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识黎珈欣 五年二班是 ...
-
天刚亮,花曼就听到自家的大门被敲得“咚咚咚”响。
“妈,你自己不是有钥匙吗?干吗敲门?”花曼扭着头朝着自己房间的门那边喊了一下,又钻进被窝,翻了个身。
还没闭上半眯着的眼,花曼猛然间掀开被子,坐起身。老妈要回来了,那时间得快八点了吧?上学不得迟到了?!不对,老妈回来可不会敲门,那是谁?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带点冷色调的脸,是叶华。
不情不愿地下了床,花曼趿拉着拖鞋走到大门口,下床气还有点没消。
一打开门,叶华那微冷的脸就呈现在眼前,“还没醒呢?六点半都过了!你动作再不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啥?都这么迟了吗?”花曼回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吐了一下舌头。再过半个小时学校早读课都要开始了。
手脚并用地将身上的睡衣迅速换成校服,花曼跑进盥洗室,将牙刷胡乱挤上一点牙膏,往嘴里一塞,又跑了出来。他边刷牙边问叶华:“你吃过了没?”
叶华提起手中的几个塑料袋,在花曼面前晃了晃,“没吃,也给你顺带了一份。
“谢啦!我去吐个牙膏。”花曼边说边用手接着从嘴里淌出来的泡沫,急急赶去盥洗室。
“好,我干脆就在你家门口等着。”叶华将脸撇向一边,尽量忍住不笑。花曼刚才那动作滑稽到家了。
紧接着就看见花曼在盥洗室和卧室之间来回穿梭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花曼单肩背着书包,朝门口走来:“出发!”
匆匆路过二栋一单元的时候,花曼拉住继续向前迈步的叶华,停下脚步,朝着楼上喊:“珈欣,你还在家吗?”
五楼的窗户打开,伸出一个中年男性的脑袋。他朝下面看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是花曼啊!珈欣她妈骑车刚送她去学校,你脚程也快点,不然要迟到了。”
“谢谢叔!”话音还未落,花曼就拉着叶华往学校方向跑。
路上,叶华将两个塑料袋塞到花曼的手中,示意他趁现在赶紧吃。待到了学校就要上早读课了,想吃都没时间。趁课间休息吃的话,根据经验来讲,很可能会被所谓的班里的朋友给霍霍干净。
紧赶慢赶,俩人在早读课铃敲响前的一分钟赶到教室所在的楼层,塑料袋里的早餐也给解决了个干净。
“曼儿,你先回班上,我等会就过去。”叶华跟花曼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往教室办公室走。
“哦......等等!”花曼一把拉住叶华,“你怎么跑我的学校来了?”他心里想着的是,俩人赶路赶得都把这茬给忘了。
叶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转学过来了,和你一个班,五年二班。”
“啥?你什么时候办的?”
“我姑帮我弄的。”叶华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得到这个消息后,好像是没跟任何人说过,“不好意思,昨天忘了和你说。”他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末了还不忘说:“你先回班级,我得先和班主任报个到。”
刚进教室门,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花曼好不容易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内找到一个缺口,慢慢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书包往上面一放。
“你们那么多张嘴,我哪能应付得过来?”花曼从左到右在一个个泛着星星眼的同学脸上扫过一遍,“你们有什么想问的,能不能一个接着一个排队来?”
孙家巷小学里,五年二班是个神奇的存在。
全年级年纪最大的学生在这个班,全年级年纪最小的学生也在这个班。
全年级期中期末考试中,语数外三门成绩均为满分的学生数量,五年二班占得最多。可同时,全年级分数最低的十位学生,也均来自这个班。
可以说这个班相当良莠不齐。各科老师都爱都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教育那些成绩差的同学,可结果总是被怼,“老师,我们是该近朱呢,还是该近墨。毕竟咱班成绩好的和坏的学生数量正好参半”,气得老师们有时候都省了好几顿饭钱。
当然,这个班最大的特色就是,绝大部分学生,无论成绩好坏,都对八卦别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我先来!”一个女生像是在上课一样,举起手示意了一下,“花曼,刚才和你一起走到门口后,又跑去办公室的,是不是你哥哥?”
哥哥?记得叶华提过他生日是八月份,比我小好几个月呢!花曼心想。
“不是!”
“我来我来!”有一个男生将自己的脑袋从那女生的胳膊下伸进来,占据了她所在的位置,“那该不会是你家邻居吧?”
“嗯,是邻居,昨天搬来的。”
“那就是说,他会是转学生了?”
“嗯,今天刚转到我们班。”
“真的啊!”
一阵兴奋的惊呼后,就看见几个女生脸红扑扑地在一边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花曼估计,她们八成是喜欢叶华的颜,毕竟他长得很温和白净,而且话不多。
早读课在一阵嗡嗡嗡的讨论声中结束。幸亏班主任毕广霞留在办公室里和叶华聊着,没有突袭早课,否则她怕是会被教室里的乱象气出心梗。
课间,一大堆人围着叶华问这问那,还有小女生递纸条给他,他都不予理睬,专心看着自己的《霍比特人》小说。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就问了毕广霞,自己能否带一些世界名著在课间阅读,且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华子,你性子可真冷。”花曼用手撑着下巴,斜着脑袋望着自己的新同桌。因为他和叶华认识,所以班主任安排他和叶华坐同一桌。
叶华合上书,不忘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夹在刚才看到的那一页,默默偏过头,看着花曼,“我对你也是很冷吗?”
“那倒不是。”花曼赶紧摇了摇头。
“那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叶华又问。
“朋友呗,还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花曼想了想说。
“那就对了,你和我是朋友,所以我和你可以无话不谈。这些同学和我又不熟,我干什么要和他们套近乎?”说着,叶华朝花曼投去一个微笑,然后又低下头去看书。
也对!叶华和整个班里的同学都是第一次见面,不熟,为何非要和他们打成一片?朋友在精不在多。花曼稍微想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穿过走廊,走到前面第一排的座位那儿。
“珈欣,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叶华。”花曼伸手就抓住坐在那个座位上正在看诗词集的女孩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座位那里拉过去。
“华子,她是珈欣。”
叶华立刻又将书合上。不过这次,他抽了张小纸条夹在他读的那两页之间。这一系列的举动表明,他将面前这位女生归纳入了朋友的名单中。
之前来上学的路上,叶华就听花曼叽里呱啦地讲述了这个女孩的故事。
她叫黎珈欣,性格虽然属于阳光型,爱笑,和谁都合得来,但是和同学之间的语言交流特别少。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在班上她总是给予的那一个,却在自己有困难时从不索求。只有在花曼和几个特别熟悉的朋友跟前,她才会露出自己真正的性格,那个阳光好动、喜欢问为什么、在操场上驰骋的热血女孩。
黎珈欣的这种性格离不开她的原生家庭。她父亲那边的亲戚特别重男轻女,听她说如果不是她妈当初极力保住她,怕是还在娘胎里她就要被选择性放弃了。别看她总是笑脸相迎,那是因为她坚信,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有个常识,即伸手不打笑脸人。
叶华了解黎珈欣的性格,因为或多或少和他有点像,看着珈欣的一瞬间,他有种在看自己的错觉。
“珈欣,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姐。”叶华从座位上站起,将自己的座位让给黎珈欣,随即一屁股离他近的另一个座位上。
花曼就势将黎珈欣摁在叶华的座位上,然后也一屁股坐上自己的座位。
叶华的那一声“姐”将黎珈欣封闭的心打开不少,但是依旧有些局促的她不经意间瞄到叶华丢在桌上的书,上面写着几个大大的金子《霍比特人》。
“你喜欢看这种小说?”黎珈欣惊讶地转过头,盯着叶华。
“嗯,喜欢国外的一些名著。”
“我也喜欢,那你有没有看过《海底两万里》?”
“看过。”
“感觉如何?”
......
花曼突然感觉自己像透明人一样,被晒在一边忽略了,挠着头想了片刻,便也加入了交流。
一些路过他们三人的同学都有点讶异,黎珈欣今天说的话好多啊,从来没见过她话这么多的时候。
上课铃响了,眼看着代课老师从走廊里走过来。所有同学都有点不情愿地将屁股慢慢挪回自己的座位上,黎珈欣也是。她一边往自己座位那走,一边还朝着叶华挥手,“别忘了,你答应好的,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放学后,三人提起书包,结伴去校外附近的饭馆。
路过五年四班时,三人被一个脸颊通红的女生堵住了去处。女生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男生,神色有点怪异,均恶狠狠地盯着叶华,盯得他有点起鸡皮疙瘩。
黎珈欣向前跨了一步,靠近叶华的耳朵,用手罩着自己嘴,小声提醒:“这是四班的班花,卢倩芸。”
“叶,叶华,我,我,请你收下我的这封信。”卢倩芸结结巴巴了好久,最后双手将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奉上。
叶华的眼角瞥了信封一眼,回头朝着花曼和黎珈欣说道:“走啊,去吃饭,你们不饿吗?”他推开卢倩芸,连着那封信一起推开,“让一让,我们要过去。”
一些还在教室里收拾书包的同学透过窗户瞧见了一切,捂着嘴笑。
卢倩芸原本因害羞而红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更像在滴血。她从来没有在这种问题上吃瘪,多的是一群看她漂亮而争先恐后和她交朋友的男生。而叶华这个在她眼里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忽视她,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
“咱们走着瞧!”卢倩芸咬着牙槽阴龊龊地说。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有效期为一辈子。
刚到饭馆门口,三人就听到一只还不太会分辨字母的娃崽仔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跟那里的饭馆老板嚷嚷着,一边还把手里握着的钱举得老高。
“老板,我要一包拖把,两个镰刀,还有一笼饭包子。”
叶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个饭馆,又不是个杂货店,怎么要买拖把,用的还是“包”这个量词,更别说小孩子买镰刀干吗?
就在叶华摸不着后脑勺的纳闷之际,只见饭馆老板将一包锅巴,两块煮熟的年糕,还有一个蒸笼用塑料袋装好,递给了那个娃崽仔。然后他头顶蹦出来更多的问号。
饭馆老板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三人,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嘿,来吃饭啊,欣欣,曼曼!还带了朋友来啦!”
“是啊,薛叔,以后我们仨会经常结伴来你这儿吃。”花曼一边回应着,一边牵着叶华和黎珈欣的手快速往饭馆门口走。
“那感情好啊,我给你们打折。”
走到离薛老板不到一米远,鼻尖都快碰到人家胸脯的时候,叶华终于绷不住问了起来:“老板,那小孩明明要的是拖把、镰刀和饭包子,你为什么给他锅巴、年糕?还有那个蒸笼里放的是什么?”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憋了几秒钟后,薛老板实在顶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不仅薛老板,就连花曼和黎珈欣也轻轻捏着自己的鼻子,跟着笑了起来。
“这你得问珈欣了,她小时候在我这儿买东西就这么说的。”
叶华微微斜过身体,双眸聚焦到黎珈欣的身上。
“哎哎,华子,你别看我。咱们进去坐着说好吧。”
叶华点点头,跟着花曼和黎珈欣进到饭馆里面。
饭馆不大,莫约估计也就不到三十平,但生意爆火,不出意外,应该是做出来的吃食比较美味。
“薛叔,给我来一碗鱼香肉丝盖浇饭。”黎珈欣朝着正在忙碌的薛老板喊道,“华子,还有曼儿,你俩要吃什么?”
“我要一碗猪肉白菜饺子,肉要多哦。” 花曼跟着也点了餐。
“那,给我来碗素炒面吧!多放点鸡毛菜,少点酱油。” 叶华的眼睛在房间里略微扫视了一圈,看到有人正在吃炒面,就点了这个。
“好嘞,五分钟就好。”薛老板朝着他们这边吼了一嗓子,回头接着去忙了。
叶华的双眼从薛老板身上渐渐转移到黎珈欣身上,带着好奇却又有点清冷的眼神让她在那一瞬间就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你别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我。我招还不行吗?”黎珈欣扶了一下额头,顺势挠了几下。
“以前薛叔的饭馆就开在我们住的小区里,那时我才一岁多点好像。我爸出去上班了,我妈下了夜班在家休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我会有心疼老妈的心思,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把我妈喊起来,而是偷偷从她的钱包里拿了两张看上去比较顺眼的纸票。”说到这儿,黎珈欣有点不太好意思。
“小孩子嘛,哪懂得纸票是按照面值来算的,当时以为自己和妈妈要吃东西,两份,就拿了两张。”
“对哦对哦,你那次上来就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给我,把我给吓得哦......”薛老板将鱼香肉丝和炒面端到几个人跟前,“我那腿都在打哆嗦,心想,肯定是这小崽子在家里偷的,回去给她爸妈知道,还不得把她屁股打成四瓣啊!”
“然后呢?”叶华的好奇心被扇得越来越高。
“我的饺子呢?”花曼冷不防插了一嘴。
“咱们稀罕你啊,我老婆在家里现做,等会儿送来。”薛老板朝花曼咧嘴一笑。
“真的啊,还是薛叔疼我。”花曼也冲着薛老板咧嘴龇了回牙。
薛老板看着房间里所有的食客都拿到吃食了,也没新的食客来,索性坐在黎珈欣的身边,和三人组唠嗑了起来。
“珈欣那回上来就和我说她要买拖把吃,我想了好半天也没想通她要买的是什么。后来她指了指身边一个食客正在啃的干锅巴。我就想,‘锅巴’,‘拖把’。嘶......好像是蛮接近的哦。对于一个发音不全的小屁孩来说,是有可能说错。”
“原来是这样。”叶华眯起了双眼,带着点玩味的意味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黎珈欣,“这么说‘镰刀’就是‘年糕’了?”
“你挺聪明的。”黎珈欣稍微带点尴尬地夸赞道。
“那饭包子呢?”叶华又抛出一个问题,他想不通这个饭包子是什么。
“面团里放菜,煮熟了叫菜包子;面团里放肉,煮熟了叫肉包子;你说饭包子是啥?”
“烧卖......”叶华恍然大悟,随即就丢出一个很赞赏的眼光,砸得黎珈欣有点头晕脑花,“珈欣姐,你挺牛啊,才一岁多就懂逻辑推理了。”
“还真别说,就这叫法,她还追着我吵了好几个月,非要我把烧卖的名字改成饭包子,还说烧卖这个名字不科学。”薛老板压根没看到黎珈欣的脸有点微微泛红,继续揭着她的底。
看到花曼也跟着笑,黎珈欣有点绷不住了。
“曼儿,你居然也跟着笑。等会华子就能看到你的特技了。”
“啥,我有什么特技?”花曼被黎珈欣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点云里雾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吃这个问题上还有啥特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