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宴席中途,王后唤扶少元去后室。
      棣王和王后俱在。
      “不是二哥吗?”扶少元大惑道:“我又不认识那清河首富,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要嫁女于我。”
      王后笑道:“呆儿可说的胡话。自古姻缘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认识不认识又有何干?何况那清河为三大家族之首,掌有全国的铁、铝,如果你们成婚,这些就是你的了。”
      扶少元道:”现下天下不太平,大事未成,孩儿无心私事。愿父王一统天下,孩子再考虑个人感情。“
      棣王道:“你有孝心,我心甚慰。男儿主重要就是成家立业,你现已经二十二岁,两者皆未成,是时候了。”
      “我看他此行甚为慎重,也许另有主意也未可知。”
      “我既然叫得你进来说这话,自然是因为他有意。自然,他那女儿据说国色天香,也不辱没你。再说,就是不满意,大不了再纳几个美妾。明日,她会出席宴会,届时会有一个她自己做的锦囊,那锦囊传到谁那,就是选定谁。”
      扶少元这么一听,倒放下心来。
      棣王和王后道:“不拘是谁,最重要的是拿到资源。”又和少元说:“你上次说你在设计一个叫什么……马蹬的东西,不也需要材料吗?”
      少元解释道:“是,现在还在测试和改良中。现在我们骑马,全靠腰力和腿力,非常考验个人能力,也因此仍以步兵为主,但如果有了这个东西,相当于有了极有力的辅助,一个训练三月的士兵,就能自由骑马作战,效率提高得不是一点两点。只是现在这个还不完善,我还得再改改,等成功了,再大规模制作,到时我们大事可成。”
      ”你成婚拿到铁矿,我们军备上去了,何愁大事不成。“
      少元见棣王说得兴起,好像陶家的财富都在他手上似的,不好再泼冷水,反正明日的事,若是那陶家小姐看不上自己,也怨不得他了,便含糊两句,作礼退出。

      天阶夜色凉如水。
      他走了两步,才觉得酒意上头。
      有人披了一件外套在他身上,他回身:“南渚。”
      “主公,我是丰秀。”
      微风吹在少元的脸上,有点刺痛,他这才有点清醒:“南渚去哪里了?”
      丰秀斟酌再三,道:“南渚以下犯上,我让他自行回去禁闭,等候主公发落。”
      少元指着正殿台上摆着的一根箭问:“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是南渚射的。“
      “刚刚,在殿上,他们都在恭贺我手下的人能百米穿杨。细想来,是我以上犯下,一个人若是不喜欢一个人,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南渚是主公的人,心里眼里,也只有主公。”
      少元苦笑:“天下事若是这般简单就好了。”
      丰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当他还在生气,咬牙下定决心,跪下道:“这次南渚行为失当,在下也有不可推托的责任,罪不可恕,只是……只是南渚他……这几日他都身体不适,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我只怕这惩戒他受不住。求主公看在他过往忠诚于主公、又勤于事务的份上,由属下替他承担。”
      扶少元摇摇头,踉跄向前走去。
      夜明星稀,广阔的宫殿群挡不住天上的一轮秋月。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一个人走过这漫漫的宫墙路,五岁的小孩不敢哭泣,跪下唤王后娘娘,那天晚上,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一定要很乖,不然父王母后会不喜欢他。
      后宫之人当然喜欢他,他是那么不生事、那么乖巧的孩子,明明听到宫人在背后说怠慢他也无所谓,他也只装作不知。
      他戴上了王子的桂冠,扮演着人畜无害的角色。
      王城之大,没有他舒服的地方……不,他曾经以为他可以有。
      曾经。
      主殿的灯笼还亮着,歌舞还在升平,觥筹交错,好像这宴席永远也不会停止,欢乐也不会终止一般。
      舞女还是那么袅娜,等候的侍卫还是整齐入列,只要他回去,他的酒杯就会满上最好的酒,一切看上去都是这么完美。
      是的,看上去。

      酒过三巡。
      他看见白雨跑过去和丰秀说了些什么,丰秀便回到自己身边。
      少元拿起酒杯让丰秀倒酒,问:“白雨来什么事?”
      丰秀道:“南渚不见了。”
      少元起身,作了不胜酒力的模样,扶着丰秀出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在府里过来,到燕宫不见他,他的马也还在,我便过来这边,也没有,问的人都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人问:“莫非是畏罪潜逃?”
      “不可能!”白雨和丰秀同时说。
      丰秀道:“南渚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有罪,也不惧直面。”
      “南哥绝不是那种没交没待就一走了之的人,他也不可能和我不告而别。”白雨气愤道,快哭了:“一天都没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扑通一下跪下:“求主公看在南哥过去对主公一片赤诚的份上,同意派人找他。冒犯主公的罪,臣愿一力承担,只要南哥没事,臣愿以性命相保。”
      少元挥挥手:“丰秀,你回去说我醉酒了回去。其他人跟我来。”
      到了马厩,少元让白雨回去王府等,其他人兵分四路去找寻,自己也去南渚常去的地方,却是一无所获。
      正无头绪地找着,忽见得二王子府的人拿着剑在树丛中四处乱砍,不由得起了疑心,问:“你们在这做什么?”
      那些人不意这个时间在这里遇到扶少元,也吓了一跳,道:“没……没做什么。”
      他们怯怯地退了。
      少元下马,点起火折子,到处查找。
      有一处树枝杂乱,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过去一摸,是一块残布料,是南渚身上的衣服。
      他心一震,沿着路寻找。
      终于看到一个小山洞,进去,南渚倒在地上,胸口上有一大滩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少元连忙冲上去抱住他,探了探鼻息,遂把他抱到大石块旁,让他半倚着,拿出金创药,给他清洗和包扎伤口。
      南渚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少元见他醒了,焦急问:“你感觉怎样?是谁伤了你?”
      一面说,一面继续包扎伤口,拉好衣服,脱下自己的披风,把他结实地包起来,说:“等我一下。”
      他钻出洞外。
      一会儿回来,抱着一捆木柴,拿出火折子,生了一个火堆,把水壶放到火堆旁暖着。
      这才跪到南渚身旁,抓起南渚的手,不断地搓着呵气,想让他暖和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现在天气这么冷,千万千万不能睡觉,睡了就醒不来了。”
      南渚看着他用力地搓自己的腿和脚,问:“她漂亮吗?”
      少元头也没抬:“谁漂亮?”
      “陶家小姐。”
      “哪个陶……哦,漂亮吧,大家都说她倾国倾城,是绝色。”
      “那就好。”
      “好?为什么?”
      少元见他不说话,显得很疲惫的样子,生怕他睡着,便坐到他身旁,把他抱在怀里,问:“谁让你受的伤?”
      南渚没说话。
      少元打开水壶的盖子,说:“你可以不说话,但是一定要醒着,知道吗?”他握紧南渚的手呵气,想让那双手暖起来:“大家都在找你,很快会找过来,坚持一下。要喝水吗?只喝一口润润嘴唇就好,失血过多不能喝水。”
      南渚抬头看了看他,扶少元的眉眼如剑,这样俊俏的郎君,这样温柔的言语,谁人会不喜欢呢。
      “南渚,和我说说话,这样就不困了。”
      “什么时候定亲?”南渚说话气若游丝。
      少元只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眼下不能让他费神,要让他提起精神气来,便说:“明天,那个陶小姐还很有性格,做了一个锦囊,明天传到谁手上,谁就是选中之人。”
      “你紧张吗?”
      “我为什么紧张?我二哥紧张吧。”
      “嗯。”
      “对了,你射的那箭,很给我长面子,这两天,谈的都是我府上有能人百米穿杨,那距离我父王差人量了,足足一百三十米。等你好了,我射给你看,看看我们俩谁本事大。”
      “成亲后,你要去哪里住?”
      少元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么多猜测性的问题,也只好顺着他说:“回南部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你记得我们搭的那个草屋吗?不知道还在不在。不在,我们就再搭一个,每天在那里看日出、看日落,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南渚忽然咳嗽起来,少元只能抱紧他,生怕他伤口又裂开。
      “你怎样?”
      “你要生几个孩子?”
      少元低头看他,南渚漂亮的大眼睛带着一丝水气,显得可怜兮兮,说话更柔了几分:“一个,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白白净净的皮肤,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不笑的时候很漂亮,笑起来很可爱……”
      少元见南渚的眼睛似乎快闭上,忙使劲搓他手臂,让他清醒一些:“你呢?你的家人呢?”
      “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没了,父亲觉得我不祥,就不喜欢我。”
      “这与你何干?”
      “后来他另外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女子又生了一个儿子,于是他就不要我了,把我送给了别人家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南渚!南渚!你不能睡!不要睡!”扶少元抱紧他,摇晃他。
      “你母后爱你吗?”南渚问,他的声音很模糊。
      “我从小母亲就不在了,是王后抚养我长大,凡兄长有的,我都有。我想,我不应该有遗憾。”
      “真的吗?”
      “嗯。”他低头亲了一下南渚的额头,见他肯努力清醒地和自己说话,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忧:“那日,有人告诉我,北国有一种花,唤作月下美人,端的是冰肌玉骨,只在晚上开花,开不到两个时辰便会凋谢,非常稀罕。我让他千万找回来,到时放你院里,给你看。”
      南渚感到呼吸困难,伏下身,脸靠在少元的手臂上:“主公,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少元意外他在两人独处时也这么称呼,抚着他的头发:“一百件、一千件、一万件,我都答应你。”
      “白雨他还不太懂事,拜托你照顾他,不必要特别对待,只像你府里的侍卫一般就好了。我的东西,都留给他。”
      少元侧过头,让眼泪不要滴到南渚头发上:“你求不求,我都会照顾他。”
      “那条路还差最后一段没修,我都画好图纸了,堤坝那块的解决方案,我都写好了,放在案几最下面。”
      “别说这些,等你回去我们再看,你不说明白,我怎么懂。”
      “我想路修好后,水路也得连通,现在东西两边往返不便。”
      “行!我们回去之后,就去看水路。”
      “丰秀心太善良,容易被人欺骗,以后出门要小心别落单……”
      “你就没话和我单独说吗?”
      南渚半天不言语,正当少元准备开口时,他说:“臣祝主公百年好合。”
      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合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泪正好流到少元的手臂上。
      他下意识地、悄悄地亲了一下少元的手臂。
      他感觉少元浑身一紧。

      少元把他扶坐起来,表情严肃:“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没有。”
      “要是有人亲了我,我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喜欢我了。”
      “别说这种傻话。”
      “你祝谁百年好合?我和谁百年好合?”
      南渚避开他的眼神。
      少元低头,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抽出那条手帕:“这真是一个误会,这个是,你记得上次我们救的那个女人吧,我不是给她包扎伤口吗?那条丝巾坏了,她便还给我这条。老天在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你是以为我和她……才这样的对不对?我……我……”
      他把手帕丢到火里,南渚伸手去捞,手却被少元抓了回来,整个人都被抱到少元怀里。
      “南渚,你若是讨厌我,你就打我、骂我、推开我,我就明白了。”他把南渚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若是不知道你的想法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你就,一辈子也别想逃开我了。”
      “那你……你……你为何要丰秀务必把她要回来?”
      “我以为她是个婢女!她告诉我她生活在一个痛苦的牢笼里面,我想一个婢女而已,我要回来放她自由有何不可。”
      “你不知道她是陶家小姐陶玉溪么?”
      “什么?她就是陶家小姐?”
      “你不知道她是谁?她穿着天青色夹领暗绣的衣服,你不知道她是谁?陶家确实富甲天下,但也不是连个婢女都美貌如斯,她的举止谈吐是普通婢女的样子吗?”
      扶少元失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哪个男人会注意到别人身上衣服的……”他注意到南渚的脸色:“所有男人都会注意别人身上穿什么衣服,但我连我自己今天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我都没留意。我怎么会留意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你真的对她毫无动念?”
      “我但凡对她有一丝念想,让现在天劈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城里哪个贵族不想娶陶家的小姐。”
      “对啊,他们都想娶啊。”少元看着南渚说:“他们与我何干?”
      少元见南渚又坐不住的模样,把他搂到自己怀里,借力给他坐着。
      “我就说,我和清河陶家只有寥寥几面,无缘无故,他家为何会属意于我?”
      “你毕竟是七王子,太子有正妻,二王子虽无正妻但纳妾无数,相比而言你尚未娶妻,当正妻当然更好。”
      “我一直都是七王子,他家从未与王室联姻,既然要联姻,当然是利益最大化最好,我一直都不在考虑的名单上,怎么偏偏这会子马上考虑上我了。”
      “你过往寂寂无闻,现在崭露锋芒,就是最迟钝的人,也知道格局在变。”
      “不对,我排位第七,非嫡子出身,再怎么出锋芒,最后也不过就是一个王爷,与我为正妻,不如与大哥为妾二哥为妻更优。”
      “时局在变,王权稳固,三大族逐步被边缘化。对于三大族来说,把资源优化,分摊到不同的篮子里,才是最优选择。”
      “所以你是故意在他们面露一手,让他们觉得我收尽人心?”
      南渚沉默片刻,才说:“你现在不过刚接了下军的位置,还没有强大到不借外力的程度,没有外助就是最大的问题。”
      “我明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她说清楚。”扶少元见南渚不开心,说:“你别担心,清河最看重的,是联姻带来的收益。她在我二哥那,地位更高更尊贵。对她家族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因素。至于我父王那边,得到清河的全面支持,比起我自己想怎么闹,都来得更重要 。谁娶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能拿到各自想要的东西,至于我们的幸福和快乐,根本不是他们考虑的范畴。所以,不会有事的。”
      他见南渚脸色苍白,气息越来越轻,慌道:“其实,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有心上人了。等你好了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南渚的声音终于有了生气,撇撇嘴:“与我何干?”
      “关系还真的挺大的,这个人你认识,和他还很熟。我提示一下,他个子只比我矮一点点,很瘦,又安静又可爱,嘴上不饶人,心肠却很软。回去之后,我能拜托你问问他的意思吗?我猜他也喜欢我吧。”
      “听起来这个人很优秀,不像会喜欢你的样子。”
      “啊,你能帮我和他说一下吗?我这个人其实还不错,我长得还行吧,虽然比不上你,我读过点书,你说什么我都能接上,生活技能也挺好的,什么都会一些,我会养马会射猎,我知道一些药材,知道怎么采药,我力气很大,可以挑水砍柴,我会游泳,会捕鱼,人品不错,说话也挺风趣的,总的说起来不算太差。你帮我和他说一下吧,考虑考虑我。不然,你说我和他日对夜对,心坚石穿,他总会有喜欢我的一天吧。”
      南渚莞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