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生》随之燃

2、第 2 章 少城主喜欢

　　韩雪明和向生分享此次除妖时的见闻，见向生一边神色专注地听他讲话，一边又频频看向地上的那一片狼籍，知道她想打扫一番，却又不想放弃听些奇闻逸事，一心二用的样子看起来颇为可爱，他不免有些忍俊不禁。

　　韩雪明说：“生生，这次外出除妖，我认识了一个人。”

　　向生问：“是谁呢？”

　　韩雪明没有立刻回答，见她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无奈一笑：“生生，别管地上那些碎瓷片了，一会儿让别人进来收拾。专注听我讲话，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是很重要的！”

　　向生当即正襟危坐，不再分心，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他，“少城主，你说吧，我认真听。”

　　韩雪明噗哧一笑，大手罩住向生的头揉了一把，“生生，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向生不明所以，亮晶晶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韩雪明笑意未散，目光越过向生，投向窗外的玉兰花。他沉默了片刻，眼底原本明烈张扬的笑意，渐渐沉淀成一种向生从未见过的柔软涟漪。

　　“她是天下第一仙宗天一宗的弟子。”韩雪明声音放得很轻，却掩饰不住激动，“生生，你根本想象不到她有多厉害。那日一线谷出了一只堪比元婴期的大妖，妖气把半个山谷都染黑了。我带人布下剑阵，拼尽全力，连它的防御都破不开。”

　　向生倒吸一口冷气，攥紧了衣摆。在她心里，少城主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就在我以为要命丧当场时，她从漫天黑雾里落了下来。”韩雪明的眼睛亮得惊人，“一身雪白衣裙，手里提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轻描淡写地御剑劈下。那一剑，直接把大妖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黑气瞬间消散，连山谷里的风都被余威荡平了。”

　　向生屏住了呼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叹。

　　“她落在地上，剑尖甚至没沾一滴血。”韩雪明垂下眼，看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手，苦笑了一声，“我在金阳城被称作天才，可看到她那一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那……后来呢？”向生小声问。

　　“妖死了。我当时满身是土，狼狈到了极点。她转过身，垂眸看了我一眼。”韩雪明的语气放得极轻，“她的脸生得极美，可那种美，你看一眼，心里生不出半点亲近，只会觉得自惭形秽。她站在那儿，就像天上的月亮，离你十万八千里，永远不可能属于你。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空得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和路边一棵枯草、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向生愣住了。

　　“后来，她收剑入鞘，转身就走。”韩雪明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那个决绝的背影，“我当时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从地上爬起来，冲她的背影大喊，问她叫什么名字。”

　　向生紧张地问：“她说了吗？”

　　“没有。”韩雪明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柔软又自嘲，“她连头都没有回，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哪怕半拍。”

　　向生疑惑：“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天一宗的弟子？”

　　“她衣裙上绣着莲花纹，天一宗的门徽就是莲花。”

　　向生恍然点头。

　　韩雪明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憧憬：“向生，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看都不屑看我，却又偏偏肯出手相救。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最想追赶的人。”

　　向生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少城主。

　　她顺着少城主的描述，在脑海中努力勾勒那位仙子的模样。穿着一身白，拿着一把薄剑，强到连少城主都自愧不如。干净得像雪一样，对什么都不屑一顾。

　　向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青色的裙衫上沾着摔碎清心玉时溅上的泥灰，她像极了一棵低到尘埃里、毫不起眼的小草。

　　少城主喜欢那样的月亮，是理所当然的吧，向生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嫉妒，因为她觉得，那样的仙子，确实比地上这棵沾着泥的平庸小草，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她对这位仙子产生了好奇心，甚至有些期待有朝一日能见一见这位如月清冷般的仙子。

　　“仙子真的好厉害啊。”向生抬起头，眼尾带着那抹淡淡的潮红，却极其真诚地弯起眼睛，由衷地笑了，“如果向生也能像她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以后遇到妖怪，向生也可以保护少城主，少城主就不会受伤了。”

　　韩雪明一愣，随即失笑，揉搓了向生头发，“你不用像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好。”

　　向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那位仙子后来去了哪里，比如天一宗是不是很远，可韩雪明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说还要去城主府正堂议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生生，乖乖等我回来。”

　　向生用力点头。

　　·

　　可韩雪明这一走，便又是数日未归。

　　金阳城是一座庇护四方百姓的大城池，作为下一任城主的韩雪明，身上担负着降妖的重担，一旦所辖之地出现妖兽作乱，韩雪明就会带人出去伏妖。

　　这一次，金阳城辖属县域边界传来急报，说是有大妖作乱，接连屠了两个村子。消息报到城主府，韩雪明连院子都没回，便急匆匆带人走了。

　　向生坐在少城主院里的玉兰花旁，掰着手指数少城主离开的日子，发现他一走就是七天，杳无音讯。

　　她每天都会去院门口张望一会儿，又怕被春环看见骂她偷懒，便只敢站一小会儿就回来。

　　向生叹口气，抬头望着湛蓝的天，有些想少城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散了她的思念，向生听见后转头，便见春环跟在一鹅黄衣裙的少女身后。

　　林娇莺微微抬着头，像一只倨傲的天鹅，上下一打量向生后，露出鄙夷的神色。

　　向生有点瑟缩地向她问好：“林小姐好。”

　　林娇莺是金阳城世家林家的小姐，与韩雪明自幼青梅竹马，也是韩雪明的未婚妻。林娇莺是被家里人从小宠大的，颇有些骄纵跋扈，自韩雪明将向生带回府，林娇莺得知后就来闹过一次，还有一次趁韩雪明不在府中时，将她捆了卖到了别处，如果不是韩雪明及时找到了她，她的下场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那一次，韩雪明真真切切动了怒，扬言要与林娇莺退婚。经过两家交涉后，退婚的事情便不了了之，林娇莺也没再来过城主府。

　　自那次后，向生就怕了林娇莺，见了她双腿克制不住的打摆。

　　“明哥哥外出除妖受了重伤，眼下不知所踪，你竟然还在这里悠闲观天？”林娇莺怒斥，“真是好没良心的狗奴才！”

　　向生又惊又急，“少城主受伤了？他在哪儿？”

　　林娇莺：“在杨柳县，你赶紧去找他吧！”

　　向生虽然呆，但她并不傻，抓住了林娇莺话语里的漏洞，“您不是说少城主不知所踪了吗？他怎么又在杨柳县了？”

　　林娇莺一怔，有些无措地看向身后站着的春环。

　　春环接话了，“少城主最新一道送回来的消息上说他在杨柳县除妖受伤，之后便再无消息，城主推断他还在杨柳县。林小姐心急如焚，才说错了话。”

　　向生嘴唇刚动，春环便厉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向生，平常少城主对你这么好，眼下他受了重伤，生死不知，你却还在这里问东问西！少城主对你有救命之恩，又将你带回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眼下得知少城主境况你竟然还沉得住气在这里问东问西，真是好一个白眼狼！”

　　向生被她说得脸白，徒劳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春环怒斥，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向生一把，“如果我是你，得知自己的救命恩人陷入险境，一定会去找他，而不是在这里说这忘恩负义的话！”

　　向生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玉兰树的树干上，疼得她眼眶一热，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但更疼的，是春环嘴里那句“忘恩负义”。

　　林娇莺附和指责：“贪生怕死之徒！明哥哥真是白疼你了！”

　　向生咬着唇，身子止不住颤抖，她越来越恐慌，怕少城主受伤，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不管不顾，冲出了院子，青色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直直地朝着城主府的大门奔去。她要去杨柳县，她要去找少城主！

　　向生的身影消失在角门，春环收回视线，脸上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她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林小姐，向生这一去……真的能死在妖兽手下吗？”

　　林娇莺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骄纵与不屑：“当然了。哥哥传回来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杨柳县那头妖兽最爱吃年轻小姑娘的心肝。只要她去了那边，必定有去无回，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春环垂着眼，似是有些不忍地叹了一句：“这样对她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毕竟她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林娇莺冷笑一声，猛地转过头，反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春环一巴掌。

　　“你在这里假惺惺什么？”林娇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这主意难道不是你跑到我跟前出的吗？是你告诉我，有办法除掉这个碍眼的狐媚子。现在事都做了，你反倒在这儿生出菩萨心肠了？”

　　春环脸颊被扇得火辣辣地疼，急忙捂住脸，惶恐地跪了下去：“是奴婢失言，林小姐息怒。”

　　林娇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春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自然知道春环是个什么货色。春环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春环跑来向她献计，说是心疼她这个未婚妻受了委屈，其实就是想借她的手，除掉向生这个绊脚石。

　　林娇莺愿意成全春环，是因为她恰好也想要向生的命。但她就是看不惯春环这副既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做派。明明是条咬人的毒蛇，却偏要装出几分不忍和无奈。在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眼里，这种背主的狗奴才，比那个蠢笨的向生还要让人反胃。

　　“行了，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林娇莺收回手，抽出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高傲地冷哼了一声，“你最好祈祷她死在外面，永远别再回来。否则，明哥哥若是查起来，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你这个撺掇主子的恶奴。”

　　春环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眼里的恐惧和后怕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被一股更加浓烈的狠毒所取代。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像是说给林娇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林小姐放心，那妖兽凶残无比，她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小废物，绝对回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