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神》百年皆客

3、第 3 章 深夜，

　　深夜，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光线，漆黑一片中只有运行着的空调低声嗡鸣，房间内气温度低的不正常，寒气透过被子钻进来，不同于冷气的冰冷，那是一种刺骨的阴寒。

　　齐晏秋隐约感受到阴气时就已清醒，他解决一个刚成形厉鬼不过顺手的事，本想安静处理好不吵醒穆原，可开天眼时却发现无法聚炁，体内空荡荡的，就好像一座蓄水池突然被放干了水。

　　感受到阴气逐渐聚拢，齐晏秋也没时间再研究为何忽然无法聚炁，好在自己穿越来时身上还带了几道应急用的符，翻了几张发现其中竟还夹着师侄练习时画的见灵符。

　　所谓见灵，即是开天眼，天眼一开，便能见鬼神，只是能见多少，能见多久，都与画符者修为能力相关。

　　齐晏秋有些嫌弃地看着手中被师侄画得歪七扭八粗细不一的见灵符，估摸着开了也就只能看一眼。

　　犹豫一瞬，齐晏秋还是决定用一下，总归是要看清这只厉鬼的样子才好对症下药。

　　齐晏秋轻声下床站到穆原身边，将符纸抛向半空。

　　念咒结印。

　　齐晏秋动作利落地走完流程，两指夹住飘下的符纸，移至眼前。

　　符箓生效，齐晏秋眼前一凉，再睁眼时已经能看到窗边那鬼气即将聚拢成型的厉鬼。

　　但也不出齐晏秋所料，只一眼，那张见灵符就发烫泛白，最后在齐晏秋手中微微抖动一下化为灰烬散落地面。

　　眼前景象已经消失，但那厉鬼的模样让齐晏秋微微皱了眉。

　　今晚穆原的表现应该是能见鬼，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能见鬼，见得多不多，他今晚的出现好像就吓到了穆原，而眼前这鬼阴气极重，且死相说不上好看，不能让这厉鬼再吓穆原一次。

　　正想着，就见捂得严实的被筒动了动。

　　穆原是被冷醒的，刚翻过身要坐起，就被一只手掌按着肩头躺回去。

　　黑暗中，穆原只模糊看到齐晏秋半蹲在自己身旁，目光紧盯着窗户位置。

　　穆原自小常见鬼，自然也知道这阴寒之气代表什么，他好奇想看看，结果头刚往起仰，就被一只手掌轻盖住眼睛。

　　“别看。”齐晏秋俯身低声在穆原耳边提醒。

　　两个字随着齐晏秋说话间吐出的气息擦过穆原耳廓，羽毛似的挠得穆原耳尖发痒，在黑夜的遮挡下，穆原悄悄红了耳朵，倒真是连看鬼的心思也歇了。

　　齐晏秋安静感受着厉鬼的动向，因身体无法聚炁，齐晏秋暂且按兵不动，若这只厉鬼只是路过并不打算伤人，那今天就先放过他。

　　窗口那厉鬼终于聚成形，开始有了动作，他只剩眼白的充血的双眼在穆原和齐晏秋两人身上徘徊，最终选择向齐晏秋发起进攻。

　　在厉鬼极速冲来那一刻，齐晏秋耳尖微动，利落收手起身，捞过门后的扫帚贴上一道符朝厉鬼劈去。

　　覆在眼上的那只手收回后穆原思绪立马清醒，一骨碌从毯子上爬起来。

　　齐晏秋都打起来了他怎么可能不起来看看，这可是现成的素材。

　　坐起身第一眼看到那厉鬼，穆原猛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鬼的头像泡发的海绵，肿胀得不成人形，顶在他干瘦的躯体上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滚下来，身体中间被拦截腰斩断大半，血肉模糊，每次跃起时那仅剩皮肉连着的下半截身子也好似随时会断裂，散落着的扭曲的肠子混着血，从窗口直直拖到他与齐晏秋打斗的任何一个角落。

　　“呕。”

　　冲击太强，穆原除了惊吓，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

　　他曾见过的最可怕的鬼也无非是留着血泪吓人罢了，还从未见过这种像刑事案件现场一般的死法。

　　这刚成型的厉鬼聚气时慢，移动速度却快，齐晏秋看不见，只能凭借多年积攒的经验随着鬼气追踪厉鬼。

　　那厉鬼尖利的爪子左挥一把，右挠一下，却每次都只是堪堪擦过齐晏秋周身，连齐晏秋衣服角都碰不上，现下不仅没讨到好，还被齐晏秋用扫帚柄哐哐揍了好几下。

　　穆原看这场面都呆住了，不是说天师们对付鬼都是什么画符念咒吗？到齐晏秋这儿怎么就成了纯武力掐架？

　　大师，果然与众不同。

　　记下来，画上去。

　　挨了十几下后，这厉鬼也发现齐晏秋的弱点，动作不再似那般大开大合，反倒是悄悄在齐晏秋身边绕起圈来。

　　一时间齐宴秋竟有些难分辨厉鬼的方位。

　　穆原这时也察觉出齐晏秋不对劲来，刚刚看齐晏秋打得顺手，但仔细回想，齐晏秋的目光总慢那厉鬼一步，就好像盲人随着声响移动一般。

　　“右后！”

　　齐晏秋闻声而动。

　　手腕一翻，侧身迅速朝前一刺、一挑。

　　厉鬼胸口被扫帚柄贯穿，随着被符纸包裹的扫帚柄顶端上划，厉鬼从胸口到肩膀直接被划裂开，所过之处如被火燎般冒着烧灼后的火星子。

　　厉鬼吃痛，动作慢了一瞬，他那口鲜血淋漓的嘴大张开，似是在大喊，但只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怪叫，那声音听着粗粝，又好像漏气一般。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穆原，似乎没料到这个人能看见自己。

　　厉鬼这次朝穆原扑来，但齐晏秋没给他机会，抓紧刚刚厉鬼呆愣的几秒，狠狠又在厉鬼身上刺入几棍，凝聚起的鬼气瞬间被打散。

　　齐晏秋立刻又掏出一张符。

　　掐诀念咒，末了大呵一声“缚”，同时抛出的符纸散出银光，本要散去的鬼气又瞬间凝结。

　　再成型时，那厉鬼周身已不再是黑红血气，虽面目依旧可怖，但看起来虚弱的好像一拳就能打散，此时那道符纸已化作灰烬，符纸上的朱砂符箓却拉长成一道银光锁成一圈印在那厉鬼脖颈，自那符箓中又有一道银光化作一条细线落在齐晏秋手中。

　　“抱歉，吓到穆先生了。”齐晏秋向穆原点头致歉。

　　穆原这才从齐晏秋刚才利落的身法中回过神来。

　　上一秒鬼还在放往自己这儿扑，下一秒齐晏秋刷刷刷那几下，他眼睛都没跟上，鬼就已经被捆好了。

　　“穆先生？”齐晏秋放柔声音又唤了一声。

　　坏了，穆原不会被吓呆了吧？
　　“哦哦，没，没吓着，就是……”穆原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你刚刚那几下太帅了，我还想仔细看着之后拿来当素材来着，结果完全跟不上。”

　　齐晏秋愣了一下，又想起穆原说以他为原型画漫画的事。

　　“穆先生若需要，画的时候我再演示便是。”

　　穆原心情大好，兴奋点头。

　　话闭，二人同时转头看向被锁了脖子的厉鬼。

　　那厉鬼不似方才威风，此时正蹲着缩成一团，见二人看向他，还瑟缩了一下，更显得可怜无助。

　　定了魂，接下来就是审讯时间。

　　“啪”。

　　穆原把房间大灯打开，厉鬼此时正虚弱，见了灯飞快往桌边阴影处缩去。

　　“如何死的，又为何作恶？”齐晏秋声音肃然。

　　厉鬼闻言抬头，还未与齐晏秋对上视线就慌忙又缩回臂弯里，但想起这人似乎看不见自己，又壮着胆子抬眼偷瞄。

　　穆原看现在厉鬼这鬼鬼祟祟唯唯诺诺的样子，想起方才厉鬼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有几次那尖利指甲都要抓到齐晏秋身上，看这厉鬼更不顺眼。

　　“刚刚不是很厉害吗，还想杀人！杀人！”

　　边说着，穆原手高高扬起，狠狠在厉鬼身上拍了两巴掌。

　　两巴掌无一例外，全都穿透厉鬼，厉鬼被拍到的地方散作一股烟，过一阵子才又聚到一起。

　　阳间任何实物都是无法直接触碰到魂魄和灵体的。

　　穆原自然知道他这么打也纯属自己出口气，对这厉鬼造不成任何伤害，顶多也就膈应他一下。

　　下一秒，齐晏秋递上一张符。

　　穆原有些疑惑，眼神询问齐晏秋。

　　“用这个，可以打到他魂体上。”齐晏秋解释。

　　穆原看这符眼熟，目光移到那把扫帚上，果然，上面贴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符。

　　“不用不用。”穆原连连拒绝。

　　倒也不用真打，反正这鬼现在都被齐晏秋制服了。

　　齐晏秋收回符纸，见厉鬼还在装死，厉声威胁到：“你是想魂飞魄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穆原在一旁附和，末了，又低声凑到齐晏秋耳边告状，“他偷摸瞄你呢，鬼鬼祟祟的，指不定心眼里正冒什么坏呢。”

　　厉鬼闻言瞪了一眼穆原，继续一动未动装死。

　　齐晏秋应了穆原一声，不再与厉鬼多言，摸出一道符就开始念咒。

　　厉鬼一看对方是动真格的，马上也慌了，抬起头发出急切的“嗬嗬”声，此刻竟也能从他满脸血污的脸上看到慌乱与恐惧。

　　只是他现在说不出话，急得伸出手胡乱比划。

　　齐晏秋见过不少鬼，听这厉鬼的急切的语气，自然想到这厉鬼许是生前就已经没法再说话，只是放在以前，他能看到魂体，那些鬼比划什么也能猜个大概，现在光听那厉鬼“嗬嗬嗬”，也不知厉鬼到底想表达什么。

　　一旁穆原也看出苗头，提醒到：“齐天师，他好像不会讲话。”

　　闻言，齐晏秋看向穆原。
　　对了，穆原是能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