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式之恋》YujinW

3、第 3 章

　　三

　　近来我时常觉得疲劳，大约年纪一过三十五，精力就一天不如一天。从前经常熬到半夜才离开事务所，甚至在事务所睡觉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今过了晚上十点就已经疲倦得不行了。因为饮食不规律，体重也一直在下降。
　　幸亏有纪子在。
　　她来到事务所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除了翻译稿件，还主动承担了事务所的很多杂务，比如把书籍归位、清理烟灰缸、整理桌子和给地面吸尘，一改以往乱糟糟的样子。
　　“在干干净净的环境中，老师就能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创作中了吧？”有纪子每次打扫完，都自言自语地说。
　　可是这样虽然看起来整洁，却往往找不到想用的东西。
　　我把这些说给她听，有纪子眨眨眼说，“老师，您再有找不到的东西，问我就好了呀。”
　　我耸耸肩，由她去吧。反正再过一段时间，她的实习就结束了。本来我在办公室一向非常随意，到时候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吧。
　　但想到有纪子离开，心里居然有点失落。
　　尤其是最近，因为和她的交流，我同意在翻译上处理得更大胆更自我一些。出版社那边倒也没怎么在意，似乎吉田编辑嘴上抱怨，私下里却一直在帮忙疏通。结果居然出乎意料地好，刚刚完成的一本诗集受到读者的一致好评。这当然主要是有纪子的功劳。而我自己的小说进展也异常顺利，估计有纪子暑假结束前就能够顺利交稿了。
　　“老师，”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有纪子看着我说，“我发现您一直没有休息呢。”
　　“我不是刚睡了午觉吗？”
　　“我是说您似乎没有休息日呢。”
　　原来是指这个。尽管早已过了为了温饱而工作的阶段，我的确很少有休息日。每天不来办公室，似乎这一天就不知道干什么。
　　“我来的这段时间，可是从没见老师休息呢，”有纪子接着说。
　　“因为最近太忙了吧，”我没有说实话，怕被她说自己是工作狂。
　　“老师没有女朋友吗？”
　　“以前有的。”
　　“以前有，”她听了噗嗤笑出声，“那就是现在没有了？老师，您别是一直沉浸在过往女友的阴影中无法自拔，所以才拼命工作的吧？”
　　“怎么可能？”
　　“那今天一起出去玩吧？”有纪子兴致勃勃地问。
　　原来是想翘班啊，我恍然大悟。不过一想，也确实很久没有出去玩了。我很少参加聚会，也没什么酒肉朋友。但是有纪子的提议似乎让人心动。而且最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写作上，因此进度比预计提前了不少。
　　“那么老师是同意了？”见我迟迟没有回答，有纪子追问道。
　　可是，该去哪里呢？
　　最终在有纪子的建议下，我们去划了天鹅船，那本是给小孩子准备的东西，所以我让她去买票，自己躲在远处等着。
　　“老师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有纪子说完，一蹦一跳地奔向售票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戴着一顶与之相配的奶油色草帽，两个马尾辫从帽子两侧露出来，如果再拿支冰淇淋，就是活脱脱一副电视广告里的女孩子模样。但我总感觉她的穿着是为了划船有意准备的。
　　八月初，天气已经非常之热，因为缺乏运动，才划了不到半个小时，我已经感觉到明显的疲劳，额头不时有汗滴流下来。
　　“老师，您别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有纪子已经拿出手帕伸过来为我擦汗。我闻到她手腕处有淡淡的香气。
　　“真是辛苦您啦！”
　　我点点头，“不过，今天是真的热啊。”
　　“那我们到岸上去吧？”她虽然这样说，可我感觉她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再划一会吧。”
　　“真的可以吗？”
　　“嗯，”我再次点头，好歹大学时也是长跑社的会员。
　　“谢谢老师！”有纪子在对面一边鞠躬一边大声说，声音引得旁边船上的人都向我们这边看。
　　我赶忙阻止她，“别这么说啊。”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认为，心怀鬼胎的中年男子和未谙世事的纯情少女？我和有纪子的年龄差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可是有纪子继续旁若无人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划船呢，真开心。”
　　这不可能吧，我暗自思忖，继续划着船，天气似乎比刚才凉快一些了。时有掠过湖面的晚风吹过掀起水波，翠绿色的柳树枝亦随之飘动，晚阳的光斜射在水面上，有一点刺眼，波光时不时地映射在有纪子的身上，好像添加了一层滤镜般柔和。她看着我笑，牙齿洁白，嘴唇丰满而红润，展现出少女成长中的宛若果实即将成熟的独特韵味。自己上次划船是什么时候了呢，是和谁在一起呢，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最终，我们回到岸上的时候是七点钟左右，船只管理员倒没怎么催促。
　　有纪子非常满足，她走在我身前，哼着小曲。
　　忽然，她转过身，说，“老师，别人会觉得我们是恋人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答说，“怎么可能！”
　　稍顷，我补充道，“以我的年龄，都能做你父亲啦！”
　　“这样啊，”有纪子听了低头喃喃自语，似乎有一点惆怅。
　　我凝望着远处落日的光辉，红得如火一般，心中也有一丝失落。
　　良久，快走出公园的时候，有纪子才开口，
　　“老师，请我吃个冰淇淋吧？”声音重新恢复了活力。
　　“没问题！”自己好像受到她感染似地，居然大声回答了她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