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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这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大家族由陶家为首,到访首都。
      三大家族一向自恃甚高,这次却主动提出到访,让人觉得天下归心,棣王大喜,令人将王宫装饰一新,又腾出燕宫、羽宫、微宫三座宫殿,让三位王子带府上主要人员住下。
      却说这日,夏日炎炎。
      午后下了一场小雨,池塘里的荷叶愈发翠绿可滴。
      南渚小睡了一下,起来赏荷,坐到池边,拿起一本书,正读着,听见白雨的脚步声重重跑来。
      白雨气恼地拉了一下椅子,猛地地坐到南渚身边。
      南渚抬头:“你这是怎么了?”
      “我从外面进来,外面的人都在笑话咱们。”
      “笑话咱们什么?”
      “笑话那个……”他努嘴示意是扶少元:“什么糊不上墙的泥巴、扶不起的阿斗。我们跟着这样的主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连争取一下都不会,难道要一辈子没出息么?”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人家清河陶家带着三大家族、带着重礼上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觅婿来了。要知道清河陶家,是三大家族之首,论血统,比王室更正。一向不屑于与王室联姻,这次突然愿意过来,你看太子二王子,巴巴地跟着,礼、乐、射、御、书、数恨不得一一展示出来,这几日格外矜重,他倒好,衣裳不整不说,只顾着斗鸡摸鱼,还被那管家撞见他喝得醉醺醺地躺在花园的石椅上睡着了。你说说这是……我们现在出门都躲着扶少望那边的人走,生怕被人看见了笑话。“
      南渚深思道:”陶家有三个女儿,长女已嫁,小女尚幼,适龄的只有一个,陶玉溪,据闻仙姿玉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有第一才女之名。但最重要的,是陶家坐拥天下名矿,如果能够联姻,是极大的帮助。“
      ”可不是嘛,就是这样才说他没出息。“
      ”我去看看。“
      “你能进去内场吗?”
      南渚晃了晃手中的玉牌。
      两人进了宫,远处可见扶少崇扶少望一身正装正跟随棣王左右,旁边看不清人脸的想就是陶家主公、莫家主公和温家主公,就是不见扶少元。
      白雨道:“这种场合也不见人,没救了。”

      两人遂到处找,终于在御花园的偏远一角见扶少元正伴着一婢女服装的女子坐在大树下说话。
      那女子赫然就是那日救下的女子。
      白雨唾了一口:“人家求娶名门闺秀,他在这调戏婢女。”

      扶少元道:“不想你是陶家的丫鬟。”
      “那日蒙你相救,还未言谢。”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倒是有缘,竟然在这个地方又见面。见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婢女低声道:“我有恙无恙,你挂在心上么?”
      扶少元没听见,倒是纳闷地看着她腰间别着一把扇子,倒像是自己的,只是不便相问。
      婢女脸上一红,掏出一方手帕,道:“那日多蒙你相助,那丝巾损坏了,不过也幸好有那丝巾,不然不知道你的……这个,且代为补偿,我手工一般,望你不要嫌弃。”
      扶少元拿起帕子,白色丝绸上绣着河边,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活灵活现,笑道:“多谢!不是什么东西,不还也罢。我看你这绣工,这材质,若说一般,我府上也没有好的了。”他顺手塞回自己衣襟。
      白雨气炸了:“太没出息了,人家在那边争绣球,他在这边交换定情信物么?”

      婢女道:“你若喜欢,以后我经常织给你。”
      扶少元道:“哪来的经常?这几日你若不弃,我倒可以带你到处转转。过后一别,就不知何时再见了。”
      婢女叹道:“确实如此。我日日在牢笼中,不得见天日。”
      “你在牢笼中?”扶少元心有疑问,只是不便去问陶家如何管制下人,见这女子神情哀伤,不由得脱口而出:“你若是想逃离,我倒可以帮你。”
      “你帮我?”

      南渚道:“走吧。”
      白雨恨恨地看着那两人拉扯,道:“是吧,我就说,他自己不努力,都没有办法帮他。只可惜你跟的是他,若是跟太子或二王子,不至于此。”
      御花园中天空蓝湛湛的,几乎见不到一片白云,草地上的绿草刚吸收了雨水,生意盎然,时不时有侍女轻语,拿着团扇扑蝶,鲜花怒放,一切都是这么生气蓬勃的样子,可南渚的心情却像是电闪雷鸣一般,只恨不得立即生出翅膀,飞离这个地方。

      连着几天扶少元白天都不见人,晚上只回来睡觉,第二日早上又匆匆出去了,只有内侍时不时把一些南渚喜爱的点心水果拿来馆中给南渚,说是七王子赏的。
      这天丰秀气喘吁吁回来,把点心笼子交给南渚后便要走。
      南渚问:“是谁得罪你了,怎么气成这样?”
      丰秀长叹着气说:“我不是气,是急坏了。”
      “怎么说?”
      他端了杯茶给丰秀,丰秀一饮而尽。
      “别提了,眼下陶家不是在宫里吗,明眼人都看得出,都知道他择婿来了,前几日二王子在他面前各种表现,咱家主子跟没事人一样,今天,王上让三个王子的下人比试,我心想,我们主子落后人家那么多,要怎么样帮他赢回这局。”
      “他想赢吗?”
      “可别提,提起来更气。我问主子派谁出战,你猜他怎么说?我给你学学。主子说了,’这明是东床择婿,实际我只是个陪衬。我二哥屡屡领军出战,有赫赫战功,我呢名声在外,不学无术、浪荡成性、游手好闲,跟我二哥怎么比?不拘谁去也罢了,人家招呼你好吃的你就吃,好玩的你就玩,给你的宝贝你就收着,权当是去游玩一趟便罢了。只有一件事,有个婢女名唤西西的,你把她要过来。’你听听,这话一听,我就急了,我们这好说歹说也是王子府,人家再老再高贵也是平民,我这巴巴地去跟人家要一个婢女,传出去,只说七王子府好色,什么都要,我这脸还要不要?我这脸不要倒没什么,我不过就是一个侍卫,只是我们七王子府好不容易这两年累积起来的名声,一下子就毁了,你说我急是不急。但是主子不理我,又自个和那个婢女玩儿去了。南渚,你聪明,主意又多,不如你帮帮我。”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去,我倒可以代你去。”
      丰秀大喜:“此话当真?”
      “当真。”
      “那我回禀主子去。”
      “不必,我们走吧。”

      二王子的团队声势浩大,果然把能动用的人都动用上了。此时郭海看到七王子府只有南渚和丰秀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就来了,只道后面还有大部队,不住回头,只是没看到别人。
      陶家主公正陪着最小的女儿在放风筝,不料仆人一紧手,线断了,风筝直飞到梧桐树梢上,那陶小姐瘪着嘴巴,想哭又不敢哭。
      陶家主公见状,便唤下人抱走小姐。
      二王子的管家见确实没有旁人,还是他们二人,不由得嗤笑道:“我在路上,看见一桩笑话。”
      陶家主公问:“是何笑话?”
      “有一日我路上经过一家做瓷罐的,那家人的婆子打烂了一个罐子,那主人索性把其他的罐子都砸碎了,旁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叫破罐子破摔!”
      随行的人明白他的意思,跟着大笑。
      “我相信陶公见多识广,当不会被滥竽进来充数。”
      南渚道:“我家七王子年少英俊、六艺无一不精却从不恃才放旷,比他聪明者不如他擅长智谋,比他有文采者不如他见识广,比他谦虚的不如他有远见。作为臣子从不僭越,作为主公礼贤下士,因此手下名士风流、无不想投靠他门下的。先前在贵使者面前不表现,非不能,实不愿也。若贵主人不信,臣虽是七王子府上最不成器的人,也请为贵府小姐取下盔顶的风筝。”
      说罢,他拿过弓箭,向天射出,挂在屋角的风筝绳子被箭头勾住,随着箭掉落到三米开外树下的茶几上。
      那屋角离他射箭的地方足有一百多米,这一箭,把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二王子府的人无一敢出来应战。
      陶家主公道:“好箭术!天下恐怕没有比这位英雄更好的箭法。”
      南渚说:“箭法再妙,能救下风筝,但风筝能否再飞,还未可知。我只恐眼下时局已变,陶家仍在百年富贵的美梦中,却不知这美梦旦夕即醒。”
      陶家主公一愣,把他请到一旁:”请先生指教!“
      南渚走后,陶家主公说:“区区一个来使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主人是怎样的英雄豪杰。陶管家,你老了不会看人,你说七王子见到你,袒胸露乳满不在乎,须知成大事者必行常人不能。”

      出了门,南渚脸色就沉下来,整个人像失去主心骨一般,一路不言不语回去燕宫。
      丰秀道:“南渚,不想你还有这一招,以后他们想夸耀什么,端看盔顶,就知道差距在哪里。”他忽然觉得南渚眼睛失去光彩,仿佛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问:“你身体不适?”
      南渚摇头不说话。
      丰秀说:“你这模样,倒似失了恋、伤透了心一般。”
      南渚想笑,却笑不出来:“没有心,哪里有伤。”
      接下来几天,南渚竟是茶饭不思,精神倒像很好,每日该做的事一个不落、当最长的值站最早的岗,眼睛里却完全看不到生气。
      少元几次回来换衣服,都见他冷若冰霜,几次三番想和他说话,南渚不是在自己房中闭门谢客,就是出去了。少元也需要常常去棣王身边,也没机会和南渚说上话。

      这日有一场歌舞,本无甚特别,只是陶家的这场舞蹈竟是在一个只有盘子大小的高台上,舞者身段婀娜,风吹仙袂,飘飘似仙,众人看得屏住呼吸,生怕她摔下来。
      南渚列队在后,看了一眼场上,棣王的侍卫站在棣王那侧,三个王子的侍卫也都各自列阵站好。
      有人从背后轻轻地扯了扯南渚的衣带。
      是少元!南渚拽回衣带不理会。
      他便站到南渚身旁,头一偏轻轻地撞了一下南渚。
      南渚躲,他又撞,再躲,再撞,低声说:”这几日怎么不见你?“
      南渚假装没听到。
      少元又问:“我的手帕不见了,给我找找?”
      南渚回头,恰巧看见少元胸口塞着那条婢女给的手帕,遂从腰间掏出一方手帕,也不看他递过去。
      孰料少元抓住他的手,就着他的手帕给自己擦汗。
      南渚猛地收回手,两人拉扯间,没把握好分寸,南渚一巴掌甩到少元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一时都呆住,其他人也齐刷刷向后面望过来。
      少元缓慢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大笑道:“好!不愧是名闻天下的蒋十三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拍掌,酒席上觥筹交错,好不快乐。
      人群让开一条路,扶少元走过去向父王行礼。
      只有后面的丰秀看得真切,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
      扶少元落席后,丰秀暗示南渚和他出去。

      两人走进小房间。
      丰秀推了他一把:“你刚刚怎么回事?平素主公脾气性情好,对下人也很宽容,但这不是我们骄奢放纵、苟且行止的理由。你刚刚在大庭广众面前以下犯上,若是被人看到,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南渚道:“我知道,以下犯下,按律仗四十起。你处置吧。”他把剑解下,递给丰秀。
      丰秀气恼道:“若是别人,我必然处置,可是你……你……唉主公平素对你与别个不同,我也不敢私自处置你,但你这样断断不能在这里了,你……”他来回踱了几步:“你回去禁闭,这几天不要来了。我待主公的事了,再请示他如何处置。”
      南渚点头。

      宴席上。
      扶少元心事重重,眼神不时瞥向下方,却不见南渚回来,想起他最近态度之冷,心下更是沉重,一杯接一杯酒地喝,越醉,脸色越沉,闷不出声。
      棣王和陶家主公对饮甚欢,酒过三巡,说:“元儿剑术极好,可舞剑为我们助兴。”
      扶少元踉跄起身抽出剑来,他醉意已甚,脚步轻浮,却恰好踩在鼓点。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陶公按案叫绝:“醉而不失仪,蓄力其中、以柔化刚,好剑!”
      棣王也高兴道:“赐酒!”
      扶少元下跪领赏。

      南渚走出宫门的时候,天上正飘起雪来。
      远处有小儿在欢呼:“下雪了!下雪了!”
      南渚伸手,接住天上飘下的小雪花,抬头看,小雪花零零碎碎地落下,似是柳树的飞絮一般。

      “哟呦呦!睢瞧谁落单了?原来是长得比剑术好看,身段比蒋十三娘婀娜的南渚啊!”伴随一阵大笑。
      是二王子府上的侍从,一直在宫外候命,一直无事,便喝酒斗鸡玩。此时喝个半醉,见南渚落单,便生起侮辱之心。

      南渚不理他们,径直走过。
      那帮人却跟随在后:“召四,你听说了吗?有人在王面前大显身手,深得青睐,有人烂泥扶不上墙,不知道说的是谁呢?”
      召四说:“你管得了天管得了地,还管得了人家小姐喜欢谁吗?”
      他们见南渚走在前面,身上似是没有剑,相互使了个眼色。
      过往他们与七王子府的暗底下交手,输多赢少,南渚又是七王子府里面的数一数二号人物,如果能把他干掉,也可挫挫七王子府的威风,特别是私底下做,没人知道。

      有个莽撞的人先冲上去,却被南渚甩了出去,这下惹火了他们,把南渚团团围住。
      南渚喝道:“你们可知在城里斗殴,罪加一等?”
      召四大笑:“你主子现在在里面享乐,你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他提起剑。
      南渚后退两步,打出一个缺口,正要跑开,一把剑穿胸而过。
      南渚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在这个地方下死手,剑拔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也站不住,半跪在地上,回头看,是召四。
      召四见到血,心下也是一惊,四围看,没什么人,喝道:“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干掉,七王子也找不到人。”
      其他人心知骑虎难下,只有毁尸灭迹一条路,也拔出剑来。
      南渚用力站起来,急速逃脱,恰巧有马车运货路过,他一手抓住那车厢跳上去。
      “快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那帮人紧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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