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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框眼镜下的秘密 金银妖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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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华背着花曼,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向楼下跑去。
“你走慢点,不然容易累。”花曼的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窘迫。
“下楼而已,不累。”叶华稍稍斜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一般上楼才会累。”
“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上楼就会累,而下楼就相对轻松呢?为什么爬楼梯比走在平地要费力得多?”花曼微微皱起眉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嘿嘿!爬楼梯可比在平地行走要费力六七倍呢!我们上楼时,必须要灵活运用腿部的四五种肌肉群收缩来达到将整个体重推上台阶的目的,这样做消耗的能量比走平路要多得多。但下楼时,需要收缩的肌肉群就一种,当然省力多了。而且,”叶华将托住花曼双腿的胳膊稍微抬了抬,纠正了一下姿势,“地心引力是向下的力,就跟在大风中走路一样,上楼是等于顶风走路,而下楼则是被风吹着向前跑。你说哪个省力?”
“哇,你说的这个是物理知识吧?谁告诉你的?”在叶华看不到的背后,花曼的双眸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我爸曾经跟我说的......”一提到叶生,叶华的情绪开始有点崩。
傍晚一直下着的雪这会已经停了,天上的乌云也逐渐散去。墨蓝色的天空上不知是哪位画家用柔和的笔触勾勒出一弯色泽坦白的弦月。银色的光芒照耀在小巷子的雪地上,像是洒满了星星。
花曼很快察觉了叶华的不对劲,立刻岔开话题,“华子,你看!地上像不像洒满了碎银箔,亮闪闪的。”
“嗯,是挺像。”
叶华敷衍地回答着,他们已经拐进那条宽阔的通向江边大堤的梧桐路上。他慢慢将花曼从背上放下,伸出手来打车,另一手还不忘扶着花曼。
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跟前,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小朋友,你们要打车?”他瞄了花曼的右脚一眼,“烫伤脚了?哎哟,这得赶紧上医院去。”
中年男人随即打开车门,下车,从车后面绕到花曼身边,打开后门,跟叶华一起帮着花曼小心翼翼坐到车后座去。他还从后备箱里抽出一个毛毯,垫在花曼的右脚下,顺手还将花曼的安全带系上。
“叔,去附近最好的医院。”叶华坐上副驾驶座位,将刚才从花曼手中拿过来的书包放在地上,然后说道。
“好嘞!你们坐稳点!”一脚油门,出租车如脱缰的野马般飞奔出去。
没一会儿,车就停在了市里唯一的三甲医院门口。
“叔,多少钱?”叶华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元钱。
“不用不用!”大叔急忙从方向盘上抽出双手,冲着叶华摆手,仓促间还按响了一次喇叭,发出刺耳的“呜”声,“你们都是小孩子,怎么能找你们要钱?叔只是帮你们而已。”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
随后,中年司机大叔又下车和叶华一起将花曼从后座上抬出来。
“小伙子,希望你的脚能快点治好,一点疤都不留。”中年大叔从窗户那里又朝着两个孩子招招手,开车驶离了那里。
叶华背着花曼来到了医院的大楼前,恰逢一位医生手持一沓资料出门,看到花曼右脚上那个比苹果还大的水泡,皱了皱眉头。他走到叶华身边,作势要将花曼扶下来。
叶华顿悟,也就配合着将花曼放下地,手上被医生塞过来一沓资料,应该是希望他能帮忙替拿着。
花曼的左脚还没踏到地上,就被医生一把横抱起来,“小朋友,跟着我,我带你们去烫伤科。”
真的很巧,这位医生就是烫伤科的,姓秦。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挂好了号,直接去烫伤治疗室。
秦医生捧起花曼的右脚端详了几秒,随即从墙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从里面取出消毒剪刀,将那个大水泡地位处剪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水像出笼的鸟一样,一下就流光了。
“这破皮不要用手撕掉哦,它可以保护伤口,防止感染发炎的。”秦医生一边给花曼的伤口涂抹着膏药,一边叮嘱着,“不过我挺惊讶的!之前来我这里的患者很少有不自己把水泡戳破的,你们还是孩子,怎么忍得住不对这么大的水泡下手的?”
花曼斜过脑袋,盯着叶华,他也在等着答案。
“我以前也有被烫伤过,我妈就叫我千万别随便挑破水泡,会有感染细菌的风险。”叶华轻描淡写道,他刻意撇开详细的内容,因为这又会让他想到自己的父母。
秦医生将花曼的整个脚用纱布包裹起来,然后又从墙柜里拿了几包纱布、两瓶生理盐水和一瓶消毒酒精。
“小朋友,”秦医生面向着叶华,“我看你刚才看得很专注,应该差不多学会了怎么清理和包扎这个伤口吧?”看到叶华点头后,他接着说道:“这个伤口不能碰水。”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相应的东西拿在手上,“伤口处,也就是破皮覆盖处用生理盐水清理。因为他最少两个礼拜不能洗右脚,必要时可以用消毒酒精在伤口附近的非创面区清理消毒,以防细菌滋生。切记,伤口处不能和消毒酒精有直接接触,不然会刺激伤口导致留疤。这纱布最好两天换一次,不然纱布粘连伤口可能在换的时候造成二次伤害。”
秦医生一拍脑袋,他忘了拿烫伤膏了。他又站起身,从墙柜里拿出一管未拆封的液体膏药还有一点棉签,一并递给了叶华。
“这是浅二级烫伤,不算很严重哈,不用太担心!”秦医生又斜过头来安慰花曼,“不过你得注意点饮食,不能吃酸辣口味,不要吃胡萝卜素比较多的东西比如胡萝卜、橘子等,不然你的皮肤容易发黄导致色素沉淀留疤。多喝热水,多吃西红柿。”他本来想说伤口要注意防晒,但想想现在是冬天,谁会穿凉鞋啊,所以就没再叮嘱这些有的没的了。
秦医生是个很有医德的人,不仅将接下来使用的药直接给了叶华,省去了两个孩子还得跑去药房抓药的麻烦,还热心地背着花曼,要送两个孩子回家。但苦于来看病的人似乎多了起来,再三斟酌,他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到医院门口,为他们打车。
从大楼出来时,花曼和叶华听到不远处一阵喊叫声,俩人同时感觉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只是听那个声音不停地喊着“小花,小花,我的小花呢?”
医院大门口,那位之前送他们来医院看病的中年大叔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像是掐着时间来帮他们忙的圣者。
“来,孩子们,上我的车吧!”中年司机大叔从秦医生的背上将花曼抱下来,小心翼翼扶着送进出租车后座。
路上,叶华终是忍不住问道:“大叔,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为了还愿!”司机大叔微微一笑,“我女儿跟你们岁数差不多大,之前出车祸差点人就没了,亏得心善的几个路人把她送到了医院,两个人给她献血,还垫了费用,她才化险为夷。”他说着说着,眼里闪烁着一点点泪光,“他们帮我的女儿垫了费用,却没有找我还钱,后来他们还偶尔去医院看望我女儿,还给她包了营养费红包。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所以,叔叔我也会帮助有困难的人。”
多么温暖人心的故事,即使在这寒冷的雪天,即使在出租车这个小小的空间,也能让人感觉到春风拂过的柔和。
帮助有困难的人......困难?!崔实?!对了!
“刚才那个声音,好像是崔阿姨?”坐在司机后面的花曼斜着头望着副驾驶座上的叶华,不太确定地问道,他想听叶华的意见。
“听你这么一提,好像真的是她。”
“她口里的小花是什么?”
“可能是她养的什么植物吧!”
车停在了梧桐路和小巷的交叉口,中年大叔依旧是一分钱都不愿意要,直接留下背与影,深藏功与名。
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面。
一路上,花曼趴在叶华的背上默不作声。叶华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般问道:“你很好奇我以前烫伤的事?”
“嗯,很好奇,但是我又怕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花曼睁着一双灵气的眼睛注视着叶华撇过头的侧脸。
叶华此刻正在踏上第一台阶梯,背着花曼上楼有点吃力,和花曼聊聊过去未尝不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于是他将过去的事告诉了花曼。
叶华的脑海里回荡起母亲以前说的话。他一岁多的时候,头顶跟桌子差不多平齐。自立情绪比较高的他想喝水,但不想打扰正在学习的父母,倔强的他踮着脚尖拨拉着桌上的热水瓶,结果水瓶掉落,开水撒到他的右手上,落地瞬间银瓶迸裂,炸的到处都是碎片。
哭喊声唤来了父母,而父亲叶生更先一步来到叶华的身边,他心疼地望着叶华烫得通红的右手,大手在上面摸了一把。
“疼!”那本就被烫得皱巴巴的表皮愣是给叶生“摸了一把”的骚操作,全部从手上扯下来了,聚集在手腕那。
母亲林露只是晚来了十秒不到,看到这个景象,气得一天一夜没理会叶生,还罚他去沙发上过夜反省。
五岁的时候,叶华又不小心烫到了手。
林露语重心长地说:“小华,人这一生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不能保证你未来的人生能一帆风顺,但最起码可以教你怎么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比如烫伤......”然后她将叶华一岁多的那次烫伤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手把手教会叶华如何处理这种创口。
......
叶华聊到了兴头上,没有在意脚下。眼看着还有一层楼,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在楼梯台阶上随手扔了一片香蕉皮,不偏不倚被叶华踩到。
本能的反应下,叶华为支撑着自己身体不至摔倒,崴着了脚。
花曼立刻从叶华的背上滑下来,一个没站稳,趔趄一下,不太匹配的大框眼镜瞬间掉落在地。他惶恐地迅速闭上双眼,“华子,华子,眼镜,我的眼镜呢?”
楼梯道内没有路灯,叶华只能借着月光去摸索搜寻。“喀拉”,一个轻微的响声从他的脚底传来。
“这个......曼儿,和你商量个事。我好像、大概、可能......不小心把你的眼镜给踩坏了。”叶华尴尬到了极点。
“什么?”花曼的双眼忽然睁开,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右眼。
那一瞬,借着楼梯口探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叶华看到了花曼的右眼,那是一汪清澈见底的蓝。原来之前他偶尔在看花曼侧脸时觉得花曼右眼泛蓝的感觉不是幻觉,是真的。花曼的双眼颜色不一样,左眼是棕色的,右眼是蓝色的。
“我看到了,你不用隐藏。”
花曼依旧用手罩住右眼。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把手放下。”联想到花凝依妈妈也戴着一副大框眼镜,叶华又问道:“妈妈也戴着那种大框眼镜,是不是也是为了遮住蓝色的眼睛?”
花曼点点头。
“为什么要遮住呢?这多好看啊!你的右眼里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我妈说这双眼睛会带来不幸,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么漂亮清澈的眼睛怎么可能会给人带来不幸?!不过也是,叶华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双色眼睛。可想而知,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人类对从未涉及的东西都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好奇感,可天知道他们释放出来的好奇心是人是鬼,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
叶华将已经被他踩扁的眼镜捡起来,随即又背起花曼快步窜回家中。
“你戴的是平光的眼镜?”
“对啊!”
“妈妈也是?”
“对!”
“这眼镜的右边镜片可以过滤掉你眼睛的蓝色?”
“嗯!”
“嘿,这技术真不错!”
“哎,这眼镜被踩坏了,我也没办法去上课了,明儿只能窝在家里。好好的开学第一天就要被糟蹋了。”
“没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想办法。况且你的脚被烫伤了,赖在家里两个礼拜不去上学都没人会说你!我也不用天天背着你跑这边五楼上下,还跑学校那边六楼上下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叶华背着书包出门。刚下了两层楼,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又噌噌噌快步跑上楼,从家里取了个方形的盒子,塞到书包里,一起带去学校。
这是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虽然是开学第一天,课程一点也不比平时少。叶华一整天不停地在写写画画,就连课间都不曾停下手。中午放学也不见他回家,依旧坐在那里拼命地写呀写。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就会发现时间过得特别快。叶华感觉只过了一两个小时,可不知不觉间一天的太阳早就从东边跑到西边,已经半遮面了。
到了家门口,叶华直接掏出钥匙旋开了对面的门。
“喏!这是今天老师讲课的内容。”叶华将厚厚的一沓资料递给坐在餐桌边正啃着苹果的花曼。
花曼的手指快速翻动着那一沓资料,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被风吹动着的叶片,“你是怎么做到把老师课堂上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我不记得你写字速度有说话那么快啊?!”
“我带了复读机,录的。”叶华从书包里掏出复读机,递给花曼,“然后课间我就边听边写下来,再搭配上老师没口述但是写在黑板上的内容,完美。你都不知道,一直到刚才我还在教室里写着呢。”
花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这个心口耿直的兄弟了。叶华有时候聪明,有时候行为却有点像二哈,和他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像是同卵双胞兄弟,二到一块去了。
“那个......华子,你以后可以这么着。既然你有复读机可以录音,不如直接把录音和你的笔记给我。我听录音,对照着你的笔记去学,效果其实都一样,不用你再花费大量的时间把录音转换成文字。”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叶华顺手在水果盘里捞过两瓣柚子吃起来,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他从来不需要拘谨。
过了一个星期,叶华神秘兮兮地塞给花曼两个小盒子,看上去像是望远镜被横切的形状。
“这是什么?”花曼将小盒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你打开看看呗,动作轻点。”
花曼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棕色的隐形眼镜。
“我托姑姑从进口商店买的,这样你和妈妈就不用每天再戴着那个看上去滑稽的大框眼镜了。”
花曼在叶华的帮助下成功戴上了隐形眼镜。
“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眼睛有点干涩。”
“瞧我这记性......”叶华一拍脑袋,随手从包里掏出两盒眼药水,“这是专门和那个隐形眼镜配套使用的眼药水,而这个,”他又掏出一瓶一升的瓶装液体,“是浸泡隐形眼镜的液体,晚上睡觉前你需要取下隐形眼镜,泡在这个液体里。”
戴了几分钟,点了眼药水,花曼感觉适应了不少,确实比大框眼镜方便。
“有点开始习惯了,也不怎么觉得干涩了。”花曼伸出右手拍了拍叶华的肩膀,用他曾经看过的电影里成年男子那种感激的口吻说道:“兄弟,谢了!”然后他绷不住脸,笑出声。
“不谢!”叶华早就把花曼当成了异姓兄弟。
“你看你,真不厚道。我都表明态度我们是兄弟了,你还不喊我一声哥?我可比你大三个月哦,大三个月,何况你都喊我妈叫妈妈了,而且你还是‘黎花叶三人帮’的一员。”花曼仰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叶华,“来,叫哥。”
花曼和黎珈欣的生日是3月3日,而叶华的生日则是8月8日。由于三人经常一起上学放学,被学校的同学戏称“三人帮”。花曼曾闹过乌龙,一个激动就取了三人生日中的数字3和8组成名称,叫“三八三人帮”,说出去笑掉人大牙。连他妈妈花凝依都捂着嘴侧过脸,尽量笑得隐蔽点。后来他仔细询问才知道,“三八”不是个好词,经常被用来侮辱女性,他可是很尊重女性的。于是思来想去,他决定用“黎花叶”这个词代表他们三人。但事实上,除了他以外,另外两个人压根就不承认这个称呼。
叶华看着眉飞色舞翘着脑袋的花曼,“哥”这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论性格,他比花曼要冷得多。而且他们只相差了三个月的年纪,毕竟不是亲兄弟,真的很难喊出来,总感觉别扭。
“要不,你先喊我个弟试试?”
花曼听到这句话,脸立刻垮了下来。叫他喊叶华弟弟也喊不出来,一样的感觉,很怪异,他还是觉得“华子”顺口。
“你看,你也喊不出来。就像我之前说过,你能喊黎珈欣叫姐姐吗?我能,可你不能。”
花曼憋了好半天,顶着像是被喂了生物垃圾一样的脸,“她就比我早出生几个小时。喊姐?不可能。”
叶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你也接受不了对不对?我还是喊你曼儿吧。”
“好吧!”其实花曼还挺期待叶华叫他哥,可他自己也无法把叶华当弟弟看,毕竟叶华确实心智比他成熟得多,还是需要长时间的适应期吧,“不过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叫我哥。”
“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你的隐形眼镜使用期是一年,但我建议八九个月后就扔掉换新的,我让姑姑帮你和妈妈订购。”叶华终于想起来要叮嘱这件事了。
“不能总让你姑姑掏钱。”
“就当是预付的伙食费。”叶华觉得花凝依妈妈很不容易,他不能总是白吃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