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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少元又抱了一些树枝进来,加到旧树枝里一起燃烧,回身,见南渚闭上了眼睛,心中一慌。
      “南渚,别睡!别睡!南渚,快醒醒,陪我说话,渚渚,你别睡!醒醒!醒醒!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南渚,你敢睡给我看看!”他抱着南渚,母亲去世那天的痛苦和惊恐袭上来,让他浑身无力,他抱着南渚失声痛哭:“我已经失去妈妈了,我不能失去你。”
      但他旋即顿住:“不,不是哭的时候。”他喃喃自语。
      南渚的脸上冰冷,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少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雪下得更大了,外面暗无天日,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渚,下定决心似的,把斗篷的帽子给南渚戴好,脱下外衣,撕成几长条,把南渚捆到自己身上,往外面走。
      “我们马上回家了,坚持一下!”
      雪下了一整夜,积雪很深,他艰难地尽量快步行走,不时反手摸一下背后南渚的头,又继续行路,直到雪积较浅的地方,开始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力气在消失,地很滑,他摔到地上,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咬紧牙爬起来,又摔下去,再爬、再摔,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听见有人大喊:“主公!主公!”
      火把、人群,丰秀冲到他面前。
      他抓住丰秀的手:“快传太医!救救南渚!快!”
      他眼前一黑。

      扶少元睁开眼睛,熟悉的房间,他忽地坐起身,全身酸痛。
      丰秀进来了。
      “南渚呢?”
      南渚睡得很安祥,呼吸平稳。
      少元拿起他的手,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有温度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一滴泪流下来,精神才放松下来。
      “主公……”
      “太医怎么说?”
      他们同时开口。
      丰秀说:“你身上有多处受伤,太医嘱你好好休息。”
      “我是说南渚。”
      “他受伤挺重的,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没那么快醒来。”
      他点头,把南渚的手放到被子里面:“找十个人进来,把这张床搬到我外屋。要安静!要稳!”

      丰秀低声道:“宫里来问几次了。”
      少元坐到南渚床边,看着南渚睡着的脸,叹气道:“父王和南渚都说过我感情用事,不能成大事。但是对我来说,大事是遥不可及的东西,而眼前是眼前的事。他对我失望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了。”
      他去案边写了封信:“亲手交给西西。”

      丰秀离开,下人送来煮好的药汤。
      南渚还是昏睡着,喝不进去,少元于是自己喝了药,嘴对嘴喂给南渚。
      如是不眠不休照顾了几天,他晕晕欲睡,梦中好像有人轻拍着他的头。
      “水。”他模糊地说,有人把水端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刚想继续睡,忽然醒过来:“南渚!你醒了。”
      南渚蹲在他对面,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
      两人同时问,又同时笑了。
      少元把南渚拉起来,扶他睡到床上。
      南渚躺上去,掀开被子,示意少元躺进来。
      少元也不推辞,就躺进去。
      被子盖上,少元搂住他:”伤口还疼吗?“
      ”不痛了。你呢?“
      “我没事。”
      南渚摸着他的脸:“胡子都长出来了。”
      少元亲了亲他的手。
      两人对视,恍如隔世,眼泪无声地落下。

      次日侍女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少元搂着南渚睡得正香的模样。
      伊城最大的妓院。
      召四一帮人正喝酒玩骰子,玩得正开心,郭海环视一圈,发现刚才陪的姑娘都不见了,拍桌子:“你们这的姑娘呢?”
      老鸨连连鞠躬:“有个爷今天把姑娘们全包下了。”
      “谁敢这么嚣张?知道我们是谁吗?”
      召四站起来说:“少和她废话,走!教训教训去,不给点颜色,还以为爷们好欺负。”
      他带头冲过去,一脚踢开厅门,见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大厅里几十几个姑娘正围着他敬酒的敬酒、弹琴的弹琴、跳舞的跳舞。
      男子身穿一身富贵而俗气的衣服,看起来是个商贾。
      召四一脚踢过去,桌子被踢翻:“奶奶的!敢……”他说不下去。
      坐着的人,赫然是扶少元。
      扶少元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问:“怎么?”
      “没……没事……”
      “你是要和我抢头牌吗?”
      召四惊慌后退一步道:“绝无此事。”
      “是吗?那你是说我胡说八道了?”
      “臣不敢!”
      “我怎么觉得你很敢。”
      他抽出召四的剑刺穿他的喉咙,快得,召四都没来得及感觉到什么。
      召四倒了下去,眼睛还是睁着的。
      妓院的人吓得尖叫起来。
      郭海和其他人也看到了,却不敢动。
      严实方踏出半步,少元的剑就到了他喉咙。
      “你们说,我今天杀几个人好呢?”
      众人皆不敢动。

      少元掏出银票,往天上一洒,妓院里众人争先恐后地抢起来。
      上马前,先把身上的最外面的衣服脱掉,丢进路边的垃圾箱。

      南渚听见窗帘被石头打到的声音,起来推窗,便见一朵淡紫色的花朵绽放,月光下甚是皎洁。
      “这是什么?”他问。
      “你就告诉我,好不好看?”
      “好看。”南渚道:“你大半夜出去就为了这个?”
      “这花须得午夜才开。快出来,和我一起赏花。”
      南渚撇嘴,还是很快出来,两人就在月光下,靠在一起看昙花。
      ”你说,它的生命如此之短,才要开得这么美吗?“
      “可能不在乎长短,只在乎最美好的时刻吧。”

      过不几日,南渚正在练武场指导侍卫位练武,忽见丰秀急急跑来:“殿下有急事找你,快去尽行水榭。”
      “什么急事?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只说十万火急!生死攸关!快去。这里我来。”
      南渚见他说得如此严重,把手中的鞭子一丢,急急赶过去。
      扶少元正面对着池塘,看上去心事重重。
      南渚气喘吁吁跑过去,他才转过身来,表情严肃。
      南渚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真的很严重!”少元招手让他跟上来,两人走到小亭里,少元猛地一把把南渚抱起来压到墙上:“我让你问的事,你问到了吗?”
      南渚促不及防,只红了脸,用手推挡着他:“什么事?”
      “就是问我那个心上人,他怎么想的?”
      “就这事你把我叫过来?这叫十万火急?生死攸关?”
      “是啊!这事很重要啊,我魂牵梦挂,吃不下、睡不着、夜夜抱着枕头哭。再这么下去,我三魂六魄都要没了。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南渚笑,打他胸膛。
      “我说真的,他怎么说嘛?”
      南渚低了头:“嗯。”
      “什么?”少元把脸凑过去,几乎碰到南渚的鼻子,南渚怎么躲,都被他逮着:“他怎么说?”
      他的眼神无辜而清澈,像是等待大人夸奖的小孩一般,那个黑暗的夜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漫天大雪里面奔跑的?
      南渚摸摸他的头,点头:“他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移。”
      他的吻就落在南渚的唇上,温暖而湿润。

      这一个多月来,陶家小姐忽然得了重病,一直在驿馆中卧病不起。陶家只得中断计划,为表歉意,和棣王达成了若干合作的计划。
      陶玉溪卧病床上,听说七王子的婢女求见,便让进来了。
      那婢女长得十分姿色,陶玉溪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忽然醒悟过来,让其他人都退下。
      “你是他的侍卫。”
      南渚也不掩饰,道:“男女有别不得前来,只得乔装,望小姐莫怪。”
      陶玉溪道:“莫非你就是少元说的那个心上人?”
      南渚一怔,陶玉溪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给他看。
      “他说他不知道我原来是陶家小姐,他救我,并非有所意图。是我说自己身在牢笼,他以为我是陶家婢女,陶家对下人苛刻,因此有意救我出来。又说,一入侯门深似海,王宫规矩繁多,婚姻大事关系终身幸福,我既然知道自己身在牢笼,又何必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王宫也不是一个好地方,更是一个见不到天日的地方。”陶玉溪道:“其实,他不必说,我也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无论嫁谁,都免不了不好的命运,外人觉得好的,不外乎当上正妻,丈夫敬重,孩子孝顺有成,女人的命,只能这样。只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能争,能掌握自己命运。”她招手,让南渚前来,用手指挑起南渚的下巴,仔细地看,一边叹道:“难怪。”
      “其实,我觉得你很勇敢,你并没有错,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没有错。你现在这样,也是一种抗争的方式。我今日前来,原是担心你,现在看你这样,反而放下心了。”
      “其实,我不勇敢。这年代的女性,不管嫁给谁,都免不了不好的下场。我看起来出身富贵,生活无忧,佣人成群,实际上,没有我能作主的事。我也见过,特别是我自己家族也有许多纨绔子弟,见多了人品低俗下流无耻的人。我想,我不能嫁给那样的人。正巧那天碰到他,我见他有勇有谋、心思细腻,礼貌有修养,我想选他,总比其他没见过面,不知道怎样的人好。后来他给我传来这封信,我虽然难过,但也很高兴你袒露心声。只是对我来说,我是宁可嫁给他的。我向他提议,我们可以在成婚之后,各自居住,在外面假装是夫妻,回去各自做各自的,他有心上人,我不介意,他该怎样就怎样,需要我配合的我就配合。这样,他和我都得到自由。”
      她叹了口气:“后来他来见我了,他和我说,他如果只是一个人,也没有关系。但他的心上人是个男的,他也知道在世俗上,没有男人娶男人的事,就算是这样,他不愿意那个人受委屈。世俗上娶不了,他心理上,他就是唯一的了。我和他说,我不会给他委屈……你猜他怎么说?”
      她又说:“他说,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是如果我进得门来,不管实际怎样,别人都会视他和我为共同体,他心上人的身份就很尴尬,容易被人拿来比较,容易听到闲话。虽然说,只要自己心理强大不理人言就行,但明明可以不出现的事,为什么还要自己心理强大来抵御,人生要抵御的事已经够多的了,他不想再人为制造一些困难出来。他说,我出身名门大家闺秀,也不该受这种委屈。我值得更好的人。可是,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人,这世上的人们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爱情故事所感动。” 陶玉溪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怎么样也忍不住眼泪:“所以我们达到协议,我们以兄妹相称。以后他就是我的哥哥,不管我什么时候、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当成自己的事去办。既然这样,作为妹妹的,总是要为哥哥做点事情的,所以我称病重,这样是陶家不能成婚,非扶家的错。”

      少元正在马旁等待,见一女子近来,拱手问道:“这位小姐……南渚?”
      他的表情变成饶有趣味:“你……”靠近南渚,上下打量。
      南渚一边推他一边白了他一眼:“我去见陶家小姐,只能穿成这样。”
      他把衣服换了,问:“你哪来的这马?”
      少元拍拍马,问:“你觉得这匹马如何?”
      “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好马!”南渚爱不释手抚摸着。
      “喜欢吗?”
      “喜欢。”
      “起个名字吧!”
      南渚再仔仔细细地把马摸了一遍:“就叫它照夜白吧。”
      “照夜白?好名字!”扶少元轻拍马儿的脸,把手上的马鞭丢给南渚:“你的了。”
      南渚惊讶:“给我?”
      “对,上去跑一圈!”
      南渚翻身上马,少元也骑上玉兰驹,跟了上去。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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