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笑喵

6、第6章 所谓一物降一物

　　吃完晚饭，大家移步花园又闲聊了一会子。张素珉又问起喵儿来日的打算。喵儿看张素珉和蔼可亲待她又好，一下子卸下多日以来坚强的伪装，红了眼睛，把和杏儿的遭遇依照给谢笑刀讲的那样又讲了一遍，说完眼圈就更红了。张素珉楼过喵儿，轻轻拍她的后背。

　　谢笑刀郑重道：“袭击马车的是东莱王家的箭组。”谢景洪笑道：“王知天那个老乌龟又出来活动啦，箭组也舍得拿出来用了，哈哈哈，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谢笑书走到花园的角落，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走进来，谢笑书交代了几句话。

　　喵儿在张素珉怀里依偎了一会，弱弱地说道：“夫人，你真的好好，让我想起了我娘……我可不可以要一张齐国地图？我想知道我现在的位置，还有淮南离这里有多远。”张素珉点了点头，又柔声问道：“你还需要些什么，尽管说。”喵儿也不客气，“银子，足够路上用就行。我的银子都丢了。”白清清不以为然：“你穿的破破烂烂，灰乎乎又不是什么好布料，真怀疑你有没有有过银子。”谢笑书此时站在喵儿旁边，怕喵儿尴尬，忙接过话道：“哪里能让你一个人上路？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和马车，你想什么时候出发都行。”喵儿更加感激，忙道了几次谢。

　　夜风渐起，张素珉让谢笑刀送喵儿去客人住的小院。谢笑刀不情不愿，瞅了几眼白清清，还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喵儿走在前头。出了花园，两个人又杠上了。“瞧你，还会害羞呢，见了清清妹妹，话都不会说了。”喵儿首先发难，“你一点都不像你哥，你哥又英俊又有风度，对待女孩子又体贴。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一个妈生的。”

　　谢笑刀古怪的笑了一下：“怎么？看上我哥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当我第三个大嫂呢？”喵儿恍然大悟道：“那两个漂亮女眷都是你哥哥的老婆啊。我还以为是你爹的小老婆呢。”谢笑刀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堵住，很有一点不舒服：“我哥对长得漂亮的女人都蛮好，要不是我娘拦着，说不定早娶了十房八房了。不过，我娘很喜欢你的样子，说不定肯让我哥娶了你。”喵儿哈哈一笑，“哈，你是在夸我漂亮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这丫头听话怎么不听重点呢！“你想做我哥的三姨太么？”谢笑刀再说一遍，特意加重“三”字的发音。

　　“哈哈，臭家伙，你貌似很怕我做你的嫂子呢，是拉，古语云长嫂如母，你怕我做了你的长辈是吧？”喵儿笑意更深，“还是多关心下你的清清妹妹吧。话说，你平时不住在你家吗？说什么马上要走，真是很奇怪啊。”

　　谢笑刀对自己有些懊恼，平白无故“好心”提醒她远离自己哥哥是什么道理，说了半天自己哥哥坏话是个什么心理。既然喵儿主动换了话题，他正好求之不得，“我四岁以后就不在长安了，我是跟着外公长大的。”“为什么啊？你们家不像是养不活你们兄弟二人呀，虽说你哥哥有两个老婆……”笑刀没心情听喵儿的奇思妙想，赶紧接着解释：“我外公只有我娘一个孩子，外婆去世的早，我能照顾自己以后，就去了南海郡和外公一起生活，外公年纪大了，我爹娘让我代替他们承欢膝下。家里有大哥就行了。”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孝心的。”喵儿喳喳嘴，“你们家真大呀，要不是有人带路，我肯定会迷路。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在长安这么大的府邸肯定要不少钱。”谢笑刀看了看喵儿，诧异道：“你不知道？我姓谢，我爹也姓谢，我们家在长安。”喵儿表示很无语：“废话，你姓谢，你爹当然也姓谢。你姓个谢我就能知道你们家是干什么的了？你以为我是看相的啊。”谢笑刀想起哥哥在晚饭之前还当着爹娘的面，夸奖喵儿虽然落难，在他们面前态度不卑不亢，在谢家也没有一点不自然，突然有点囧。

　　喵儿到了客房，一眼就看到桌上放了一个卷轴，打开一看正是她想要的齐国地图。古代地图制作不像现代那么先进，但现代地图最重要的几个元素：比例尺、重点山川河流的位置、重要城镇、周边国家，这几个元素都有。喵儿借着烛光一看，立马傻眼了——长安，淮南和泉州在地图上刚好呈一个三角形，从长安到淮南和从泉州到淮南的距离基本差不多。呃，真正是山高水远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个好觉先，喵儿合了地图上了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谢笑书坐在书房，在一些文书上钩钩画画。有侍卫悄声进来，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谢笑书丢下手里的文书，笑道：“那些是什么人，在我府周围探的是什么，可曾查出来？”侍卫答：“未曾，那些探子既然没有进府，只在周边暗访了些普通人家，并未想惊动府里的人，因此属下也不想惊动他们。”谢笑书点头：“做的好，你先下去吧，继续注意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再告诉我。”

　　喵儿记挂着此去淮南路途遥远，早早就起了床，让丫鬟领路，去向谢景洪夫妇辞行。谢景洪和张素珉正在用早饭，看到喵儿来了就让丫鬟添了碗筷，“来来来，多吃一点。”张素珉一看就知道喵儿的来意，一边夹了小点心送到喵儿碗里，一边说道：“下午你在出发吧。笑书和笑刀都出门办事了，你吃过午饭和他们道了别再走不迟。”吃了早餐，喵儿又陪张素珉在花园里赏了一回鱼。北方的夏天太阳烈如火焰，站在背阳处却又十分凉爽，不似南方那样的湿热。张素珉爱怜的看着喵儿：“天热了，我让下人多预备几个水囊给你，路上多喝水。你先走官道去洛阳，再坐船沿着运河南下。这样安全些，晚上能够在驿站休息。”喵儿轻轻抱了抱她，鼻子酸酸的，“谢谢夫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长安来看您。”

　　中午吃饭的时候，喵儿见到了谢氏两兄弟，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好在白清清没有出现。“臭家伙，怎么脸这么臭啊？我就要走了喔。”谢笑书苦笑一下，说道：“大哥和我都不能送你了，出了点事。”泥球，你可要一路保重！

　　喵儿与谢家人一见如故，才相识就要别离，心中多有不舍。眼见饭桌上的气氛不怎么好，便捡了一大堆学过的诗词胡乱说道：“那个什么，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还不如不送。天涯存知己，海内若比邻。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谢景洪豪气笑道：“喵儿，想不到你还有这等作诗的才情啊。这些诗句都是好句，就是有些零碎。”谢笑书道：“喵儿不只会作诗，还会讲笑话。进城的时候讲了个笑话，让我们笑了半天。”桌上众人忙问是什么笑话，喵儿死活不肯再讲一遍。这样一闹，饭桌上总算又恢复了和乐的气氛。

　　吃完午饭，谢景洪和张素珉，并两个儿子一起送喵儿到了大门口，谢景洪道：“既然有缘，以后你就是我谢家的朋友。谢家随时欢迎你。”喵儿进马车时扭头一看，这个门貌似不是当时她进去的那个门吧。阳光下，大门上的匾额金光闪烁，定睛一看——平南王府，吓！一不小心结识了个王爷。

　　谢家的马车虽比不得郭文凉的奢华，却也宽敞舒适，吃的喝的一应俱全。喵儿躺在马车里，丢了颗干枣在嘴。一个人独处，有大把的时间让思绪到处乱飘，一会想想张素珉的豪爽温馨，一会想想在付府的这一辈子自己的爹妈，前世的父母遥远飘渺已不可追。

　　又想到那日遇袭的具体细节，心中不由的出现几处疑惑：一是既然郭文凉和杏儿他们能够逃脱，为什么没有顺便救了自己；二是郭文凉他们到底是自己逃走的还是有人相救，自己明明看见箭群生生射穿马车，箭头上带的血又是哪个的；三是东莱王家为什么没有掳走自己；四是谢笑刀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是在东莱王家的箭组撤走之前还是之后；五是现场收拾的那么干净，是东莱王家的人收拾的，还是郭文凉收拾的，为什么要收拾；六是，郭文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追杀他。

　　喵儿疑窦重生，脑袋里百转千回，想了半晌，最后也就得出一个自己不重要，截杀的人目标是郭文凉的废话结论，又后悔怎么没问谢笑刀更多的细节，光顾着和他抬杠。郭文凉，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自己眼见东莱王家的出现带给谢笑刀的震撼，下意识选择不说出郭文凉的名字，到底又是存了什么心。

　　“烦死了，烦死了。”喵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想点开心的好了。”喵儿强迫自己换了个冥想的对象，突然满脑子都是付府吃过的好东西，她爱吃的香辣大虾、孔雀鲈鱼、八宝炖牛肉、什果西米露……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是夜，郭文凉照例在小书房看书。风影未经传报就推门进来，“主上，风组飞鸽传书，喵儿小姐今天中午离开了平南王府，平南王夫妇亲自送她出门。她是准备先坐马车到洛阳，再经运河来淮南。车夫是平南王府一等一的好手。风组确定未曾惊动平南王府的人。”郭文凉抬头，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洛阳？那就在洛阳吧。”

　　杏儿只是受了惊吓，休息了几天也就全好了。郭文凉来看杏儿时，杏儿正闷闷的坐在窗边发呆，天气有些阴沉，衬托得杏儿的脸更加愁容恹恹。“杏儿，你可以放心了。我得到消息，喵儿她正从长安赶往洛阳，”郭文凉走上前去，温声道：“你们可是在长安有亲人？”杏儿喜不自禁，忙道：“那就好那就好，阿迷佛陀，真是老天保佑！喵儿从未出过远门，在长安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亲戚。她怎么会去了长安呢？”郭文凉浅浅一笑：“你收拾一下吧。我们去洛阳会她。”

　　“你要和我一起去？”杏儿脱口问道。郭文凉笑道：“话说起来，我也算是洛阳人吧。住在淮南也不过十来年而已。这次去洛阳，我也想去看看我娘。”杏儿一听，心里有点黯淡，原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过本来也不该存什么希望吧，杏儿啊杏儿你一定要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喵儿走的全是官道，这个官道又是连接东西两京的，一路上不乏豪华舒适的驿站和酒家，吃吃喝喝走走停停，舒服得不行，除了记挂杏儿，简直没什么忧愁不爽之处。这样走了几日，一个人倒也不觉得苦闷，只可惜车夫是个不爱讲话的，非得喵儿问了问题，才勉强答几个字。比如现在，“前辈，为嘛我感觉速度慢下来了呀？”喵儿尊称年纪看起来三十好几的车夫为前辈。

　　“等人。”喵儿又问：“等什么人啊？是我们要等人吗？”“是，等二公子。”喵儿不死心继续问：“等谢笑刀？他要去洛阳么？”“是。”能不能一次说清楚啊，喵儿无语，决定一次性多问几个问题：“您怎么知道他要来的啊？他去洛阳干什么，我记得他是要回去南海郡的呀。我们为什么要等他啊？是他要我们等的吗？还有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停下来等他呢。”车夫轻轻挥了挥鞭子，让马儿继续慢悠悠的走，一边简单利落的答道：“他来你就知道了。”喵儿：“……”

　　还不到晌午，果然谢笑刀就追了上来，吁的一声让石头放慢速度，与马车同速前进。喵儿掀开马车的窗帘子，指了指在前方悠闲自得的车夫，小声说：“你再不来，我就被他逼疯了。”谢笑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仍道：“他没被你逼疯，也算是个奇迹。”喵儿满腹疑惑，懒得理笑刀的挑衅，脑袋里一转，便笑嘻嘻问道：“你这样急着来见我啊？你看，可怜的石头都累得不行了。”石头扭着头看向喵儿，前蹄舞动了一下，表明身为宝马的自己没有累着。谢笑刀比马儿还不淡定，急道：“哪个急着见你了？是石头……石头要追上你，我怕它累着才飞鸽传书让马车等等的……我是有任务非要去洛阳，不然才懒得和你同行。”

　　喵儿再次佩服自己，一句简短的话就激的谢笑刀把什么都解释了一遍，虽然说，是石头想追上自己有点牵强……喵儿看了看谢笑刀紧张的神色，觉得非常有趣，哈哈笑出声来，“你的清清妹妹呢？怎么不和你一起去洛阳？”谢笑刀道：“她是名门闺秀，怎么会和你一样到处乱跑。再说了，她这次到长安是祝贺她舅舅五十大寿的，她舅舅寿诞完毕，她自己会回洛阳。”白清清是当朝尚书白卓光之女，皇后白氏嫡亲的侄女，的的确确算得上是大家闺秀，自己这次在长安能遇到她也是意外之喜。

　　“原来她不是专程在长安等你呀。”喵儿啧啧两声：“可怜的人，要单相思咯。”谢笑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很容易被喵儿激怒，“你胡扯些什么。清清与我幼年就相识了，我们一两年才见一面。你少在这里诋毁我们的友情。”喵儿见笑刀动了真怒，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你们是纯洁的友情。”

　　谢笑刀不再理会喵儿，但还是让石头保持着与马车相同的速度。喵儿使劲找话说：“那个，你们飞鸽传书的鸽子能不能送我一只？” “石头能不能借给我骑一骑？”“时间不早了，我们在下一个驿站吃饭休息吧。”“你让石头休息一下，你也坐马车吧。”“渴不渴？我分一个水囊给你吧，新的，我没用过的。”喵儿没法，只好使出了杀手锏：“要不，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别！”笑刀的嘴角抽了一抽，“你要是讲笑话，我晚上还能吃得下么？”“不讲就不讲，别生气了嘛。好不好，我们讲和。”谢笑刀扭头一看，一对水亮的大眼睛，小动物似的可怜眼神，心里软了又软，唉，我这是怎么了，平日的涵养和胸襟都到哪里去了，跟一个小姑娘置气。
　　“我先走一步，”谢笑刀腿稍稍使劲，石头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去前面的驿站等你们。”少年矫捷的身姿，很快的消失在一片绿色之中。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说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身手？不知道他的功夫如何。喵儿把脸支在窗沿上，眸子晶亮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