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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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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
扶少望不耐烦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就永远没完没了。那棠国国君算个什么东西,我们给他面子尊他一声国君,不给面子直接就打,能奈我何?父王,孩儿请军四十万,杀他个片甲不留,报我棣国过去一百年受气忍辱,过去三代国君死于非命之仇!”
扶少崇不急不缓地说:“天下还是认一个共主的,现在出去随便问一个平民百姓,只会说这是棠国是天下共主。直接打道义有伤,也不得民心。越是到这种时刻,越要沉得住气。父王,孩儿认为,还是派使节前去问询的好。”
棣王举棋不定,问扶少元:“你怎么看?”
扶少元说:“孩子有一计,前日,收到玉盘镇堤坝部分崩塌的奏报,洪涝季节将来,我们就去加固堤坝,直入南都镇,如果棠国国君阻止,我们就有借口打,如果不阻止,就是默认不敢起冲突,以后他威信全无。”
棣王微笑道:“此计甚好。”
扶少元回到府中,见南渚在指挥着府上修缮马房,过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我要领兵出去,最多一月,不出二十日便回。”
南渚一惊:“去哪?”
扶少元遂把自己的计策说了一下:“怎样?”
“计策甚毒,让棠国左右不是。”南渚说。
扶少元得意道:“只是去挑衅一番,赢个彩头就回来。”
正说着,副将副官十余人已到,扶少元翻身上马,驰骋而去。
南渚回房,叫来白雨,修书一封,嘱白雨快马送出。
自己也换了一身便服,戴上头罩,骑上一匹普通的马,到处转悠,不时记录着什么,心下陷入深思。
转了三天,也没什么发现。
这日到了城郊,见一片地被围起来,东北角的墙还是新土,与旁边的颜色不同。
一打听,是扶少崇的丈人家二舅子的地盘,只是他刻意往外面圈地,越圈越大。
伊城中,刑部严尚书带家人出游时被人拦住,当街喊冤。严尚书本不在乎,让他去候人府尹那递状纸,那人却不肯,一头撞死在街上。
严尚书不得已接了状纸,一看大惊失色,假也不休了,直接回了刑部。
却说第二十三日,扶少元班师回京,听说宫中发生变动,扶少崇被软禁,自己也被禁入宫闱,不明就里,只得先回府。
南渚过来接他,私语:“太子谋反。”
扶少元大惊:“不可能,父王可是糊涂了?”
南渚脸一变,把他拽进书房里间。
扶少元道:“你怕我府上有间人?不会的,凡上面赐的,我都让去处理其他事务了。我这边有的,要不和我出生入死的,要不我自己亲自挑回来的。”
南渚道:“小心一万次都不为过,不小心一次就万劫不复了。”
“现在没旁人,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走后没多久,有人向刑部严尚书告发太子纵容家奴圈地违制,兹事体大,严尚书不敢隐瞒,便向陛下呈上状纸,一查,太子的岳父家违制建府,还用了御用的木材和颜色,性质马上变成造反。陛下大怒,令抄家,不想抄出几件明黄色大褂和兵器,数量不多,但事情很大。扶少崇被禁足了,此事还在查,王后也见不得陛下。”
“大哥是太子,只要不做错事,将来天下就是他的,他何必这个时候造反?且,几件兵器就是造反,也未免太儿戏。”他忽地站起来:“我要去面见父王陈说利弊。”
南渚抢前两步,关上门,恶狠狠道:“你今天若是想出这个门,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南渚,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不让你进宫,原因何在?你还巴巴地赶过去?你进不进得去估且不说,此时陛下正在气头之上,你去为扶少崇说话,不怕被打成扶少崇党么?你手握四万兵力,他敢让你进宫吗?”
“我这就把兵符交回兵部!”
“坐下!”
扶少元气鼓鼓坐下。
“不管你交不交兵符,此时进宫,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王子,都会以为你是对方的人,不确定的情况下,先抓起来以免意外是正常思维。你进不了王宫内院见不到陛下,此其一。其二,陛下现在杯弓蛇影,你进去,他相信你不是其中一方的人?相信你不是诈他?”
“二哥?这事与二哥有关?”
南渚倒了杯茶给他:“这我可不好说,但上状纸应该找的是正使府尹,怎么会找的刑部尚书,严尚书是二王子的人,论理他应该先向二王子报告,事情也许在二王子那就压下来了,可不是,他跳过二王子直接上书陛下,这就蹊跷了。”
“那个告发人呢?”
“当街触死。”
扶少元摇头道:“未必。其一,一个普通的告发人,哪里知道伊城的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戏曲里面都演着,当街告御状,那当然是见到谁就求谁;其次,大哥二哥均为一母所生,谁赢谁输都是自家的事,大哥当太子多年,也没见二哥反对过,一荣俱荣,这个道理二哥是明白的;其三,我们兄弟几人一向同心对外,我虽非王后亲生,却是她亲手抚养长大,如果现在有难而我袖手旁观,又怎么对得起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和兄弟之情?”
南渚抚摸他的肩膀道:“要进谏,也要聪明地进谏,不然白白地牺牲,只是一时的意气,对谁有好处呢?”
“那,你的想法是?”
“你方才也说了,你二哥和大哥情深,且陛下一向宠爱二王子,你素来说不上什么话,不如找你二哥商量,让他出面去查去说,不是更好?更何况,现查的都是他管的官,他要怎么查,不是更重要么?”
扶少元抱紧南渚,头靠在他腹部:“我刚才心慌意外对你发火,你可别怪我。还是你思虑周全,明日你和我一同入宫见我母后,明日十五,我二哥也会去的。”
南渚道:“我也情急,失了分寸。只是你可多进宫与王后、众宫妃打好关系才是。”
扶少元仰头看他:“你句句在理,我怎么会怪你?”
南渚揉揉他的头发,一边帮他更换衣服,一边问:“告诉我,你这次去,有什么收获?”
“我按计划去,先进了玉盘镇内,不想他们反应很快,几乎是我到的几个时辰后,便有军队过来。如此看来,棠国对自己的领土警觉性,还是很高的。平素我只觉得棠国做事有差,从这事看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棠国尚有高人指点,以后还需要再小心些。”
“你此番也算拿了彩头,不算枉走一回。”
扶少元想起对方守城那铁青的脸,不由得笑出了声:“我当时说,借了贵地的路,容我留下买路的钱。他气恼说,不必,权当送我一程。我当然顺杆爬了,说既然如此多谢盛情。你不知道当时他的脸色多难看。”
他伸手挡了一下内衬,南渚其实有摸到一叠纸,藏在内衬里面,只作不知:“脏死了,快去沐浴更衣。”
抚少元几日不见,见他眼神妩媚多情,一时情不自禁,把他搂坐到自己腿上,一个深吻结束,才叹息道:“你这么诱人,今晚让你知道厉害!”
“现在也可以让我知道知道。”
扶少元忽然翻脸抓着南渚,道:“是你说的。”
他把南渚抱进浴池。
白雨放了一个垫腰,南渚靠了上去,招手道:“倒杯茶给我。”
“你的腰好像不是很好,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南渚差点把茶水喷出来:“我没事。”
扶少元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南渚又羞又恼,踢了他一脚。
“真的没事?”白雨很关切地看着他,南渚只得点头。
“真的没事,你让马跑慢些就好。”
王后显然最近没休息好,整个人厌厌地,婢女正给她捶脚。
听见扶少元来了,精神一振,忙唤快传。
进来后,很是问了些太子的事。
看情况,她也见不得棣王,只是心焦。少元也是尽量说些让她开心的话,承诺定尽全力协助二哥救出大哥。
不一会二王子也来了,王后见了他,如果抓到一根稻草,几欲垂泪,问了些太子的事。
扶少望神色不定,只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少元也说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少元请他去后花园走一走。
两人回来时,王后大约是看到希望,心下安定了许多,半靠在扶手上,听南渚讲些少元在东南开荒的趣事,听到兴起,问:“我听说你随元儿在东南的时候,主持过春耕仪式,不知为何要放火烧山呢?不怕烧尽了,山上的好东西都没了。”
南渚微笑道:“娘娘不知,烧没了,正是重建的时候。打了草,不管愿不愿意,蛇都惊了,定回咬一口,因此不能为几根杂草而犹豫不决,岂不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不下这个决心,以后杂草丛生,祸事可就多了。”
扶少望听了,皱起眉头,多看了南渚两眼,意外地发现竟然是个灼若芙蕖的妙人。
“娘亲,七弟昨日才回,不如在花园赐饭。”
王后准了,让下人准备。
午时餐已备好,一行人出来。
扶少望道:“有酒无舞,有些可惜。”
王后道:“此时去哪找歌舞?”
“正是,咦,七弟与我都有侍卫,不如让侍卫略作比试,也让娘亲看了开心。”
扶少元看了一眼今天扶少望带进来的侍卫,是他十大侍卫之首的严实,身材魁梧健壮,只怕一个人有两个南渚的大小,拿着重剑,望之起码八十斤,遂笑道:“我们母子只是吃个闲饭,打打杀杀,只怕娘亲看了不安。”
“你说这话,倒像是未比试先认输,罢了,既然你认输……”
南渚道:“鄙虽学艺不精,也敢请指教。”
少元回头看了他一眼,略有责备。南渚只作不知。
少元只得站起来说:“既然二哥有雅致,娘亲这里都是女眷,我建议,为免误伤,我们画个范围吧,就在……这里,到这里。”
他画的地方有树有花有栏杆有茶几,南渚身形轻盈,在这些地方可以闪躲。
“再次,今日大家如此欢欣,不可破坏气氛,点到即止。既然严实侍卫有如此武器,南渚随我出来未带武器,我这把……”
南渚向王后下跪:“今日未带兵器,请王后娘娘赐花一朵,借花献佛。”
王后略惊讶:“他拿那样的剑,你确定你只拿一朵花?准!”
如果目光能杀人,少元已经杀了几十次。
可是没办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渚从花圃中摘了一朵长杆玫瑰。
严实向二王子行礼,扶少望赐他酒一杯,低声道:“这个人我有用途,不得伤他。”
少元也倒了一杯酒:“二哥有侍卫如此人才,我也敬你一杯。”
严实接过酒杯,少元也轻声道:“今日若有机会,某也想向严兄请教。”
严实一愣,他倒不是怕扶少元的剑术,毕竟扶少元不学无术之名由来已久,只是他王子的身份,若真打起来,不打怕对方不依不饶,打了怕伤害王子有杀身之祸。
比试开始,南渚也知道自己体形、力量、兵器、风格都与对方相去甚远,因此用了巧劲,通过灵活的躲闪和飞身,避开严实的攻击,而严实也因为被叮嘱不可伤了他,且身处位置是花圃,怕损伤了王后的东西,致使下手屡屡有所犹豫。
南渚发现了他的犹豫,而自己手中的是玫瑰,自然不怕出手,每拍一次他的身体,都恰好掉下一瓣花朵。
他的武功本就是轻灵纤巧,在扶少望看来,端的是英英妙舞腰肢软、倾国倾城人肠断。
在南渚绕着扶栏把玫瑰的最后一瓣拍在严实的额头上时,扶少元喊了一声停,心知南渚只是借巧力,真要打,还说不好结果,也怕失了二哥的脸,赶紧道:“严侍卫果然不愧为侍卫之首,脚步踏实有力、刚劲有力、收放自如,果然不愧是名家之后!严家重剑名不虚传!”
南渚也停下来,作礼道:“承让!”
扶少望道:“我一向忙碌,倒没留意七弟府上有如此人物!”
遂拿出一个玉环,侍女用盘子接了呈给南渚。
南渚一顿,遂轻笑道:“臣无尺寸之功,不敢好利。”
扶少元跟着说:“正是,区区剑舞不登大雅,博娘亲一笑便罢了。”
扶少望本不喜被人反驳,此时见南渚回眸一潭春水,不由得心潮澎湃:“我说你收得,你便收得。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要回。”
南渚只得拜谢了。
用完餐,众人在花园里散步,有侍女不时端茶送水果。
南渚拿起一个桃子,对白雨说:“白雨,你知道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么?”
白雨摇摇头。
南渚说:“这是个有趣的故事。齐景公想杀了三个勇士,晏子便请景公派人赏赐他们两个桃子,说:’你们三个人为何不按照功劳大小来吃这两个桃子呢?’第一个勇士论了自己的功绩,拿起一个桃子,第二个勇士也论功拿了一个桃子,第三个勇士论自己的功绩均比前二者高,抽出宝剑要那二人让桃,那二人羞愧自杀,第三个勇士因为逼死那两人,也羞愧自杀了。于是齐景公派人给他们穿好衣服,放进棺材,按照勇士的葬礼埋葬了他们。可见,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如果那个人骄傲,就折损他的傲气,如果那个人勇敢,就羞辱他的勇敢,这样的话,有什么人是无法折服的呢?只要事后给予风光大葬,世人健忘,会把前尘往事都忘却的。”
白雨吃惊道:“不想古人就有这样的计谋。”
少元发现二哥不时回首,看的方向又是南渚,一时摸不清楚他的目的,心中烦恼,不多时,便找了个理由退下了。
回去的车上,扶少元问:“你怎么不问我和二哥谈得怎样?”
“你一脸开心地回来,我还需要问你吗。”
扶少元见南渚拿出那玉环细看,心下不快:“我二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千万小心。”
南渚见他脸色,收起玉环,一番哄,他这才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