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笑喵

5、第5章 微笑着最是残忍

　　一路狂奔了了几天几夜，石头不愧是匹宝马，每夜只用休息两三个时辰就能恢复活力。喵儿明显与石头更亲，常常在歇息的时候，采些鲜嫩的草给石头加餐，有时还在石头耳边说些悄悄话。这天傍晚，喵儿又搂了石头的脖子，一人一马在那里啃耳朵。

　　谢笑刀郁闷道：“泥球，你天天都跟石头说什么呢？别把我的马带坏了。”喵儿故意加大声音，“石头呀石头，你的主人就是个坏脾气没涵养的臭家伙，连女人都欺负。”谢笑刀正欲回嘴，石头竟然点了点头，又伸长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喵儿的脸蛋，谢笑刀一瞬间有点欲哭无泪，这马到底是谁的？得赶快回长安，把泥球安置了，让石头离她远点。还宝马呢，联合一个外人气他！

　　“臭家伙，我饿了，吃的。”喵儿伸了手要吃的。
　　“没有，你白吃我的白喝我的，还好意思伸手要。”谢笑刀险些要气绝，“还有，我有名字，谢笑刀，不是臭家伙，跟你说多少次了。”
　　“你还不是叫我泥球。我除了衣服脏点哪里泥球了！一个男人还好意思跟女人置气？”喵儿不甘示弱，“我也有名字，我叫喵儿。你不叫我泥球，我就不叫你臭家伙。这个要求公平吧？”
　　“喔，随便你！泥球！”
　　“臭家伙！”……

　　夕阳下，一男一女一马，马儿悠闲的吃草，那对男女涨红了脸，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马儿时不时看他们几眼，神态竟像在笑。

　　郭文凉裸露着上半身，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把玩一只小巧的茶杯。想不到谦谦君子也有满身健壮的肌肉。地上跪了一排玄衣人，屋子里安静的吓人，连呼吸声都不可闻。郭文凉冷笑一声，右手指尖稍稍用力，“你们不用请罪。我现在说两件事，你们听好。第一，查清楚东莱王家为什么会插手；第二，找到她。”说完就起身离去，玄衣人也在一眨眼间全部消失了踪影。过了几刻，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进屋收拾，手刚刚触到那茶杯，茶杯就立刻化为粉末。那丫鬟招了招手，又进来一个丫鬟，“吩咐下去，叫各院都小心伺候，爷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了。这一段时间，爷的衣食住行都由我亲自安排。”“是，敏姐。”

　　杏儿卧在床上，听见丫鬟传报“爷来了”，忙坐起身来。郭文凉刚刚换过伤药，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袍，干净利落。杏儿一见他又留下泪来：“多谢郭公子，要不是郭公子为我挡那一箭，我怕是已经没命了。只是喵儿她……喵儿不知是生是死……”郭文凉暖暖一笑，示意杏儿安心：“喵儿从马车中摔出去，刚好躲过箭阵，反倒很安全。那天雨势太大，路上的痕迹都被冲刷干净了，所以我的人找她有点慢。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杏儿接着道：“她会不会是被袭击的人抓走了？”郭文凉摇了摇头，“不会，喵儿与他们无冤无仇，再说要是被他们抓走了，也一定会拿来要挟我，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应该不是。”郭文凉安慰杏儿又像是安慰自己，“喵儿那么机灵，定是自己找了路逃了。放心吧。”杏儿心里稍安，喝过丫鬟端来的热汤，睡下了。

　　郭文凉出了自己的府邸，立马冷了脸，对着空气道：“带我去见妹殊。”一个玄衣人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在前方飞奔带路，七弯八绕到了一处普通的民宅。玄衣人对着郭文凉做了一个揖，飞身一跃消失在一片屋檐之中。

　　郭文凉推开门，妹殊拿着酒坛半躺在地上。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妹殊仰起头又灌了一大口酒，酒顺着嘴唇下巴脖子滴到白纱罗裙上，打湿的裙摆活着尘土变成了酱色。郭文凉皱一皱眉，正欲开口。“你不要说，我来说。”妹殊醉眼看着郭文凉，这个她爱过也骗过的男人，“你想说你不杀我，从此与我恩断义绝？你想说我也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可怜虫？你想说我幼稚的可笑，自以为可以在你和太子之间游刃有余？”郭文凉张了张口，妹殊马上回以声嘶力竭的尖叫：“不！你不要说！你不要说！”

　　郭文凉摇了摇头，面色如往日温玉般的从容：“妹殊，我不会说任何这些话。我要说的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算是与你做最后的告别吧。”郭文凉转身便要离开，妹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长袍下摆，“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东莱王家会出现？”郭文凉静静站住，轻声道：“我不问，是因为你也不知道。以你的心智和手段，要是知道东莱王家会插手，就不会在我身边显得乖巧可怜。而且，太子不会放心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妹殊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你……你就不怕我把你此去泉州的真正目的告诉太子？”郭文凉笑了，那笑声让妹殊毛骨悚然，“你在威胁我？难道你没把你知道的告诉太子么？你就不怀疑下我不小心让你知道的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相？妹殊，有时候话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妹殊还不死心，又追问道：“你难道就对我未曾有过一丝真心，说过一句真话？”

　　郭文凉叹一口气，道：“何必非要让自己难堪呢？那年太子把你送给我，作为我成人的礼物。我看你神态倔强模样冰清玉洁，容不得半点亵渎，这才把你留在府中，以礼相待。那两年，你伴我读书习武，倒也快乐。知道你和太子暗通信息，我也不以为意。但是你害死我的乳娘，我决不能原谅你。你被我软禁在桑园，这次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要出门办事的？”

　　“啊！你知道是我杀了你的乳娘？”妹殊神情慌乱，“我以为你只知道我和太子……”郭文凉冷笑，“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至于真心，那两年，我怜你是个孤儿，恐怕心软得太过了，如果我真喜欢你，怎么会连你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一下呢？”郭文凉不愿再说，转身，决绝地离开了。
　　妹殊望着郭文凉的背影，喃喃自语：“呵！太子说你是个多情又恋旧的人，就算知道我背叛你也不会赶我走，我做了再多的错事也不会杀我。其实最无情的人就是你，一面微笑着嘘寒问暖，一面内心冰冷如霜冻。你若肯拿真心对我，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你的笑，比刀子狠一百倍……”

　　妹殊的嘴角忽的上翘，绽开一朵诡异的花，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郭文凉，你真以为我就这么没用么？”

　　好不容易能够望见长安城的边边，喵儿兴奋起来，前世她是去过西安的。“臭家伙，长安有肉夹馍的吧？一路上都是啃你那硬馒头，难吃死啦。”大约是要到达目的地的关系，谢笑刀难得没和喵儿计较， “肉夹馍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长安城里有的是好吃的。”

　　离城还有一里地，谢笑刀就拉着喵儿下了马。“为什么呀？还没到呢？”喵儿不理解。谢笑刀也不掩饰，“虽然你又脏又丑，但好歹也是个女的，我可不想别人误会。”话一出口，喵儿就郁闷了，“你才又脏又丑，你全家都又脏又丑。”

　　二人互不理睬，只顾着脚下加把劲，不大一会就到了城门。一个粉色的女孩冲过来，离两人还有几步就喊：“刀哥哥，你可算是到啦！我们这几天每天都在城门这里等你呢。”喵儿瞅瞅谢笑刀，后者正红着脸挠了挠头，竟然有些腼腆：“清清妹妹，路上有些事耽搁了两天，你每天都在城门等我么？”哦，怕别人误会，原来是怕这个粉红误会呀，喵儿心里哼一声，什么哥哥妹妹的，真肉麻。

　　后面有跟上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高大英俊不输郭文凉，但郭文凉是温文尔雅，这人是爽朗豪气，笑起来一口白牙，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大哥！”谢笑刀一喜，“你怎么也在啊？”谢笑刀嫡亲的大哥谢笑书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我也是凑巧有空，陪清清在这里等你。一年多不见，你又长高了，结实了不少。外公他老人家还好吧？”

　　兄弟二人寒暄了一会，后面跟着的随从帮忙牵了马，拿了行李，一行人正欲走，喵儿咳了几声。谢笑书这才注意到离弟弟不远站着一个人，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子。她穿一套麻布衣裙，上面有一条条泥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所留下的痕迹，裙子上还有一个个破洞。再看脸，头发耷拉下来，很有一些脏乱，脸黑黑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喵儿见谢笑书打量自家，先自报了家门：“小女子名叫喵儿，与姐姐一起赶路，不想中途遭遇歹人，还好为臭……为谢笑刀所救。”谢笑刀接口道：“我正准备把她送到善堂。”谢笑书爽朗一笑：“谢家难道还多不出一双筷子，姑娘你就和我们一起回谢家吧。”喵儿瞪了一眼谢笑刀，乐呵呵道了谢，全然不理谢笑刀跑过来的鄙视眼神，跟着众人回谢家。

　　白清清也是一年多未见谢笑刀，一路拉着他问长问短，“刀哥哥”来“刀哥哥”去，激得喵儿一身鸡皮疙瘩。嗯！和妹殊有得一拼，什么时候让她们两个比试比试。喵儿被自己的想法乐到，一不小心笑出了声。谢笑书看她笑的开心，就问道：“喵儿姑娘，什么事情这么乐呵？”喵儿收敛了下笑意，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得胡乱说道：“想起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哦。”谢笑书起了兴趣，一定要喵儿讲讲。喵儿无法，脑袋里又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笑话，只得硬着头皮讲道：“有两只蜣螂，就是屎壳郎，在一起感叹要是有一天发财了怎么办。一只蜣螂说如果它有钱了就包了某家大户的茅房，想吃多少吃多少；另一只蜣螂说你这样不好，要是我……”“怎么样？”谢笑书问。喵儿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也越来越小，“要是我，我就买一个大活人，天天都吃新鲜的……”“果然很好笑，哈哈哈。”谢笑书是个神经大条的男人，真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喵儿也跟着笑起来。

　　“真恶心！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讲出这样的话？”白清清一脸厌恶，离喵儿远了几步，“刀哥哥，你怎么带个这样的人回来？”喵儿好似不计较，甜甜道：“清清姑娘，你平时难道就不出恭么？”谢笑刀感受到两个雌性生物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头一下就大了。

　　到了谢府，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院子，甚至连门上都没有标识“谢府”的匾额，只有简简单单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喵儿没认清，这古人的草书啊，果然不是给人看的。入了府，谢笑书让丫鬟带喵儿去洗漱休整，又让另一个丫鬟取了府中女眷没有穿过的新衣送与喵儿，自己带着弟弟，白清清一起去见母亲。

　　喵儿这么多天一直没法洗澡，开始几天难受的不行，后来遭遇一劫关顾着伤心，脏着脏着也就习惯了。现在看见满满一个浴池的热水，毫不犹豫就跳了进去。谢府用度也异常精良，香胰子也分了头发用的和身上用的，崭新的两大块。喵儿尽情的洗了大半个时辰，从浴池里出来时都觉得自己脱胎换了骨，神清气爽，毫不舒服。丫鬟抱了几套新的衣裳在池边侯着，从里到外一应俱全。喵儿心里感激，又看那衣裳，粉红一套，粉绿一套，都是些娇嫩的颜色。又想到白清清那一团粉红，十分腻味，飞速选了那套粉绿的，“哼，你穿粉，我就偏要穿绿。”丫鬟帮喵儿穿了衣服，擦干头发，又有擅长挽发的侍女拿着一盘珠翠钗环过来，喵儿忙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就用我之前用的藤钗就行。”自己随便挽了个头发，插了藤钗了事。一旁伺候的丫鬟笑道：“姑娘用个藤钗都漂亮。”喵儿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心中一动，漂亮？有没有妹殊漂亮？

　　丫鬟依谢笑书的吩咐带了喵儿去谢老爷的花厅吃饭。喵儿跟着丫鬟左弯右拐，穿过一个院落又一个院落，沿路侍卫并丫鬟咳嗽都不曾有一声，一切井然有序。这个府院远远比喵儿想象的大，待走到吃饭的地方，腿都软了。谢家一家人并白清清都落了座，独等喵儿一人。喵儿红了脸，朝坐在正座的谢老爷谢夫人道了声万福，“老爷夫人好，我不知道大家在等我……不然我就会快一些了。”谢老爷谢景洪年逾五十，但保养的很好，精神矍铄，慈爱之余又不怒自威，谢夫人张素珉看起来更是年轻，虽然已有四十好几，但看起来仍然年轻美貌。张素珉笑道：“讲这些客套干什么？既然进了谢家就是谢家的客人。不妨事的。”

　　喵儿略略心安，这才发现桌上的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谢笑刀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泥球洗干净了能这样漂亮，眼睛大而亮，鼻梁高且直，樱桃小嘴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楚楚可人。喵儿不理他，朝谢笑书感激的笑了笑，坐了留给她的位置，更好在谢笑书与谢笑刀之间。谢笑书的左边坐着另外两个女眷，喵儿一一点头问好。右边挨着谢笑刀的是白清清，她看到洗干净的喵儿水灵灵一个美人，不爽的拉了谢景洪撒娇，不理会喵儿。

　　张素珉频频往喵儿碗里布菜，那亲切自然的态度让喵儿差点温暖到掉眼泪。谢笑书笑道：“娘，也没见你对笑刀这么好呢？”张素珉又夹了个鸡腿放到喵儿碗里，“这孩子怪可怜的，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漂泊，多疼疼还不应该啊？”谢老爷看着自己老婆只晓得宠溺的笑，哪里还管他的小儿子，也跟着点头。白清清受了冷落，撅嘴道：“伯伯、伯母，你们就不疼清清啦？”谢老夫妇连着谢笑刀赶忙又哄她。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

　　“笑刀，你这次回来了还走么？”一个女眷问。笑刀放下筷子，“走。这次回来，是外公让我帮他办了事，办好了我就回南海郡。”谢老夫妇习惯了小儿子的短暂停留，只吩咐了办完事带些什么东西给外公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