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笑喵

7、第7章 齐聚东京洛阳城

　　吃过晚饭，谢笑刀去给石头添点草料。这个驿站靠近洛阳，往来商客特别多，喵儿有点担心马匹太多，石头睡觉的位置有点挤，非要跟着去看。到了驿站的马厩，喵儿见石头一匹马占了一个小单间这才放了心，她用手指轻轻梳理石头肚子上的短毛，“石头呀，别被隔壁那只小母马勾引走了哦。”谢笑刀问：“你也能够识马？”喵儿道：“这还要用识呀！首先，我家石头肯定是公的，要是是匹母马，叫这个名字早就自己撞死了。隔壁那只看我家石头长得俊，看得都呆了，不是匹母马是什么。难不成马里面也有断袖之癖？”

　　谢笑刀看那匹母马，头向着石头是没错，不过不是发呆，是睡着了。“……”谢笑刀再次被喵儿打败，不情不愿向她普及马匹知识：“马都是站着睡觉的，那匹马已经睡着了，你仔细看它的眼睛。不过它的确是匹母的。还有，石头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喵儿心中腹诽，以前的生物课又没有教过这些，我哪里知道，要不我说个DNA遗传原理，看你懂不懂！索性不理谢笑刀，用手勾了石头的脖子，甜甜说道：“石头呀，我这些天坐马车都坐腻了，不如你明天让我骑吧？”石头低了头，用鼻子蹭了蹭喵儿的脸，逗得喵儿笑个不停。

　　谢笑刀看他们玩着开心，也跟着笑了，“石头戒备心很强的，一直只认我这个主人，想不到它跟你如此投缘。”喵儿拍了拍石头的肚子，“去院子里给我说说你和石头的故事吧。咱们留它在这里好好休息，它都累了一天了。”谢笑刀把剩下的草料放进食槽里，又掰碎几块豆饼放进去，这才和喵儿离开。

　　一盘瓜子，一盘果脯，一壶茶水，喵儿准备好吃的喝的，准备认真听听石头的过往。这丫头，还真把我当成消遣了，谢笑刀坐下，抿一口茶，“石头是匹被遗弃了的野马。我十四岁的时候跟随外公去塞外游历，在草原上看到那一群健美的野马，立刻想驯服一匹好马当做自己坐骑。外公不出手，只让我一人去抓。那些野马□□狡黠，我追了它们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我们突然遭遇到大风暴，野马们也乱了阵脚，疯狂地奔跑。但是风实在是太大了，所有能被刮起来的东西都被风吹得满地乱跑，石头，大树，甚至幼马。”

　　“我知道那个情景。”喵儿接话道，“ 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对不对？”谢笑刀露出赞许的神色：“说的不错，正是那样的场面，飞沙走石遮天蔽日，白昼如同黑夜。我只好寻了一个地势低洼的地方，用双手刨土挖出一个洞，准备进去躲避风沙。这时我听到不远处有野马呜咽的声响，我把剑插入泥土，一步一步挪过去，原来是一匹幼小的野马，它的身上被石头割出了一道道的伤口。我看到它那么痛苦，就脱了外衣，包住它的身体，用力把它拖到洞里。”

　　“那匹小野马就是石头？”喵儿拽着衣角，“后来呢？后来如何？”谢笑刀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把它拖到洞里之后，全身乏力晕睡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风暴已经完全过去。我赶紧看马，好在那匹小马没事，呼吸尚存。过了不多久，外公和他的手下就找到了我。但是小马被马群丢弃，失去了所有亲人，不论我怎么哄它吃东西，它都不肯吃。”

　　“啊？那怎么办？”喵儿焦急的问道。谢笑刀摆了摆手示意喵儿安心，“我为它清洗了伤口，给它的伤口上了药，全天都和它呆在一个帐篷里，它不吃不喝我也不吃不喝。大概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它坚持了三天之后，终于开始吃喝。”

　　“要是它一直不肯吃喝，难道你也要跟着饿死啊？”

　　“马儿最通人性，不会真看着我陪它饿死的。不过实话说，它要是再不吃，估计我外公也会让人点了我的穴道，强迫我吃的。”谢笑刀想起幼时的石头，神态温柔，“谁知道那样一个黑黑小小的家伙那么倔强呢？我就给它取了石头这个名字，因为他的脾气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当时谁又能想到它长大之后能够如此神骏呢？五年以来，它都只吃我喂的食物。现在多了一个你，不知道为什么它竟然吃你喂的东西。”

　　喵儿笑道：“因为我是好人啊。你不是说马儿最通人性么？它知道我是实实在在的好人，所以肯吃我的东西啊。”喵儿话锋一转，“这样说来，你今年才十九啊，比我大不了多少呢，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老成了哦。听你的意思，好像去过不少地方游历，我还什么地方都没去过呢，你挑几个有趣的地方给我讲讲吧！”好不容易出趟门，也基本都是在马车上过的，没意思！

　　这夜的月色特别好，不时还有凉风吹过，谢笑刀来了兴致，挑了玉龙雪山并龟兹等等几个中原人极少去的地方说给喵儿听。起先喵儿还插几句嘴，回应几个“哦”“哇”“真的”，最后竟然枕着胳膊睡着了。谢笑刀借着月光，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看喵儿，一如初遇时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藤条挽起，却仍不掩她的水灵，长而卷翘的睫毛下面一只小巧挺括的鼻，樱桃小嘴微微嘟起，显得可爱非常。不说话的时候倒还像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没有防人之心了，谢笑刀一面想，一面用双手轻轻抱起喵儿，将她抱到她的房间，替她盖好被子关好窗，这才退出去关好门。

　　次日，喵儿如愿以偿的骑了石头，和马车齐头并进。谢笑刀坐在车夫的右侧，挥一挥鞭子，马车加速奔跑起来。这样的速度对石头来说，算不上快，只管一路小跑。喵儿感觉风在耳边奔跑，前方一路开阔，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情境，忍不住就唱起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啊……”谢笑刀听见喵儿的歌声，竟有种说不出的踌躇满志，这种情怀激荡在胸间，只化作一腔热血。

　　郭文凉一行坐船，沿运河北上，天公作美，一路顺风，竟比喵儿提前了几天到了洛阳。从运河上岸，郭文凉和杏儿就换了马车，一路往洛阳城急速前进，这一会子到了洛阳城，马车慢了下来，在洛阳的大街小巷穿行，熟门熟路，最后在城南的一处小宅院前停了下来。郭文凉跳下马车，对杏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淡淡的，不辨悲喜：“杏儿姑娘，我在洛阳只有这么一个小院子，只好委屈姑娘在这里屈尊几日了。”杏儿忙道：“哪里的话？已经很好了，杏儿感激不尽。”

　　院里仅有的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翁并两个中年妇人都迎了出来，帮忙提了行李，安排杏儿在客房住下，随行的两个丫鬟并车夫也都在下房安置好。郭文凉道：“福伯，张妈，何妈这些年苦了你们了，现在又要你们忙里忙外。”福伯拍了拍郭文凉的手，含泪道：“少爷，您这是说哪里的话。您和夫人一向可好？这里也没有个能够传话的人。”郭文凉反握了福伯的手：“好，我们都好，您不用担心。”福伯又问：“你这次回来，他们知不知道？”郭文凉笑道：“这次，我就怕他们不知道。您放心，我和我娘都会平平安安的。”

　　福伯点了点头，招呼众人坐下喝茶，自己带了张妈去厨房准备午饭。

　　这个宅院的确很小，只套了一个小巧的内院，下人住外院，主人家住内院，但收拾的十分干净温馨。杏儿惊讶的发现外院的角落里还围起了一个小菜园子。正是夏天，园子里除了一些时令的蔬菜，还有一些可以解渴的瓜果，空气中有些许的香甜气息。杏儿深深吸一口气，指着墙边那一条牡丹道：“可惜现在已经五月底了，不然那一丛牡丹开着花，就更好了。”郭文凉用指尖拂过牡丹的叶子，感慨道：“牡丹花开，盛世荣华。我不见牡丹怒放，也有很久了。听你的口气，之前来过洛阳？”杏儿收了收神，颔首道：“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不过那也是我八九岁的事情了。”两人对着一堆绿叶，又静静站了一会。

　　何妈布好碗筷，招呼郭文凉和杏儿来吃饭。福伯一个劲向郭文凉碗里布菜：“少爷，多吃一点！这都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菜。”郭文凉笑道：“福伯，张妈、何妈你们也坐下吃，不用照顾我，我都长这么大了。”郭文凉笑容灿烂，言语之中包含脉脉温情，不似平常，虽然一副笑脸但感觉淡淡的，看得出来是真正的开心。福伯又夹了一些菜到杏儿碗里，郭文凉对杏儿礼遇有加，他自然也要把杏儿照顾得妥妥当当。

　　郭文凉这顿饭吃得开怀，比平日竟多吃了两碗米饭。“福伯，我有点事情要办，你们晚上自己吃饭，不用等我了。”没带随从，郭文凉一个人径直出了院门。
　　洛阳到底是东都，自隋炀帝之后，地位之显赫犹胜长安。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喵儿和谢笑刀到达洛阳城，已是傍晚时分，洛阳花灯初上，映照着更显富庶繁华。喵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东瞧瞧西看看，自己都觉得自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什么区别。

　　“臭家伙，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啊？”进了城，安置好石头和马车，喵儿拉着谢笑刀，非要一起逛逛，这会子又嫌谢笑刀过于淡定，生生给自己燃烧的心泼了一盆冷水。谢笑刀拽了拽自己被喵儿拉住的袖子，无奈道：“我好奇不起来啊，我来洛阳不知道多少次了。”喵儿跳起来，用手使劲拍了一下谢笑刀的脑袋：“吓！不早点说。”谢笑刀往后跳一步：“打我干什么？早说了你要干嘛？泥球！”喵儿飞速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谢笑刀感觉事情不妙，果然听到喵儿说道：“带我去吃洛阳最好吃的酒楼，逛最热闹的夜市，买最有名的特产，看最有意思的景点，然后……嘿嘿……”谢笑刀小心翼翼问道：“然后什么？”喵儿奸笑两声，“当然是去最富盛名的青楼看漂亮姑娘咯。”谢笑刀脸一黑，喵儿忙扯了他的袖子，笑嘻嘻道：“现在，先带我去吃最好吃的酒楼吧。其他的，以后慢慢说。”

　　谢笑刀知道喵儿在洛阳最多呆的半日一天的，便不在喵儿所说的东西上做过多纠缠，想了片刻，还是城西的望花楼最好，遂带喵儿前去。望花楼是一座四层的高楼，飞檐雕栋，气派非常。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辰，一楼和二楼的堂吃都坐满了，谢笑刀索性带了喵儿去最高的四楼，捡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喵儿一进门就感到这顿饭花销不菲，警觉道：“臭家伙，这顿饭你请客哦！我的那点银子，路上还要用呢。”谢笑刀不理她，点了几个望花楼最有名的菜，见喵儿把桌上的一件摆件抛着玩，便笑道：“这个东西可是古董，你要是摔坏了，我可不帮你赔。”

　　喵儿忙停手，嘴上说道“小气”，一边仔细观察雅间的布置，“墙上的这些字画，还有这一柜的摆件，难道全是古董么？那这个老板也太有钱啦。”谢笑刀指一指窗外的一大片绿色的园子，“你猜那是什么？”喵儿摇头。谢笑刀故意卖个关子，等到喵儿求了半天，才道：“望花楼对面的，就是帝王家的西苑。那一大片绿色，基本上都是各个品种的牡丹，你来的晚了些，不然就可以看到无数的牡丹争奇斗艳啦。”

　　喵儿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看了看那园子，“真的好大啊，都望不到边。这个西苑是不是隋炀帝造的那个西苑呀？如果是的话，应该延绵足足有二百里，还有许多珍奇鸟兽才是啊。”谢笑刀赞许道：“不错，正是隋炀帝所造。我大齐夺天下之后，帝后怜爱百姓，允许百姓在每年牡丹花开之季，前去游览。所以这望花楼修在西苑旁边，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了。”

　　正在说话间，小二端着菜盘进来，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摆盘非常精美，色香味俱全，喵儿和谢笑刀食指大动，吃得十分尽兴。眼见着盘子都空了，喵儿抹了抹嘴：“现在牡丹不开花了，西苑还有什么好玩的呀？那些鸟兽我们可以看到不？”谢笑刀一口饮尽碗里的汤，笑道：“珍禽异兽自然是被皇家的人藏起来了，哪里能随便看到。不过下个月初，西苑有个仲夏游园会，得到邀请的人都能入得西苑深处赏玩皇家异宝。”

　　喵儿闻言叹了口气：“我就是命不好，总是错过这些好玩的。牡丹看不成，这个游园会也去不得，肯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谢笑刀用筷子的大头一端敲了一下喵儿的脑袋，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能不能带你去？我这次来洛阳，除了完成我的任务之外，还要代替我大哥参加这个游园会，到时候带一两个人进去不成问题。”“是了，你爹是平南王，你就是小王爷啦，当然有办法。”喵儿顿时来了精神：“下个月初么？我抓紧时间把杏儿找到，到时候你可不能食言，一定要带我们去的哦！”

　　完全入夜的洛阳，空气中有一丝颓靡的味道。望花楼所在之处，最是洛阳声色犬马之所在。路边的妓馆乐所都燃了用红纱罩住的纸灯笼，远远望去妖娆迷幻。姑娘们站在门口，烈焰红唇薄纱笼身，体态和言语都在吸引着男人们前去——当然，吸引的不只只是男人，也吸引了喵儿。

　　喵儿第一次见到开张着的活生生的青楼，兴奋之情难以言说，“臭家伙，我们去那里玩一下吧。”谢笑刀沉了脸，“不去！你一个姑娘家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喵儿不管不顾：“你就不好奇么？看你这样也是从来没去过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嘛，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笑刀估摸着喵儿不会死心，干脆点了喵儿的哑穴，把她扛到肩上，脚尖点地飞一般回了客栈。“臭家伙！臭家伙！不带我去就算了，还动粗！本小姐懒得理你，等你睡了，我再偷偷去，嘿嘿。”喵儿横在谢笑刀肩上，脑子里还念念不忘，“那可是青楼呀，江湖上不可缺少的青楼呀，怎么可能不去！”

　　乘谢笑刀去澡堂子洗澡的功夫，喵儿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偷拿了一套不起眼的青色长衫，自己换上。谢笑刀身材高大，他的长衫穿在喵儿身上十分不合身，喵儿只好拿剪刀绞了长衫的下摆，把衣服裹紧只后再系好腰带，勉勉强强穿了，又寻了些墨汁抹在嘴唇上面装胡子，“下回一定要记得买两套男装，虽说女扮男装傻子也看得出来，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吧，这种女侠走江湖必备之法宝我也能忘，真笨！”正准备出门，又觉得这样走了不妥，提笔写了个便条留在谢笑刀的床上。

　　喵儿紧了紧身上的长衫，一路走走看看，“要去就去最大最热闹那一家”，观察了半晌，最终选定：“不夜宫，就是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