钟,床边的座机又响了……
林渔睁开眼,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等座机铃声再次响起,她才不情不愿的接了起来:“江玺,没有正当理由我绝对锤死你。”
“小渔,别这么大火气啊,老得快。”江玺不着调的声音混杂着嘈杂的背景音从话筒里传来。
“有事说,没事滚。”林渔很暴躁,但到底没直接挂电话。
“确实有事。”江玺笑了一声,节奏鲜明的音乐声取代杂音成为新的背景音,似乎是场子里换了音乐,“你爸的新欢最近似乎不太安分,事关你的继承人地位,林小姐要么屈尊来一下?”
林渔睁开眼,她冲动之下想脱口而出:爱谁谁,谁爱生谁生去。然而张了嘴,吐出来的确实另一番话:“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江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无所谓的笑了笑,站在他身后的阿尚借着眼镜的掩护翻了个白眼。
半个小时后,林渔站在蓝调酒吧门口,看都没看酒吧色彩绚丽的招牌一眼,直接打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
“小渔琦,你来得可真快。”江玺把整个人缩在房间正中央的单人沙发里,端着一杯酒,冲着林渔晃了晃,“来一杯?”
“谢谢,我未成年。”林渔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
无论来多少次,林渔都不能接受这个房间的格局。成半圆形的房间很大,一端安着弧形落地窗,落地窗旁放了一张贵妃椅,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一楼酒池里群魔乱舞的场景。左侧方有一个大大的隔间,林渔没进去过,但知道里面是江玺平时睡觉的地方。现在她在的这个类似客厅的地方,正中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两侧是长沙发,中间摆了一个长方形的茶几。四周贴着金色的墙纸,落地窗上安的窗帘是大红色的,而贵妃椅和沙发下铺的地毯,是豹纹的……
这种视觉冲击强烈的色彩搭配和风骚张扬的布置摆设,是江玺惯常呆的地方,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自己缩在单人沙发上听手下汇报,或者躺在落地窗旁的贵妃椅上看楼下的人跳舞。
林渔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哪个暴发户的房子,她真的无法想象江玺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窝在贵妃椅上是个怎样的景象,不过江玺的大脑回路惯常是特殊的,或许他觉得很合适也说不定。
“说吧,怎么回事,说完我要回去睡觉。”林渔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问道。
“阿尚,你说。”江玺还是缩在沙发上,朝阿尚点了点头。
被点到名的阿尚朝着林渔点了点头,:“林小姐,近半年林先生一直去王俪那里,我们便分了几个人盯着她,前天我手下小四告诉我,王俪一个月内去了两次妇产科,我便留了心,趁着王俪不在家,让小四去翻了她的家,发现了医院的检查证明,王俪怀孕了,五周左右。”
说到这里,阿尚停了停,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他把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林渔,才继续说道,“小四拍了照片,前段时间林先生出差了一段时间,王俪的孩子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怀上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和一个男同学走的很近……”
“我要重点。”林渔敲了敲椅背,“你想说什么,王俪给我爸带了绿帽子?所以这个孩子是谁的还不能保证?”
阿尚下意识的看了看江玺,毕竟当着女儿的面讲父亲是非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做,平时都是阿全负责汇报的,这次阿全不在,才是他。
“你难为情什么,我这还没难为情呢。”林渔看阿尚一副为难的样子,有些不解。
“行了,阿尚脸皮薄,你和他也算是半个熟人,他难免不好意思。”江玺帮着解围,末了又添了一句,“都是阿全给惯的。”
阿尚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尴尬的在沙发上蹭来蹭去,恨不得找个洞钻近去。
林渔有些诧异,看阿尚的反应也就明白过来了,笑道:“这年头,帅哥都和帅哥配对了,我们这些女孩子该怎么办?”
“你可以找美女去。”江玺接了一句,把话题拉到正轨上,“这女的你打算怎么办,孩子让她生吗?”
“当然不。”林渔笑,心里有些膈应,但面上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
江玺点点头,又指了指坐立不安的阿尚:“你有事可以和他说,阿全被我派到N市了,阿尚虽然年纪轻,但能力还是不错的。”
林渔表示自己知道了,问道:“就这事你明天白天和我说不是一样的吗,干嘛大半夜的把我叫过来?”
江玺眨眨眼:“因为人家睡不着,想找美女聊聊天啊……”
话还没说完,迎面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江玺一时不防,只来得及把手里的酒杯让开,就被抱枕砸了满脸。
林渔手里已经端上了一杯饮料,冲着江玺抬了抬手,威胁道:“说人话。”
江玺见势不对,忙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我小叔叔的儿子和你在同一个学校,那小子和我不一样,是白切黑,看起来脾气好,其实一肚子坏水,你若有空,帮我照应他一些,别让他闯祸。”
“你堂弟?”林渔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一张脸,想着两人相似的名字,暗道,不是吧。
“恩。”江玺点头,“我们家最小的孩子,叫江潭……”
林渔叹了一口气,把饮料放下了。
“怎么了?”江玺看林渔神色不对,问道。
“你这个小堂弟,就住我对门,目前每天的早饭也是在我那吃。”
江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眼神上上下下把林渔扫了一遍,总结道:“我这小堂弟的眼神真不错,你要是个男的,我说不定也要把持不住。”
“可别。”林渔嘲讽道,“我配不上你们江家人,无论哪个。江潭是被唐然叮嘱了多看着我,就像你叮嘱我看着他一样。”
“哦~这看着是哪个看着啊?王八看绿豆的那个看着?”江玺一分钟不犯贱就憋得慌,非得说出点什么来招惹一下。
林渔已经习惯他这种不着调的性子了,即使心里有些其他想法,但依旧维持了面上的毫无反应,自顾自说道:“我和他不熟,一起搭伙吃个饭而已,人挺有礼貌的,你有时间担心他闯祸,不如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吧。不过你不是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个堂弟?”
“也不算惦记。”江玺在贵妃椅上歪着,漫不经心道,“当时我在老宅差点被打断腿,我妈只知道哭,大伯和大伯母事不关己,只是看戏。从头到尾肯开口帮我求情的,就只有我小叔叔一家。我还记得当时我爸下了狠手,抡着棍子就往我腿上砸,小叔叔见他不听劝,只能自己扑上去拦着棍子,让我赶紧走。当时我慌不择路,是江潭拉着我跑,江渊帮开的大门,临出门江潭还在我口袋里塞了一把钱。”
本是不堪回首的回忆,江玺说着说着却笑了:“那一把钞票有零有整,是那小子的零花钱,我至今还记得,总共是一百八十三块五毛。小叔叔是军人,家里对江潭管得严,这零用钱也不知道他存了多久。情急之下估计也没数,从书包里掏出来就一股脑塞给我了,不知后来有没有肉疼。其实我哪怕再落魄也成年了,哪里就需要他这点小孩子的钱了。我算是看着江潭长大,他从小就被教得很好,懂礼貌,重感情。小叔叔给他的规矩很严,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规定的好好的。他虽然平时看着乖巧听话,但到底还是小孩子,我们三兄弟中,就他最调皮捣蛋,每次闯了祸都推给江渊,江渊和他差不多年纪,我大伯的大儿子没长成就夭折了,寻医问药好多年,才有了江渊,惯得不行,每每都替他背锅,江渊也无所谓,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我们三个感情很好,你知道我不喜欢在老宅的日子,但是只要江潭和江渊一起回去,日子便有意思多了。”
林渔难得见江玺如此神态,不忍心打断他,只是默默听着,谁知江玺见她听得认真,眼珠一转,坏笑道:“我听说他本来在X市念书念得好好的,却因为和一个女孩子早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人女孩子还为他自杀,不得已才要办转学。正好我婶婶工作调动要离开X市,也顾不得他,索性就扔回W市了,想着有我爷爷在,总归出不了什么岔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林渔耳边,“空窗期的男人最寂寞了,小渔你反正也一个人无聊得很,不如去安慰安慰他?我们江家的男人,别的不说,体力绝对一流。”
林渔:“……”
她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