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右脚烫伤 12岁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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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小学的寒假一般都是放到正月十五，也就是说叶华和花曼从大年初一开始就可以放飞自我，疯个十五天。
花凝依从大年初四开始就要去上班。
新年开始，花凝依的厂里通报说要开始对员工评审，所有员工都恢复了正常早八晚五的工作制。评审为优秀的员工升职加薪，评审不通过的员工则会被辞退。
花凝依为了升职加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大堆书。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她就钻进自己的卧室拼命头悬梁锥刺股地A书。就连花曼的一日三餐，她都没什么时间去弄。逼急了她就塞给花曼一点钱，让他和叶华到门口小巷子去买。
门口那家叫“来福”的早点店是叶华和花曼经常去的地方，老板和老板娘见到俩孩子肩并肩跨进门槛的一瞬，立刻就备好他们要吃的食材，毕竟他们点的一直都是那么几样。
“今天照旧是吧？”老板端着已经做好的食物放在他们的面前。
“是滴！”俩孩子异口同声回答道。
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叶华总觉得这两三天来总是和花曼窝在卧室里下象棋、打牌好生无趣，又想着之前听班上几个呱噪的富家子弟们提到的什么借到动画片VCD挺好看什么的，索性拽着花曼一起坐12路公交车到五一广场那新开的影视城逛逛。
12路公交车站并不在他们所住的小区门口，要走大概六百米路绕过去。俩孩子的脚程算是比较快的，几分钟就走到公交站台了。
刚到公交站台时，他俩就眼勾勾地望着一辆公交车潇洒地从面前驶离，就差没给他们竖个中指。
叶华抬头瞄向站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五分钟一趟。看来12路车所走的是属于客流量比较大的路线，车次比较多。
“下班车五分钟就来了。”叶华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歪过脑袋，看着花曼。
“那咱们运气还算好的，有些车得等半个小时。”花曼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羽绒服上的拉链往上拉到了头，将下巴藏在领子里。
“怎么了？你冷吗？”叶华将围巾从脖子上绕下来，递给花曼，“出来也不围个围巾，拿去用吧。”这是他母亲以前亲手给他编织的，一般人碰都别想碰，但他愿意给花曼用。
“谢啦，华子！”花曼将围巾绕上脖颈，双手罩在嘴边哈气，“那你呢？怎么办？冷风可是会往衣领里钻的。”
“没事，我不怕冷。”叶华向花曼丢去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你那叫皮厚。哪里像我皮薄，贼怕冷。”花曼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脱口而出一些损叶华的话。说出来后，他就后悔了。
不过叶华没当一回事，他知道花曼就是亲近他才会开这种玩笑。只是，花曼怕冷的事实，他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12路公交车来了，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将四毛钱硬币递给售票的小姐姐。
售票的小姐姐很亲切地从手上的票簿伤撕下两张票，递给他们。
他们选择了车后面倒数两排的靠窗座位，一前一后坐下。
“乘客们，欢迎您乘坐我们的车。上车请买票，月票请出示。车辆起步，请站稳扶好。”车里传来广播的声音。
公交车开动，街上的人、树、大楼的身形在徐徐倒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朦胧。
“12路方向市火车站，请保存车票，以备查票。请您自觉保持环境卫生，谢谢哪位给老弱病残孕及抱小孩的乘客让个座。车辆拥挤，请您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乘客们，下一站刘家巷小学，转乘3路、7路、14路到市中心、师范大学、少年宫，下车请准备。”
每到一站，都会有形形色色的一波人下车，又会有一波其他面孔的人上来，就像人的生命中总是在不断地重复着“你好”与“再见”。
“乘客们，下一站五一广场，转乘......”
一听到五一广场几个字，花曼已经快要闭上的双眼忽地又睁开。公交车里太暖和，莫名其妙地他就有了困意，差点就跑去和周公下棋了。
叶华依旧保持着上车后的姿势，右手肘抵着窗框，托着腮，斜瞄着窗外迅速闪过的街头之景。
下车后，花曼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臂，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怎么？刚才在车上差点睡着了？”叶华挑了一下眉梢。
“哪有，就是坐久了，腰有点吃不消。”花曼的目光有点飘，这是他每次撒谎时的小动作，叶华都懒得揭穿他。
马路斜对面就是新开的影视城。开业那天搭的气球拱桥还矗立在一旁，只是没那天精神饱满，总有点蔫蔫的，大概是里面的气漏了不少。
走上二十几个台阶，就到了影视城的正门。说是正门，其实也就是两扇看上去擦得还算铮亮的玻璃门，左右两个边角上还挂着几个红色的气球，应该也是开业那天弄的吧。
进去影视城，就看到迎着他们的是一个写着“信息之母”的横幅。目光向下，就看到一张很长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种不同款式的......箱子？！像是金属的，又像是塑料的。
正在一旁忙碌的营业员看到叶华和花曼走进来，立刻堆起笑脸，“小朋友，来买电脑啊？”
哦，原来那就是电脑啊！听说过，没见过。于是他们摇了摇头。
“不买没关系啊，过来看看。要是觉得好的话，下次让家长带你们来买好了。”营业员依旧微笑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华不想待在这里，又不想拂了别人笑脸，只得拉了拉花曼的衣角。没曾想花曼这人，居然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聚焦在那些箱子上，不走了。
“曼儿，走啊！”叶华小声说着。
“华子，你知道吗？珈欣家里有这个东西，她爸刚给她买的，她妈还和我妈聊到这个。”花曼指着桌子上的那些箱子说道，“听说她在学习什么Pascal和C语言，据说人可以用这些语言和电脑沟通。”
“沟通？和机器吗？”叶华有点不懂了。
“对，用那些语言可以让电脑为自己做事，比计算器的功能多多了。”
“是嘛？”叶华的兴趣突然也被激起了，就在他准备拉着花曼跟营业员去试电脑时，一贯冷静的大脑还是给他来了个急刹车，“曼儿，我们今天来好像是为了去找些动画片回家看的吧，电脑还是等下回再试吧。”
“也是，想玩的话可以去珈欣家。”花曼嘀咕着，任凭自己被叶华拉着朝前走。
在影视城里转了一圈，他们找到买了一大堆动画片，有《叮当猫》、《聪明的一休》、《铁臂阿童木》、《灌篮高手》、《舒克贝塔》等。
望着那一包VCD，俩孩子皱了一下眉毛，互相张望着，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一句话，“这么多，十来天能看完吗？”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能不能看完的问题，而是家里没有VCD影碟机，怎么看？！跑去楼下的VCD影碟机店问了一下价格，五千多元，俩孩子当场吓成了冰雕。这价格都能抵上花凝依半年的收入了。
叶华的家里有个录像带播放机，是他爸的遗物，好歹可以看录像带。俩孩子斟酌半天，不情愿地拎着买到的VCD一家一家地跑回去，将其全部换成录像带。
心累，真的心累。
VCD换成录像带，一下子体积大了不止十倍，俩孩子最后是拎着塞满录像带的三十几个塑料袋回的家。
花曼的卧室里没有电视机，但叶华的家里有。于是一到家，俩孩子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叶华的卧室，捣鼓起那个录像带播放机。
抓着说明书看了半天，有些专业的字词没学过，俩孩子人手一个汉语字典，拼命地翻找。
期间叶华用他爸珍藏的83年版《射雕英雄传》录像带尝试捣鼓了几次，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天才地把录像带里的磁带全部都给绞出来了。
折腾了一下午，依旧没搞懂，还报废了两盘录像带。俩孩子你望望我，我瞧瞧你，脸上写满了泄气。
“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是妈妈回来了。
俩孩子顿时像在黑暗里待久了后突然见到阳光般刷地冲到门口，齐手扭开门。
“妈，有事相求，急！”两张嘴莫名地齐音。
花凝依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说明书，立刻就知道该怎么使用那个播放机。她大略地将如何启动，如何将录像带放进播放机，如何点击播放，如何倒带快进等按钮跟俩孩子说了一遍，便急匆匆地一头钻进自己的小天地，继续啃书。
俩孩子的智商也算是高的，听一遍就上手。
一直到元宵节那天，俩孩子都一直窝在叶华的卧室里吃喝拉撒睡和看动画片。
元宵节这天，花凝依上班前敲响了叶华家的门。她跟俩孩子叮嘱着，说是评审下来了，她得了个优。厂里极力要培养她，今天送她去外地进修一个星期。她琢磨着花曼也已经十二岁了，可以独当一面，更何况叶华也在。这俩孩子相互照应起来，不比那些成年人差。
“去吧去吧，妈能升职加薪，做儿子的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拖后腿。是吧，华子？”花曼朝着叶华挤了挤眼睛。
“嗯，嗯！妈，你就放心去进修吧。”叶华沉稳地说道。
花凝依的目光在俩孩子的脸上来回漂移着，忽然有种儿子长大了，自己老了的沧桑感。
一边感慨着“时光催人老，岁月不饶人”，一边拎着装有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的行李包，花凝依走走停停，还偶尔回头看了看俩儿子。就这么依依不舍地，明明几秒钟就可以走完的半层楼梯，硬是给她走了两分钟。
待到花凝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俩孩子蹭地缩回脑袋，又钻进卧室看起动画片来，直到肚子咕噜噜作响。
“华子，你饿不饿？”花曼摸着正在慷慨激昂地高歌空城计的肚子，问道。
“饿，非常饿。”正在回答的叶华，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那我们去‘来福’买点东西？”花曼提议道。
叶华瞄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下午四点。
“现在不是早上又不是晚上，‘来福’好像五点半才开门吧。”
花曼一拍脑门，“啧，我忘了，那怎么办？要不去薛叔那蹭饭？”他是指小学门口那家混熟的饭馆老板。
“太远了。”叶华双臂环抱在胸前，紧闭双眼略微思索片刻，叹了口气，“你家冰箱里好像还有一包饺子，咱们先煮了填会肚子再说。等五点半到了再去‘来福’买正餐。”
花曼的右手握成拳，敲在左手掌心上，“哦，这个点子不错。”
于是俩孩子将那包二十几个饺子煮熟了后，又端着碗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他俩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只已经从小黄鸭长成了成年鸭的活物可以到处溜达。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屁股一扭一扭地跟着俩孩子进了房间，也窝在一旁看起动画片来。
五点半到了，叶华站起身，差点踩到身边的鸭儿子。
“曼儿，你小心点，咱们的鸭儿子在边上。”叶华指了指脚下依旧窝着的鸭子。
“华子，你不觉得它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吗？”花曼的目光落在叶华的脸上，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鸭子，随即俩眼珠子朝下转，居高临下看着鸭儿子。
“极有可能，我们今天好像一点食物和水都没有给它。”叶华挠了挠后脑勺。
“天哪！这什么跟什么啊！”
“曼儿，你去买吃食，我在家烧点米饭给它。”叶华在家里到处走动了一下，发现鸭儿子因为生气，将鸭便便搞得家里到处都是，“还得清理一下。”
花曼扶额，“算了，我顺便去一趟菜市场吧，买点小泥鳅给它，不然家里还不知道给它用便便糟蹋成什么样子。”
“那就拜托你了。”叶华卷起袖口，打开米桶盖子，从里面舀出一碗生米。
花曼从厨房门后抽下两个购物布袋就准备出发，“你想吃的东西还是照旧？”
“嗯，照旧！”
出门前，花曼看到椅子背上挂着的叶华曾给他用过的围巾，想都没想就抽过去围在自己的脖颈上。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很冷。一路上都很滑，尤其是卖小泥鳅的水产区，地上更是结了一层冰。
为了不滑倒，花曼走路的姿势颇显滑稽。他像企鹅一样，小步小步地外八字向前走着，还将自己的两个胳膊张开。每落下一脚，都用了很大的力气，砸在地面上。
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来回的菜市场，花曼愣是花了两个多钟头。等回到家，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已点亮。一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
一回到叶华的家，花曼连鞋子都未脱就走了进去，反正地上还有鸭便便还没处理，没必要换拖鞋。他径直走到厨房那，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热水瓶，里面是烧开后就一直保温着的水。他要泡脚，好好的泡脚，两个多小时跟打滑的路面作斗争，已经将他的两只脚整得堪比菜市场煮熟的那些卤猪脚了，肿得出奇。
花曼走到盥洗室里，从墙角处拿出那个叶华专门用来洗脚的盆，倒上开水。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忘记关上盥洗室的门。
一看到盆里的水，鸭儿子扑棱着翅膀飞奔而来，它想玩水。
花曼一个心急，伸出手将鸭儿子挡住。他可不想吃白水煮鸭儿子。但由于重心前倾，他差点栽倒。身体本能地向前踩出右脚，不偏不倚正好踏进了他刚倒满开水的盆中。
“啊”一声惊叫声后，右脚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抽出脚时，惯性将盆踢翻。鸭儿子受到惊吓，飞也似地扭着屁股窜回它自己的窝。
花曼单腿直立，背靠着墙，忍着开水依旧侵蚀着右脚的痛，伸出双手，企图将右脚的鞋子脱了。
“不能脱。”
听到花曼惊叫声的叶华急急放下手中的活，冲到盥洗室，就看到花曼正要做蠢事。他一个箭步上前，手拦在花曼右脚的上空。
“不能脱，不然你的整个右脚上的皮会脱落，很容易感染的。我来帮你处理，你扶着我，把脚伸出来。”
叶华将挂在墙上的花洒取下，关掉加热功能，弓下腰，示意花曼扶着他的背，打开花洒。
大量的自来水冲刷在花曼的右脚上，渐渐的，他感觉右脚似乎没那么火烧火燎了。
“怎么样？疼痛感降低了没有？”叶华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像是没有之前疼了。”花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得帮你把鞋子脱下来，不过这鞋子你不能再穿了。”
“不能再穿了？为什么？”花曼很不解。
“我得将你的鞋子剪开，尽量减少摩擦的情况下将你的脚抽出来。你千万别动，疼就喊出来。”
叶华搬过来一个板凳，扶花曼坐上去。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大剪刀，跪在花曼的面前。他先将鞋带剪掉，把花曼的右脚背露出来，然后一点一点剪开鞋子，最后将花曼的右脚整个从鞋子里掏出来。
整个过程中，叶华的动作极其柔和，生怕弄疼花曼一星半点。
之后，叶华又将花曼右脚上的袜子一点一点剪开。
花曼的右脚背红彤彤一片，内脚面已经起了个一元硬币大小的水泡，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继续增大。
“我得陪你去医院，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叶华将小泥鳅倒进盆子里，又将电饭煲里烧好的米饭盛出并过水冷却，之后他将盆和米饭端到鸭儿子的跟前。
叶华又从书桌里掏出钱包，将其和门钥匙，还有花曼刚买的晚餐一起塞进书包里，并递给花曼。
“帮我拿着。”
旋即，叶华在花曼跟前转身，蹲下，右手撑在地上，“爬上来，我背你下楼。”
“什么什么什么？”花曼瞪大了双眼，“我自己可以走下去。”
叶华回过头瞄了一眼花曼右脚上那个已经长大到跟乒乓球有的比的水泡，“你怎么走下去？单脚跳吗？”
“我......”花曼本想说我就单脚跳下去又能怎么样，转念一想，单脚跳上楼其实挺容易的，单脚跳下楼怕是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那到时候面子里子就全没了，“算了，华子，就麻烦你背我下楼，谢啦！”他别扭地爬上叶华的背。
柔和的白炽灯光照在叶华的背上，在地上落下一大片灰蒙蒙的阴影。灯光照不到的他那低下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带点玩味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右脚烫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