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谢花儿

2、来客（２） 顾盼在李小

　　顾盼在李小西家门口转了良久，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一个人在阴暗处长吁短叹，徘徊不已。有人路过，见顾盼如此模样，不禁哑然失笑，道：“小盼子，找小西玩呢？害什么羞呀？直接去敲门不就完了。”
　　“嗯！”顾盼答应一声，才发现这话里有些问题，赶紧呸了一口，怒骂道：“谁找那小娘皮约会?”
　　那人笑了一声，摸摸顾盼的头，径自去了。顾盼郁闷半响，实在想不出好主意。只得将头发披散了，随便抓了两把泥土抹在脸上，伸出舌头作吊死鬼状爬到李小西的窗前，开始轻轻的敲窗子，嘴里还学那阴风阵阵的声音，“呜呜”的叫个不停。

　　这装鬼吓李小西的勾当，顾盼也不是第一次干了，算是轻车熟路。谁知道今天刚一敲窗户，那木窗便随手而开，李小西笑吟吟的站在窗边，道：“顾盼，你干点新鲜玩意好不好，就知道装鬼吓我！”
　　顾盼伸出手，呆在原地，恼羞成怒，骂道：“你个小娘皮，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子没找到蛇。明天找条三尺长的竹叶青丢你床上，看你还得意！”说罢，转身就走。
　　李小西也不生气，看着顾盼走了几步，低声道：“今天我在张大爷家，看见有人给张大爷送了只鹦鹉，会唱小曲，念古诗，说笑话，讲洋文，有没有兴趣？”
　　顾盼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李小西，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
　　“信不信由你！”李小西一屁股坐在窗台上，笑嘻嘻的看着顾盼，道：“我带你去偷，咱俩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顾盼想了半天，心中犹豫不决。前些日子李二爷的侄儿李小胖拿了只鸟儿，会说你好你好。李小胖在顾盼面前献了半天的宝，顾盼想去摸一摸，结果挨了小胖两个白眼，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想想明天在小胖面前显摆的爽快心情，一咬牙，道：“成交！”看看李小西，又有些不放心，连忙补充道：“李小西，我可告你，你要敢骗我，我以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放一条蛇到你屋里！”
　　“你放心！”李小西一下跳出窗户，走过来一拍顾盼的肩膀，“我不会骗人的，不像你！”

　　张大爷住在镇子外的一个大院里，四周是葱翠竹林，小溪潺潺，说不出的雅静舒适。他本是前朝探花，批过花，带过彩；金殿上做过诗，御宴上唱过曲，文学才华都是一流人选。当年为了一事，辞官不做，来这小镇上当了张大爷。
　　顾盼可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张大爷为人挺好，对小孩子总是笑容可掬，时不时还那些东西给大家吃。虽然老爹在内的那帮子人对张大爷恭敬有加，言听计从，顾盼可不怕他。

　　于是冷月半升，顾盼和李小西两个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的从竹林里摸了出来，翻过张大爷家那座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围墙，给那条已经是老熟人的看家狗丢了块骨头，便无惊无险的溜进了张家大院。
　　张大爷带了老婆和四房小妾正在饭厅吃饭，灯火通明。顾盼远远的看了一眼，回头问李小西：“哪儿呢？”
　　“跟我来！”李小西一挥手，带着顾盼直奔偏院而去。路上躲过几个家丁，来到厢房边，李小西指着门廊下挂着的一个鸟笼道：“那不是？”
　　顾盼见那鸟笼被黑布遮住，上前伸手拉开，里面果然是只浑身翠绿的鹦鹉，一头金冠，正闭着眼睛在睡觉。顾盼这一动，那鸟儿吓了一大跳，扇着翅膀扑棱棱的飞了几下，却被链子拴住，飞不起来，于是张嘴便说：“你好，你好！”
　　“真的会说话呀！”顾盼又惊又喜，李小西在一旁接茬道：“我可不会骗人！”
　　顾盼懒得理她，对鹦鹉笑道：“乖鸟儿，别怕，别怕！我是你好朋友！”
　　那鹦鹉站在鸟笼里，歪着头看着顾盼，学着说道：“好朋友，好朋友！”
　　“你真是个乖鸟儿！”顾盼想起明天在小胖见如此神鸟，胖脸失色的样子，嘴巴都笑歪了。
　　“你是个小王八蛋！”鹦鹉看着顾盼，说的一本正经。

　　顾盼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李小西在旁边咯咯的笑着，差点喘不过气来。
　　“笑死你个小娘皮！”顾盼骂了一句，伸手打开鸟笼，去抓那鸟儿，鸟儿受惊，在鸟笼里左冲右突，嘴里大叫：“你好，你好！”顾盼一时却还抓不住。
　　就在此时，偏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却是个女子。只听她低声问道：“怎么有人在说话？”
　　李小西耳尖，连忙拉了顾盼一把。顾盼一愣，就听见一个男子回答道：“是鸟儿，下午来的客人送给张大爷，还是我亲自挂在这里的！”
　　那女子“哦”了一声。顾盼和李小西听在耳里，心头大惊，也来不及抓鸟儿了，左右一看，已经无路可逃，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此时冲出去，就是一个对车的场面。顾盼机灵，一把抓住李小西，一转身冲进厢房，关上了门。

　　刚冲进去，就听见那两人迈进院子的声音。那男子“咦”了一声，道：“那鸟笼怎么开了？我记得我下午关好了的呀！”
　　“你呀！”那女子轻笑两声，道：“怎么迷糊成这样？大爷知道了，还不得骂死你？”
　　“还好！”那男子上前查看了一番，出了一口气，道：“链子拴着呢，飞不了！”伸手关好鸟笼，对那女子讪笑道：“只要对你不迷糊就好！”
　　“死鬼！”那女子伸出手指在那男子额前一点，那男子转身搂住她，两人嬉笑打闹成一团。

　　顾盼在屋里听这两人在外面调笑，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忍不住低声骂道：“狗男女，要亲热进屋去，老子好抓了鸟儿跑路！”李小西轻轻笑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角，以示同意。
　　好不容易等外面那两人打闹完了，就听见那女的说：“天气真热，我去换件衣服，你在外面等我！”
　　那男子笑道：“要我帮你不？”
　　那女子轻轻呸了他一口，笑骂道：“张大爷虽然对你好，要是逮住了，我就说你非礼我。你看大爷拿不拿你去种荷花！”
　　那男子笑道：“能帮你换衣服，就是种了荷花我也不后悔！”

　　李小西听的奇怪，轻声问顾盼道：“什么叫种荷花？”
　　“丢荷花池里当肥料！”顾盼轻声给李小西解释了一番这个土匪专用名词，小姑娘的脸顿时变得雪白一片。就是此时，就听见那女子向房内走来的声音。说来也巧，好几间厢房，那女的偏偏就向两人所在的这个房间走来。顾盼反应快，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中生智，一把拉着李小西钻到了床底下。

　　刚一钻进去，那女的就推门走了进来。两个小子躲在床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听见那女子关门声，窸窸窣窣换衣服声，看样子那男子嘴上说不怕，心底还是有些怕的，毕竟没有跟了进来。
　　那女的一边换衣服，一边和那男的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就听那男的在外面问道：“刚才来的客人，是什么来头？”
　　“张大爷以前收的一个徒弟！”那女子道：“文八婶的堂兄。听说现在已经做到了锦州一路巡抚，这次特地来看望张大爷和文八婶！”
　　李小西在床底下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看顾盼。顾盼躲在床下，也是一头雾水，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堂舅，只得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那男子听了这句话，咋了咋舌，道：“锦州路巡抚，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赫，来头不小，怪不得看张大爷今天这么高兴。原来是徒弟成器，师傅面子也有光。明天得去文八婶家拜访一下，看能不能沾点光！”
　　“你不怕文八婶家那小子又烧你裤子！”那女子轻笑一声，道：“上次丢脸丢的还不够？”
　　那男子苦笑道：“那小灾星，谁都敢捉弄。张大爷的胡子都被他拔过，也没拿他怎么的。我可得罪不起！你上次还不是被他偷了肚兜？！”
　　那女子又羞又气，张嘴轻啐了一口，道：“那小屁孩，才十来岁，也不知道干这勾当干什么？要是你，那还说的过去！”

　　李小西听了这话，捂嘴强忍住笑，看着顾盼。顾盼心中有些气恼，有些得意，外加几分好奇。镇子上被他偷过肚兜的年轻女子倒是不少，偏偏想不起这女子是谁，越想越好奇，便偷偷将头伸了出去，想看个究竟。
　　李小西怕他被那女子看见，急忙拉了他一把，谁知道顾盼一动，这一下正好抓在他腰侧的软肋上，偏巧当时急了，这气力用的实在不小。顾盼吃痛，忘了在床底下，头一抬，“咚”一声撞在床板上，顿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叫，顾盼才醒悟过来，连忙伸手捂住嘴。那女子早已听在耳中，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来人啊！有贼！”

　　顾盼这下是有苦说不出，又恼又急，一咬牙，一低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低着头就往门外冲。百忙之中回头一看，那女子正是张大爷第四房小妾，刚进门第二天就惨遭顾盼毒手，被偷了肚兜拿去卖了二两银子。今日相见，更是眼红，那女子只穿了一件肚兜，双手哪一件长裙遮在身前，见是顾盼，又“啊”的叫了一声。
　　顾盼对她做了个鬼脸，掉头就跑。外面那男子听见声音，急忙双手推门，一下冲了进来。顾盼见势不妙，飞起一脚，正中他命根处，慌忙中也来不及看他模样，反正仇人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只见他穿着家丁衣服，估计是张大爷家下人。
　　那男子惨叫一声，顿时蹲了下去。顾盼这一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疼得他话都说不出来。顾盼趁机冲出房门，拔腿便向黑暗中冲去。

　　天色已晚，顾盼三两下冲出张家大院，跑的飞快。不多时，后面便传来阵阵人声，顾盼回头一看，顿时叫苦不迭。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大群人，举着火把，黑暗中恍如一条长蛇般追了过来。
　　顾盼平日倒是被人追打习惯了的，不过最恐怖的也就是拿着擀面棒的老娘。今天见了如此大场面，心中也有些惴惴，不知道老娘日后会如何修理自己。眼见身后人越追越近，顾盼人小腿短，哪里跑的赢，灵机一动，一弯腰钻进了路边的草丛，躲了起来。
　　刚躲起来没多久，那群人就追了上来，见不到顾盼踪迹，纷纷停了下来。为首的人问道：“你看清楚了，那人真是顾盼？”那声音又气又急，顾盼听了，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老爹，顾八爷。
　　老爹平日对自己最好，不说打骂自己，就是老娘执行家法，那往往也是老爹虎口夺食，将自己活生生的救出火炕。何时听见老爹如此生气？唯一的救星没了，顾盼眼前一片漆黑。
　　“不敢欺瞒八爷。偷窥七姨娘更衣的，正是令郎……！”一个声音低声回答道。顾盼听了，知道是刚才被自己一脚蹬在小鸡鸡上的家丁，不禁暗骂一句，心想你这狗男女，老子今天倒霉，替你背了这黑锅。你等着瞧，不报这仇，老子跟你姓。

　　心中虽如此想，到底不敢出去自投罗网。老爹从不发怒，一旦发怒，顾盼反而更是还怕。情愿回去挨老娘一顿毒打，那也好过这般。心中如此一想，身子便悄悄向后移去，这一动，便有了声音，有人高叫：“在那里！”
　　顾盼叫一声苦，骂了句小兔崽子，心想平日捉贼，可不见耳朵这么灵。连忙跳起来拔腿再跑，慌不择路，只管向黑暗中跑去，后面顾八爷放声大叫：“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顾盼哪里敢站住，只是低着头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前冲，也不知冲了多远，只觉得身后众人越追越近，眼看就要抓住自己，更是着急，脚下一软，一头栽了下去。这里正是下坡，顾盼一摔下去，整个人就像一个轱辘一般滚了下去，越滚越快，越滚越快，滚得他头昏眼花，忽然间只觉身下一空，浑身不着力，直愣愣的掉了下去。
　　顾盼大吃一惊，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口古井，也不知道荒芜了多少年。无巧不成书，顾盼正好滚入了这井中。这井也不知道有多深，顾盼只觉得自己身体在井壁上来回撞了数次，这才重重的掉在一滩软绵绵的东西上面。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头一歪，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