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谢花儿

1、来客（１） 文八婶站在

　　文八婶站在家门口那棵大槐树下，左手叉腰，右手提了根胳膊粗细的木棒，指着树上的顾盼大声叫道：“你给我下来！”
　　“我就不下来！”顾盼一梗脖子，“你上来！”
　　“小兔崽子！”文八婶骂了一句，眼珠一转，将棒子放在身后，柔声道：“你下来，我和你讲道理，不打你！”

　　这当顾盼从小上到大，再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文八婶年轻的时候也是武林中一把好手，贴身擒拿短打堪称一绝，现在打起孩子来，那还真能下手。
　　“妈！”顾盼在树上撒娇，“我口渴了，给我拿个西瓜，我吃了就下来！”
　　顾盼也是在和老娘战斗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聪明伶俐人，看着西瓜在屋内，心想趁老娘去拿西瓜，赶快下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自己的狗窝，反锁了房门，那就暂时脱离了今天的危机。老娘虽然彪悍，想来还不至于自破家门。破坏自家财物的罪行，那也不轻。
　　“你先下来！”文八婶也不上当。
　　“给我西瓜我就下来！”
　　“你先下来！”
　　“你先给我西瓜！”
　　“……”

　　两母子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地上，大眼瞪小眼，都奈何对方不得。文八婶站的累了，干脆抬了张小板凳来，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摆出一副守株待兔的姿势，死死的看着树上的小兔崽子。
　　顾盼见势不妙，暗暗叫苦。各种计策在脑海里层出不穷，偏生没一条能在这种场合起作用的。老娘和自己也算是知己知彼，看样子今天这顿打是跑不掉了。

　　李小西背着小书包从树下经过，见这情况，朝文八婶甜甜一笑，指着顾盼道：“文姨，等等别打顾盼屁股，他那肉多。要打就打腿，那里疼！还省得他一天到晚到处乱跑”
　　文八婶看着李小西，笑呵呵的道：“好！小西你看文姨怎么打断这小兔崽子的狗腿！”
　　顾盼在树上朝着李小西猛翻白眼，恨不得下去掐死这吃里扒外的小娘皮。李小西躲在文八婶背后，朝顾盼做了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的走了。顾盼顺手扯了根树枝朝李小西扔过去，没扔着。

　　刘五的媳妇这时刚在河里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镇子东头走过来，见了文八婶这副模样，笑着道：“八婶，打孩子呢？”
　　“是啊！”文八婶朝刘五媳妇点了点头，道：“这兔崽子不长进，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刘五媳妇站在树下，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笑着对树上的顾盼道：“小猴子，今天又干什么坏事了？惹你老娘生气。还不下来给她认个错，让她消消气！”
　　顾盼脸上一红，连忙摇头。心想要让老娘消气，非得先让她打折两条腿不可。不如先这样熬着，看能不能坚持到老爸回来，那就一切好说。

　　文八婶提着棍子，在刘五媳妇背后恨恨的道：“这小兔崽子，可不学好。小小年纪，居然去河边偷看娘姨们洗澡！不狠狠教训一顿，那还了得？”
　　刘五媳妇“咦”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眼波流转，轻轻笑了两声，转头对文八婶道：“他八婶，小盼大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了，被他一个小孩子看了也不少斤肉。揍他一顿，也就算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说罢，抬头看看顾盼，嘴唇一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微微一笑，转身袅袅婷婷的去了。
　　顾盼看着她的腰肢，吞了口口水。心想刘五叔好福气，刚才见刘五媳妇脱了裤子，露出好大一个白花花的屁股。要不是老娘提着棒子杀了过来，下面节目一定精彩。当真是可惜可惜。

　　文八婶见他如此模样，一阵火起，顺手提着棍子就朝着顾盼扔了过去。顾盼还没回过神来，眼见一个黑影带着风声朝自己飞来，大惊之下一侧头，却没躲得过去，那棒子笔直打在额头上，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中了箭的鸟儿，笔直的从丈许高的树上跌了下来，“哎呀”惨叫一声，一偏头昏了过去。
　　文八婶含怒出手，这一下倒是没留情。棍子一出手，心底便有点后悔，见顾盼从树上跌下来，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顾盼额头上好大一个青包，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再摸摸脉，却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摔得狠了，一时晕了过去，心底便安稳了一些。便伸手将顾盼抱起来，回到屋中，横放在客厅的长椅上，转身去厨房拿一条湿毛巾，准备给顾盼消肿。

　　谁知道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个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小跑脚步声。文八婶“哎哟”一声，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上了这小兔崽子的当。回头一看，就见顾盼弯着腰，抱头向他卧室鼠窜而去，再追赶也来不及。
　　文八婶一气之下，提起身边的板凳，朝着顾盼的背影就扔了过去。顾盼眼看就要冲进自己的卧室，哪知道背后一阵风声，然后便是一股大力，那板凳重重的撞在他屁股上，当即将他撞了一个狗啃泥，“啪”的一声便趴到在门口。眼看老娘就要杀到，顾盼大惊之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滚进屋内，也来不及爬起来，一脚将门踢来关上，跳起来死命压下门闩，刚一栓好，就听见文八婶如闷雷般的敲门声。
　　顾盼这才长出一口大气，高声叫道：“妈，我知道错了，这就写检查，保证不少于一千字，绝对态度端正，字迹工整。写完了我就出来认错！”说罢，一翻身躺到了自己的床上，长吁了一口气，再不理老娘的咆哮声，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好香。从中午直到傍晚时分，顾盼这才昏沉沉的醒来，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敲门声，老娘开门和来人说话声，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蹑手蹑脚的打开自己卧室，顺着门缝偷偷看去，却见老娘背对着自己，在大门口和一个人说话。
　　顾盼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门，偷偷溜进厨房，一边竖起耳朵听老娘和那人的声音，一边在碗柜里翻吃的。和老娘说话那人的声音十分耳熟，没两句话，顾盼就听出那人正是自己老爹的大徒弟宋大石。
　　“……师傅和他正在叙旧，一时半会回不来，怕师娘担心，特地让我来告诉师娘一声。”宋大石恭恭敬敬的对文八婶转述顾盼老爹的话，顾盼听在耳中，却暗暗叫苦。生怕老爹一两天不回来，没人护着自己，那这顿打，迟早是跑不掉的。
　　他一边偷听，一边就着咸菜啃着半拉子剩馒头。文八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哦”了一声，沉默半响，问宋大石道：“那他，可说了什么？”这个他，显然不是顾盼老爹，而是顾盼老爹的客人。
　　宋大石说了几句，声音太小，顾盼没听清楚，只听见文八婶顺口应了一声，再没话语。宋大石就要告别而去，顾盼连忙用勺子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将馒头塞在嘴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自己的屋里，拴上门闩。等了半响，外屋却再没有动静。顾盼悄悄从门缝里看出去，却见老娘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显然又在守株待兔，专待自己这个小兔崽子。

　　顾盼偷偷跑到自己小屋的角落，在墙壁上左抠右挖，两三下便卸下一块木板，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来。俗话说狡兔三窟，顾盼这小兔崽子虽然没有三窟，狗洞还是有一个的。于是便一弯腰，三两下从洞里钻了出去，长伸一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清新无比，浑身四万八千个毛孔，个个都写着舒服二字。长叹一声，回身将木板掩好，撒开脚丫子就向镇子里跑了过去。
　　村里的人们都在外面乘凉，见顾盼跑来，纷纷打招呼：“小盼子，今天又挨打了？”
　　顾盼摸摸自己头上的青包，呸了一口，想起下午李小西落井下石，吃里扒外的一幕，恨得牙痒痒的。想自己平日里有好吃的，都预留她一份，其他小子欺负她，自己也帮她打了无数架。虽然先生那里的作业，自己多半都是抄那小娘皮的，最多也不过两不相欠，那交情至少在哪里。下午见自己落难，不但不帮忙，还出言不逊，这仇，却是非报不可的。
　　顾盼想来想去，想起这小娘皮最怕蛇，放条那玩意丢她床上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只是一时里去哪里搞？虽说蜘蛛虫子也勉强可以代替，那杀伤力却减弱了不少，不足以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