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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穆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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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先生,麻烦您帮我看看他比划了些什么。”齐晏秋道。
穆原一口应下。
“你是生前便不会讲话么?”齐晏秋问。
厉鬼摇头,指指喉咙,又比了个被刀抹脖子的手势。
穆原一五一十照做。
接下来齐晏秋问什么,厉鬼比划,穆原重复,如此几个来回,齐晏秋与穆原越琢磨越心惊。
据厉鬼描述,他最后是被折磨致死,身上这些伤痕就是凶手所为,而凶手为了避免他的叫声惊动其他人一开始就把他声带割断,但死后他仅剩死前被折磨的那一段记忆,甚至连那个凶手的脸都想不起来,他想找到那个凶手报仇,但因为厉鬼的性质,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只会盲目乱杀。
“可是最近也没有看到新闻上有通报过这种重大命案。”穆原回忆了一下,“还是说凶手后来抛尸了?还没有人发现你已经死亡?”
穆原与厉鬼面面相觑。
“不对。”齐晏秋沉思片刻,垂眸向厉鬼蜷缩着的角落看去,眼神凌厉,似乎一眼就能洞悉人心。
“你说谎。”
闻言,厉鬼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也不管齐晏秋是否能看见,急急跪下冲着齐晏秋磕头,一张鬼脸上满是恐慌和急迫。
经齐晏秋这么一点,穆原马上也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厉鬼根本不是什么盲目乱杀,最开始攻击齐晏秋时以为自己看不见他,后来被发现自己也能看见,又转来要攻击自己。
穆原起先以为是这厉鬼恼羞成怒,现在想想,这厉鬼估计从一开始就是要攻击一个能看得见他的人。
见齐晏秋没有动作,厉鬼又冲着穆原磕了几个头,指着自己和齐晏秋之间来回比划,渴望穆原能帮自己说说情。
穆原别过脸去不看厉鬼:“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都不说实话,还指望我跟你站一条线?”
边说着,穆原挪动几步,朝齐晏秋靠近几分以展现自己的坚定立场。
厉鬼眼见没了希望,自暴自弃瘫坐在那片阴影中掩面痛哭,“嗬……嗬……”的声音难听又磨人。
齐晏秋自然也听到了厉鬼鬼嚎的声音,皱眉问穆原:“他说什么?”
穆原摇头:“没,就在那儿捂着脸哭。”
齐晏秋瞥了一眼阴影处,低声轻叹一口气,无奈问到:“穆先生,您这里有什么容器吗?能装东西封口就可以。”
穆原想了想,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杯,随手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带盖透明玻璃杯。
“这种的行吗?”
齐晏秋接过水杯检查一翻,点头道:“可以。”
接着,齐晏秋将水杯放在地上,一甩手中银线,原本锁在厉鬼脖颈的锁链骤然变成一张巨网。
厉鬼被包裹住后巨网开始压缩,直到压缩到掌心那么大,齐晏秋拿起杯子倒扣在地上,又用杯盖蹭着瓶口,一翻动作像在捉昆虫,那只厉鬼就这样被扣进了玻璃瓶。
穆原看着厉鬼在瓶中满是怨念但被挤压在杯壁上的脸,登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水杯平时不要动。”齐晏秋道。
穆原马上提起十二精神:“是不是碰了他会跑出来?”
“那倒不会,如果总晃动,这鬼可能会头晕。”齐晏秋神色如常道。
就这?
穆原一脸复杂地看了眼玻璃瓶。
印象中好像别人做法捉鬼后,不应该又是贴符又是封印,几百年见不得碰不得吗?
不愧是齐晏秋,与众不同,还特别提醒不要晃杯子怕鬼头晕,这人文关怀。
善良!
穆原心中,齐晏秋的光环不知不觉又亮了几分。
这么一闹二人具是没了睡意,再次坐在客厅茶几前捧着冲泡奶茶面对面聊天。
“齐天师,您刚刚怎么放过那厉鬼了?”倒不是穆原心狠,他以为一般说到这份上那厉鬼是必除不可。
“他被凶手下了禁制。”齐晏秋道。
“禁制?”
“嗯,这些禁制种类不同,非寻常道士或术士所能习,更有几条被列为禁法,今日这厉鬼所言倒也并非全然说谎,若他真忘了生前之事与凶手的样貌,又是死前被折磨至此……”齐晏秋说到这顿了顿,眼睛看向穆原身后的大门,似是陷入回忆。
“您知道是什么禁制?”穆原问。
“嗯,这禁制……”齐晏秋点头,眼眸垂下落在手中飘着热气的奶茶上,“是我所创。”
穆原瞪大双眼,面露厌恶,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晏秋:“这,这……”
齐晏秋心下一沉,果然论谁知道这件事第一反都是恐惧,接下来穆原是不是也要害怕他,觉得他是个不近人情,冷血残暴之人。
“这人得多可恶啊!能让你都下狠心创出这么个禁制来。”穆原兀自感叹。
齐晏秋一愣,穆原竟是这般想的……
“你不觉得我这么做太过极端?”齐晏秋试探到。
穆原一副与齐晏秋同仇敌忾的模样重重捶桌:“这极端什么,有手段保护自己才正常,要是我的仇人,我都恨不得给他扒皮抽筋天天咒他!”
齐晏秋赞同地点头,他也曾这样对师父说过,结果被师父教育一通,说他戾气太重,齐晏秋表面受教,心里依旧死不悔改。
如今遇上穆原倒也算遇上半个知音了。
“这是我对付东洋术士的法子。”齐晏秋解释道。
穆原听了震惊,心里直呼爽快。
“但是……”齐晏秋喝了一口奶茶,语气有些犹疑,“除了我,没人会使这道禁制。”
说着,齐晏秋目光扫向房间。
穆原眼神不受控地随着齐晏秋往房间桌角那瞟去,从他这个方向,正巧能看见在杯中被挤成一团的厉鬼的脸。
厉鬼似有所感,一双只剩眼白的眼珠拼命朝穆原的方向转,红血丝布满眼珠,像是死命生拉硬拽以防眼珠转掉出去。
穆原马上收回目光,寻思着天亮了就把那杯子换个地方放。
“可能是有人偷偷研究你那道禁制并且成功了?”穆原猜测。
齐晏秋点头:“如此便更要找到那凶手,这道禁制后来被列为玄门禁法,他偷习禁法便是破了规矩。”
穆原刚想点头附和,却又突然想起齐晏秋说对东洋术士用这个禁法的事,不解道:“没其他人用还被列为禁法?”
齐晏秋颔首轻咳一声:“禁我用。”
穆原愣在原地。
齐晏秋找补:“只用过三次,都是实在万不得已才……”
穆原忙不迭点头,不想齐晏秋尴尬,自觉错开话题:“那这个厉鬼的事之后再慢慢查。”
齐晏秋顺着台阶下了,想着日后反正是要找师侄的,听说师侄现在成了华国玄门协会会长,这事由他解决再好不过。
“对了,穆先生又是如何认识和微的?”
齐晏秋晚上只听穆原提起认识师侄,却不知这中间一来二去的事,索性二人也不打算再睡,不如就相互唠唠过去,也好更了解彼此。
“小时候认识的。”穆原回忆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
这事说来也巧,穆原因儿时常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且天生一双阴阳眼,对不入玄门的人来说反倒成了负担,穆原父母四处求神拜佛,寺庙乡间,和尚道长神婆出马等等都找遍了也没人能解决穆原的问题。
穆原父母都要放弃了,却在越州本地的青阳观碰上来交流讲学的杨和微,杨和微听说穆原的事,确定他天生阴阳眼后便赠予他一道符,自那之后,穆原只会在运势低迷时偶尔撞见鬼,也因为那道符,那些鬼轻易不敢靠近穆原。
齐晏秋听罢,若有所思道:“能把符给我看看么?”
穆原从裤口袋中掏出那块折的方方正正的红布,打开里面是用密封袋装着叠成三角的符。
齐晏秋小心拆开,见到符箓的那一刻心里有些惊讶。
若说这是师侄写的符,那他真是低估了师侄的能力。
“这符我曾经也给和微写过一道,没想到他后来修得这般努力,竟也能复刻出这道符来,且写得与我一般无二。”
甚至连他写符时的运笔和小习惯都带上了。
“复刻!”穆原一惊,“这符也是您原创?!”
齐晏秋点头,向穆原说起这符的来历。
“你的情况跟和微有些相似,和微也是阴阳眼,且本身就容易招惹这些东西。我第一次见他时得知他因此困扰,便在镇邪符的基础上做改动,写了这道符给他,后来他拜入我师兄门下,这道符……”齐晏秋思索片刻,“应当是收起来了吧,毕竟都入了玄门,阴阳眼便不再是负担。”
穆原知道齐晏秋说的这段往事,他曾在杨老天师回忆录上看到过。
杨和微第一次见齐晏秋时不过三岁,守寡的母亲带着他与姥爷一起生活,但因阴阳眼一事深受困扰,穆原对此感触颇深,自己幼时就因为与别人不同收到过排挤,且每次撞上这些不是要丢魂就是要生病。
所幸杨和微遇上齐晏秋,齐晏秋怜他处境,赠予一道符给他,自那之后才不常见鬼。
再遇见时已是三年后,杨和微姥爷去世,母亲带杨和微上京都投奔亲戚,但还没找着亲戚母亲就因病去世,杨和微在京都沦为乞丐,但他一个后来人也融不进那些小孩之间,游荡至朝明山角又偏巧遇见下山办事的齐晏秋。
“师叔说,‘我与你有缘,你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可愿随我入玄门修行?’。”穆原端着嗓子,模仿着齐晏秋的样子重复书上原话。
“因缘巧合之下,我便入了玄门。”穆原合上书,将书推向齐晏秋。
齐晏秋看着穆原手中那本《此今摇落》,完全听愣住了,没想到师侄竟是在书上这般写他们之间的事。
他当年可完全没说过什么“我与你有缘”、“你是修行的好苗子”,当初不过是见杨和微尚年幼,且那时京城快要入冬,单纯看他可怜,才收留进玉泉观,想着先让杨和微做做义工熬过这个冬天,之后是去是留由他自己定夺。
结果这一收留,玄门之间不知怎得,传开自己要收徒的消息,一时间竟不少人送了些“好苗子”来他这边,都巴望着他收下他们举荐的人做徒弟。
齐晏秋不胜其烦,便在问过杨和微意愿后,将他推给师兄,拜在师兄门下,这下齐晏秋周围才又慢慢消停下来。
只是这些齐晏秋倒也不好跟穆原讲,毕竟师侄现在也算他们玉泉观甚至玄门的门面,顾全大局,不该让师侄扫了面子。
于是对于书上那些话术,齐晏秋一一应下。
“那我呢那我呢?”穆原眨巴眨巴眼,拼命展示自己那双眼睛,“我算不算有天赋,是不是好苗子?”
齐晏秋看着凑上前的穆原,一时竟有些愣住了,那双眼亮晶晶的,随着浓密的睫毛上下眨动,像是夜空中耀眼忽闪的明星落在近前,连带着给人一种这颗星星都只属于自己的错觉。
这双眼睛……竟还有些熟悉。
齐晏秋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到:“若要入玄门,远不止天赋。”
穆原到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坐端正后面上竟还有几分被夸奖后的得意:“那意思就是我有天赋咯!”
齐晏秋瞬间觉得刚刚是自己多虑了,穆原给他的熟悉感明明就是翻版大雪。
想到大雪,齐晏秋不由得心情好上几分,同意了穆原的想法。
“嗯,有天赋。”
阴阳眼,怎么不算天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