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仲夏之夜游园会 ...
-
“呵呵。”轻笑声从内院门口传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掩盖在花丛之中，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喵儿正预备走近一点，那人向前走了几步，完全出现在星光之下，却是郭文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呀？”郭文凉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么晚还不去睡觉。”喵儿看到不是坏人，放松下来，复又坐下，拍了拍石桌道：“这里多凉快呀。屋里热，我要等很困很困再进去。”石桌冰凉的触感让喵儿十分受用，索性侧倚在石桌上，用手撑了脸，“你这么晚回来呀？我们好久不见了呢。”
郭文凉再看喵儿：薄薄的浅碧色丝绸裹着身子，身体的曲线被勾画出来，裙摆被晚风一吹，光洁的小腿若隐若现；肩上只有细细的两个带子，露出圆润小巧的肩和脖子下面的一抹莹白，还好带子很短，少女的胸完全隐藏在丝绸之下。
郭文凉只觉体内一股热气上涌，皱了皱眉，喝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穿成这样？这样的衣服哪里来的？”喵儿吃了一惊，站起身，茫然不知所措：“我自己做的衣服啊……穿这个很凉快的……”郭文凉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放低了声音轻柔道：“喵儿，你一个女孩子家穿成这样，被男人看到了可不是不好么。”喵儿撅了嘴：“我这样穿哪里不好了，你看，裙子这么长，我还有件到膝盖呢。再说了，我也就是洗了澡之后在家里穿穿嘛，内院里又不会出现男人，福伯晚上不会进来，你……你不是好久都不回来了么？”
郭文凉听到那一个“家”字，恍如雷击，一下子呆掉，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看喵儿仍然撅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笑了笑，淡淡道：“你去睡吧。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而已，马上就走。”郭文凉脚步急促逃离似的走掉了，其实不是拿东西，是想看看你，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谁也说不准是什么结果……
喵儿和杏儿好不容易熬到六月初六，更加坐不住，可是游园会傍晚方始，两人只得按捺住心情，在床上硬躺了半天。到了申时，杏儿帮喵儿换好衣服，又仔细帮她挑了合适的鞋袜。张妈何妈知道喵儿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特意带了一整套的胭脂水粉，一个按着喵儿不许她乱动，一个帮她细细的化妆。张妈是个梳头发的高手，帮喵儿梳了个清爽可人的发式，又取一根通体雪白的玉簪插入发髻。
待到打扮完毕时，杏儿笑道：“喵儿，你可真好看，像仙子一样。”何妈也赞叹道：“喵儿的皮肤真好，都能拧出水来了。底子好，不用怎么妆扮都好看。”喵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跟着笑了。福伯早已雇好了两顶软轿，又叮嘱了一番不可太晚归来之类，感动得喵儿几乎要掉下眼泪。
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轿子，轿夫停下了，其中有一人道：“两位小姐，你们下轿吧。今天有游园会，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前面官兵封了路。”喵儿两个下了轿，那人又道：“福伯交代了，亥时我们会再来这里等小姐，小姐们可以多玩一会子，到时候直接坐我们的轿子回去就成。”
喵儿道了谢，兴高采烈的拉了杏儿继续前行。官兵看到那两张烫金的请帖也礼貌的放了行。果然是皇室的宴会，离西苑还有几十丈，地上就铺了西域进贡的约莫五六尺宽的织金花毯，毯子旁边也清扫的干干净净，数不清的标致宫女提了尚未点燃的绯色宫灯立在两旁，身高居然相差只有几毫。和平日的车水马龙不同，西苑方圆一里都安安静静，马匹车轿都不能入内，只偶尔有几名尊贵的客人走过，皆是锦装华服，面色愉悦。
两人还未走到西苑，就看到谢笑刀正倚了门口的朱红柱子，手里拨弄一把精致的匕首。谢笑刀今日穿着与平日不同，一件白色的锦袍，袍上滚了一圈金边。杏儿用胳膊肘捅了下喵儿：“诶，谢笑刀穿白色这么英俊呀，玉树临风说的就是他了。”喵儿笑道：“他呀，那叫烧包，俗！学别人穿什么白色。”两人走到西苑大门处，谢笑刀还在玩手上的匕首，没往这边看。
杏儿咳了两声，谢笑刀抬头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你，你，你怎么穿成这样？”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喵儿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起好似一朵牡丹花，“我很正常呀，哪里不对了？杏儿姐，我有哪里不对么？”杏儿嗤笑道：“他呀，是不习惯你这么美。”
谢笑刀低下头，是的，喵儿今天穿的一身大红，剪裁样式都是品味卓然，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朗帅气之美，全然不似一般女子的扭捏作态，而这英朗之中又透出少女特有的娇憨之气，衬得喵儿愈发皓齿明目，十分动人。
谢笑刀又突然想到什么，忙抬头道：“这个匕首，是我娘托人带来洛阳的，她在信上说上次你去我家，她没给你什么礼物，这个匕首是她自己做的，乘这个机会给你吧。”喵儿接过来一看，刀鞘镶嵌了一些七彩的小石头，刀柄应该是象牙的，抽开之后刀锋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无比。喵儿奇道：“你娘还会做这个呢，她的手真巧，替我谢谢她！不过，她怎么知道我逗留在洛阳呀？”杏儿又笑：“这还用问，肯定是他写信告诉他娘的呗。”谢笑刀不答算是默认了。
三人刚往里走了几步，谢笑刀道：“喵儿，匕首先放在我这吧，这游园会一般人是不能带任何武器的。等结束了，我再给你。”喵儿明白是皇帝都担心自己的安危，把匕首递给谢笑刀，看他小心揣到怀里，笑道：“臭家伙，你那个甜美可人的清清妹妹呢？”谢笑刀知道喵儿喜欢拿白清清取笑他，也不恼，“清清稍后会和她父亲一起来的。别臭家伙臭家伙的喊我，我都喊你喵儿，不喊泥球了。”喵儿恶作剧心起，故意嗲道：“那我叫你刀哥哥？”“别别别！”谢笑刀一身恶寒，“叫我笑刀就行了。”
说话间，三人往里又深入不少。一片牡丹花丛之后，视野豁然开朗起来，一大片草地和矮树林出现在眼前，远远望去，竟有一些塞外的味道。“这里是圣上狩猎的地方，”谢笑刀给两姐妹介绍西苑：“你们别离这条大道太远，当心被狼之类的野物叼了去。”喵儿赶紧离谢笑刀近一些，害怕道：“你早说啊。这些灯怎么还不点燃，我知道野生动物都怕火的。”谢笑刀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好好的挂在天上，时辰到了灯自然都会点上。我先带你们去奇珍馆看看吧。”
奇珍馆是一座全用竹子建造的三层院落，里面养着无数小型禽兽。竹子造的屋子，自然十分通风舒爽，三人进去了，一点异味都不曾闻到。喵儿和杏儿两个在前面走走看看叽叽喳喳，谢笑刀只紧紧跟着不做言语。喵儿不时叫道 “这个好可爱，是什么”或者“这个我认识，是什么什么”。谢笑刀越听越诧异，这些奇珍异兽喵儿居然认得出一大半，有些甚至能讲出不少典故。“喵儿，你好厉害，认得这么多。”杏儿也赞叹道。
喵儿嘿嘿一笑，道：“你当我动物园都是白去的啊。”谢笑刀听到新鲜名称，问喵儿是何意，喵儿自知失言，扯道：“动物园就是关了一群动物的园子呗，比如说这里也可以叫动物园。我以前也去过类似的地方。”谢笑刀这下更加惊讶，“这些个珍奇活物很多都是各国献的，想不到齐国还有这等人，可以建一座和这里相似的，嗯，就像你说的，动物园。”喵儿深知言多必败，不肯多言，只说是自己流浪的时候偶然经过，也不记得具体地点了。
看完奇珍馆出来时，西苑的灯火都已点燃，一片辉煌。高至参天大树的树枝，低至路面、溪流岸边都缀上了一盏盏明灯，有琉璃外壳的、薄纱灯罩的，也有大红绸缎灯罩的，造型各异，把西苑映照得如同白昼。走到宴席之地的时候，杏儿指着地上那一排柔光喊道：“喵儿，你快看，全是夜明珠！”喵儿定睛一看，果然都是一颗颗碗大的夜明珠，下面垫了一层红色薄纱，就那么一颗颗排在路径两边。
“哇，可不可以抱走呀？”喵儿问道。谢笑刀想了想道：“现在不行，这些珠子是渤海进贡的珍品，你实在想要，等下我帮你向圣上求一颗。”喵儿闻言笑个不停，直到笑到肚子都痛了，才道：“我说要拿你就帮我呀。你真可爱，我在开玩笑呢。”谢笑刀也跟着笑，又道：“这些珠子平常很少见，我看你的样子是真喜欢才这样说的。”喵儿止了笑，深看一眼谢笑刀，柔声道：“不用啦，你求圣上要一颗珠子也怪丢人的。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这时前来赴会的人渐渐多了，不多时又听到太监的层层传报“陛下驾到”。谢笑刀忙在下首的几排席位中替喵儿杏儿寻了个视野好的，叮嘱道：“等下人多，你们别乱跑，就在这里就坐。等下先用晚宴，看看歌舞。游园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喵儿她们一一应下，先坐下休息了。过了几刻中，一大队人徐步走了过来，只听太监细声道：“陛下驾到。”喵儿杏儿忙学了席间的众人俯首，山呼万岁。“平身。你们都入席吧，今晚游园，不必拘礼。”头顶上，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喵儿又跟着众人喊“谢万岁”，这才起身再次入座。
皇帝和几个妃子并皇子，还有几名重臣在上首入了座。所有的席位形成一个“口”字型。喵儿看皇帝坐在“口”的上面，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慈爱；皇帝的左右坐了两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再往下“口”的左右两边，分别坐了几名年轻公子和几名大臣模样的人，谢笑刀和郭文凉都在其中。喵儿自己坐在“口”下方的几排席位之中，视野又好又乐得逍遥。只可惜，郭文凉似乎没有注意到喵儿，始终没有向这边望一眼。
“喵儿，你在发什么呆呢？”杏儿摇摇喵儿的胳膊：“你看那两个贵妇，右边那个呢是皇后白氏，太子就是她生的；左边的是德妃谢氏，她是谢笑刀的姑姑哦。”喵儿回神道：“呃……你怎么知道的？”杏儿指一指自己右边的一位官夫人：“她刚才告诉我的。还有呀，你看，文凉的左边是二皇子郭远；郭远的对面就是太子郭啸了；郭啸的下面是三省首长宰相白卓光，白清清的爹就是他；白卓光下面是……”
喵儿听得头晕，忙阻止杏儿继续说下去的态势：“停停停！你一下子说那么多，我哪里记得住。我才不管他们哪个是哪个呢，我只管吃我的玩我的就行啦。”杏儿道一声也对，不再介绍场上的人物。
皇帝郭志做了个手势，一个太监尖声道：“陛下有旨，宴起。”一众宫女托着盘子鱼贯而入，给每个桌子都端上各色菜品美酒并杯碗筷子，布完菜又换上另一班宫女恭立在宴席两边，随时准备添酒换汤。郭志起身，把酒杯一举：“寡人先敬诸位一杯。”众人忙起身齐答：“应该是臣等敬陛下一杯。”郭志哈哈一笑，道：“诸位请随意。”言毕，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复又坐下，又道：“今晚大家尽情开怀，宴席之后再行游园。”
众人齐答“谢陛下”，也饮尽杯中之酒，这才都坐下。气氛一下松散开来，席间众人恢复常态，有说有笑。喵儿拍拍胸脯道：“怎么都这么整齐？跟训练好似的。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大家都站着我一个人坐着，肯定会被拉出去砍头。”杏儿笑道：“他们呀年年都参加这个，不整齐才怪。”两人的小方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喵儿一面吃着，一面关注上首席位的动态。
“臣敬陛下，祝陛下福寿安康。”谢笑刀举了杯，一饮而尽，又满上一杯，“臣敬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祝二位娘娘青春永驻。”郭志和两位娘娘都笑饮了一口酒。郭志笑道：“笑刀，你爹娘可还好？今年你大哥怎么不来？”谢笑刀答道：“多谢陛下的关心，我爹娘身体很好。我哥嘛，我大嫂要生了，他脱不开身。您知道的，我哥那个人平时最宠我的那些个嫂嫂了。”一番话引得席上众人哈哈大笑。
皇后白氏隔着郭志拉了德妃的手，笑道：“妹妹，你的大侄子谢笑书已经是顶尖的人物，这个二侄子生的也是如此一表人才，你好福气呀。”德妃谢氏是个温良的女子，只听她谦虚道：“哪里，哪里，啸儿才是一等一的人才，和他一比，我家远儿和笑书笑刀都算不上什么了。”皇后白氏看了看坐在下首的儿子，神色得意。太子郭啸和二皇子郭远也起身恭祝了郭志并二位娘娘，只有三皇子郭文凉懒懒坐在下方，一言不发。
郭志隐隐有些不悦，德妃忙提醒道：“文凉，你多年未曾回洛阳，还不快给你父皇和皇后娘娘敬酒。”郭文凉摇摇晃晃起身，动作之间清晰可见是喝醉了，只听他口齿不清道：“儿臣这次回洛阳，深感洛阳之繁华，玩的很是尽性。哈哈哈，儿臣敬父皇和两位娘娘。”说罢，又一连饮尽三杯酒。郭志只用嘴唇象征性的碰了碰酒杯，就厌恶的把头扭向另一边，和身边的皇后说了几句话。
皇后却笑问道：“文凉，你怎么不问问你娘？你回来这么些天，怎么都不进宫看看你娘呢？”郭文凉一滩烂泥似的趴坐在凳子上，笑道：“进宫……宫里哪有不夜城好，我跟你说啊，那不夜城的头牌可真是，啧，啧，销魂啊……”郭志龙颜大怒，正欲拍桌，却被德妃阻止了。皇后倒是没事人似的，一直在笑。
喵儿不懂为何今晚的郭文凉举止和平时大相迳庭，平时的郭文凉温文尔雅，今晚却邋邋遢遢，一副宿醉未醒、玩世不恭的丑态。难道他是故意在演戏？喵儿看小说看得太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本来就被逐出了洛阳，为什么还偏偏要演这么一出，让郭志更加讨厌他呢？喵儿想着，不觉皱了眉头，嘴里的食物渐渐失去了滋味。再看时，谢笑刀正朝喵儿这里看过来，举了举杯做出敬酒的样子，喵儿笑了笑也扬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酒，之后就干脆不再看那一边，仔细听杏儿和那位官家太太的闲谈。
太子郭啸提了杯子走到郭文凉桌前，笑道：“贤弟，你这日子过得真滋润啊。”郭文凉一口饮尽一杯酒，张开嘴呼出一口酒气喷到郭啸脸上。郭啸脸色一变，凑到郭文凉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少在这里装，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郭文凉依旧一副醉鬼的模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算是回答，郭啸拂了袖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歌舞也开始了，臣子之间相互寒暄，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仲夏之夜游园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