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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去菜市场 少时偷针, ...

  •   光阴甩开它的两条长腿,一下就跑到了学期末。

      花曼、叶华和黎珈欣毫无悬念地拿到了语数外三门满分,稳稳待在满分学生群里,一如既往。

      有几个就语文扣了作文分的同班同学哭丧着脸。

      “你们仨,每次门门都是满分,不会腻吗?”

      “就是,就不能让我们也拿回三门满分?”

      花曼从座位上腾地跳起,小下巴一抬,“这我们拿不拿满分,和你们能不能得到满分,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吧?要不,下回我交个白卷,看看你们能不能拿三门满分?”

      一段话把那几个说话的人堵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嘴之功。

      拿着各科老师写下的漂亮评语和门门满分的成绩单,花曼、叶华和黎珈欣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结伴回了家。

      在楼道口分开时,黎珈欣说:“我爸过几天就回来哦,我要赶紧给他打电话报喜。嘿嘿,说不定他能给我带回来意想不到的礼物。”

      “嘿嘿,我也考得不错,想找叔叔要点礼物。”花曼搓着双手,贱笑着。

      “我考得好像也不差吧。”叶华原本生人勿近的脸庞,也添了几分柔和。他只有在和花曼以及黎珈欣面前才会变成那个活泼的叶华。

      “可他是我爸爸。”黎珈欣理直气壮地嘟着嘴说道,“不是你们的爸爸。”

      “可我和华子都没爸爸,看在这点上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也跟着你叫他爸爸吧。”花曼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盯着黎珈欣,双手握在胸前,做求人状。

      “......”

      花曼只要一摆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黎珈欣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想来想去,好像有点道理。尤其是叶华,无父无母,一个人住,真的好可怜。

      处于女性天生的善心,黎珈欣拍拍胸脯,“没问题,我爸好不容易回家,就该多带点土特产什么的。我就和他说,我和小伙伴们说好了,等我爸回来要送他们点土特产。就冲着我的成绩,他也不应该拒绝我的要求。”

      这一点黎珈欣还是说对了。她父亲虽然是一个重男轻女的男性,可他要面子啊!女儿三门满分的成绩单就是给他出去和那些酒肉朋友吹牛的资本。

      看,我女儿多厉害,门门满分!说出去黎珈欣的老爸脸上都能放射出彩虹光了。

      带着一脸疲惫感的花凝依慢慢地从楼道口往上爬楼。

      还没开门呢,花曼光听那沉重地往上爬的脚步声都知道那是他妈。

      兴奋地扭动门内把手,“啪”一声将门打开,花曼手抓成绩单站在那里迎着他老妈,满脸都是遮不住的欣喜。

      花凝依的头慢慢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间冒出来。

      “老妈,我又拿了满分哦,三门都是满分,其他的科目都是优。”花曼兴奋地朝着那颗越来越往上移动的头。

      花凝依一转弯,脚踏上最后半层楼的台阶。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莫名感觉浑身快被抽空的力气不知为何又回到了体内,健步如飞地几步跨到花曼的身边。

      “还真的是,我家花曼真厉害。”

      花凝依将成绩单拿在手里,前后翻看了一下。忽然想到叶华就住在对面,“华子呢?还有珈欣呢?”

      “他们跟我一样,三门满分,剩下都是优。”花曼右手大拇指在人中上从右往左那么一划,双手叉腰,抬起下巴,“这叫近朱者赤。”

      “好了好了,骄傲也要适可而止。”花凝依将鞋子脱掉放在架子上,又从上面抽出一双自制的棉拖鞋穿上。

      进了屋,花凝依立刻跑进自己卧室,取出一套换洗衣物和一条大毛巾,然后钻进盥洗室。

      花曼这才反应过来,他老妈今天穿的好像是造船厂的工作服,貌似她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机油味,也不怪她赶紧去冲澡。

      等到花凝依再出来时,机油味消失不见,浑身上下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石榴花香,她最喜欢的沐浴露味道。

      花凝依一边歪着脑袋,用大毛巾将还在滴水的长发绞干,一边问花曼今晚想吃什么。

      “我随便。”花曼挺满意他妈的厨艺,他妈做什么他基本不挑。

      盥洗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噔”“咯噔”声,花曼纳闷了两秒,指着那边的门问道:“妈,你是不是在用洗衣机?为什么会发出那么奇怪的声音?”

      “糟了,我把机械手表给一起放里面洗了。”花凝依反应过来,赶紧往盥洗室跑去。用来绞干头发的毛巾从她的秀发上滑落,掉在地上。

      “不愧是我妈!这世上能和我媲美粗枝大叶的人估计也就我妈了。”花曼从桌上的水果盘里将那瓣昨天没吃完的柚子拿出来,剥开,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听到拖鞋的趿拉声重新又从身后传来,花曼转过头,看着来人,略微调侃地问道:“亲爱的母亲大人,你的手表先生还活着吗?”

      花凝依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那块机械表,她在看是不是坏了,那眼睛都快要凑到表盖上了。

      “母亲大人,儿子在问你话呢!别玩斗鸡眼啊!”花曼又强调了一遍。

      “哦?啊!手表啊,还在走动,应该没坏,就是里面进水了。你看!”花凝依将手表拎起来,悬空,就看到有水珠慢慢汇聚到表的底端,然后滴到地上。

      “这该怎么办才好?”花凝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恰好和花曼对视上了。

      “母亲大人,你该不会是问我吧?我可是你的儿子,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我哪知道该怎么办?”花曼双手一摊,做无奈状。

      “就你人小鬼大。”花凝依的手在花曼的头上轻轻一敲,“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回头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就没问题了。今晚我给你弄馄饨吃,去对门把华子也叫来。”

      “得令!”花曼屁颠屁颠地去开门了。

      没一会儿,叶华就跟着花曼身后来了。

      “妈,跟你说,我真受不了华子了。要不是你差我叫他来,他就打算今晚啥都不吃,光喝点热水就闷头去睡觉。”说完,花曼瞄了一眼叶华,还给了个白眼。

      “那怎么行?”花凝依走过去,将叶华牵到桌前,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坐下。然后她又示意花曼也坐下,“你们俩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均衡,怎么能挨饿呢?我去给你们弄馄饨。”

      馄饨很快就煮好了。

      “妈,明天开始我们就放寒假了。”花曼用筷子夹住一个馄饨,吹了几口气,看着馄饨冒出来的热气差不多消失了,一口塞进嘴里,“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或者,”他肩膀一伸,勾住叶华的肩膀,“要我们帮忙的?”

      “倒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花凝依将嘴里的馄饨嚼了几下,吞掉,然后想了想,“明天我轮休,要不......你们陪我去菜市场转转?以后,你们也可以在我忙的时候帮我去买菜。而且,我们早餐也可以在那里解决。”

      “这主意不错。对吧,华子?”花曼用手肘戳了戳叶华。

      叶华原本用筷子夹住的馄饨,因为花曼戳他,一抖,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酱油汤,落在桌面上。

      将筷子置于桌上,叶华侧转过身来和花曼耐心教导:“曼儿,古人言‘食不言寝不语’是有道理的。吃饭时说话我本人并不反对,但是你要是嘴里还有东西没咽下去,最好别说话,不然总有一天噎不死你。”

      花凝依将头撇到另一边,肩膀抖动地厉害。光是看她的背影,花曼都能想象得出来自己的老妈被叶华那番话逗笑成啥样。

      “华子,你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吗?有必要这么损我?”花曼的眸子里带点委屈。

      “曼儿,这不是损你,是在劝告。等你真的噎着就迟了,我尝过那种滋味,不好受。”说罢,叶华抄起筷子,夹住碗里一个馄饨,丢进口。

      花曼端起碗,筷子在碗里来回搅动着,随机搜索剩余的几个馄饨。他的眼神依旧落在叶华的身上,未曾离开分毫。

      叶华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但是花曼觉得自己拉不下那个脸。明明他比叶华年纪大,却在处理问题上,自己总是被说的那个。

      思绪又回到花曼说自己年纪大,要叶华喊他哥哥的那天。思来想去,要他去喊一个行为举止比自己幼稚的年长之人叫哥或姐,他也做不到,比如他就很排斥喊黎珈欣叫姐。

      但是!总有一天要让叶华亲口叫声哥。花曼在某些问题上真的是爱钻牛角尖,越难他就越逆流而上。既然“叫哥”这戏码已出,他就下定决心此生必须做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花凝依就在花曼的卧室外敲了三下门,随即旋开门把,探进头来。

      “曼儿,快点起床,去菜市场太晚的话就买不到新鲜的菜了。”

      之后,花凝依又将门关上,还和身边早就起床洗漱好到她家来等着的叶华使了个眼色。

      叶华知道,花曼有下床气,还被他妈形容成“低血压魔兽”。喊他起床的方式不对,说不定会挨他一顿打。

      可叶华不以为然,记忆中他的母亲也是个起床气很严重的人。但顶多就是闹别扭几分钟,也没什么能把天蹦塌了的事出现。他真的是低估了花曼的下床气,多年后的某天在他领教了一次后,就将这份儿时的不屑悄悄藏在心里,再也没让它浮出水面。

      在花凝依连续敲门、开门、催起床的狂轰乱炸下,花曼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去了盥洗室,像机器人一样刷牙洗脸完毕后,花曼的血压已经渐渐回归正常。

      再从盥洗室出来,花曼就像换了个人,带着好奇的神情将叶华和花凝依往门口推,“走走走,我们快点出发!”

      他们要去的菜市场离住宅区不远,出了大门后右拐,穿过一条绵延向前的七八百米小路就到了。只是这个菜市场的名字,“招财”,按照花曼和叶华的话来说,忒俗。

      刚到菜市场门口,就有个年轻的小贩眼尖地看到花凝依带着两个孩子来买菜。

      “大姐,带孩子过来买菜啊?真够辛苦的。来看看我的甘蔗吧,特别甜。”

      看到花凝依放慢了脚步,小贩随即从靠在墙边的一众甘蔗中挑出一根,“你看,这根又粗又长,要不要?要的话我帮你削。”

      花凝依回过头,“你们想不想吃这个?”

      花曼和叶华同时点了点头。

      “那老板,你帮我把这根削了。”

      “好嘞!”年轻的小贩手脚很利索,刷刷几下就将甘蔗给削了干净,切成几截后装进塑料袋,“五毛。”

      花凝依递给小贩五毛钱纸币,朝着俩东张西望擅自跑到其他摊点的孩子招招手,“你俩回来,我们去里面转转。跟紧点,别走丢了。”

      菜市场入口处是几家紧挨着的腌制食品区。几个小贩伸长脖子拼命地叫唤着,一有人上前,他们就立刻挤在一起,互相吹捧着自家的腌菜最好吃,物美价廉。

      花曼和叶华有点想不通,互相交换了自己的疑惑后,由花曼代劳,“妈,这几个摊子既然卖的东西都一样,干吗不分散开来到菜市场的其他角落去卖呢?挤在一窝打价格战和口水战不仅费神费力,搞不好还能吓走顾客。”

      “这你就不懂了,菜市场是市里监管的。买腌菜的区域就在这里,不能改。”花凝依笑着摸了摸花曼的头,“不过你还知道什么叫打价格战啊,了不起!”

      左拐进菜市场,是豆制品区。

      花凝依伸着头,目光从摆放在摊位上的豆制品一一扫过去,最终停在了第二家那里。她伸手略微压了压放在盆子里浸着水的豆腐,不错,够老。

      “哎,大姐,你要买豆腐?”小贩一看到有人上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收音机,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屁颠屁颠地走过来。

      “帮我挑两块老点的豆腐,用来炖汤。”

      “好嘞!”小贩立刻在盆里挑出两块相对来说最老的豆腐,“你看这俩块可行?”

      “行,帮我装起来吧。多少钱?”

      “一毛。”

      花曼扯了扯花凝依的衣角,“妈,这豆腐还有老小之分?”

      花凝依笑了,“应该是老嫩之分,你用手指按上去,特别软就是嫩的,不能大火煮太久。要是硬的,就可以用来炖汤。还有,豆腐拿到手要闻闻,以防买了坏的。”
      之后花凝依又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水果区,教会他们如何识别哪个水果甜,哪个不好吃。

      花凝依说:“其实,有很多水果都是分公母的,母的一般都比公的好吃。比如梨子。”

      花凝依抄起身边摊位的一个梨子,“这个梨子的底部特别厚,而且底部是突出来的对不?这就是公的。如果下面凹进去很深,那就是母的。”

      “再比如柚子,”花凝依又拿起旁边一只柚子,“你们看这个柚子看起来几乎是圆的,表皮很光滑,而且也挺沉,这就是母的,肉多。”

      花凝依接着说:“如果一只柚子,上面很尖,整个柚子的形状就跟瓜子一样。而且表皮粗糙,掂起来很轻,那八成很涩嘴,而且皮厚肉少。”

      说着,花凝依朝在一旁也竖着耳朵一起听的小贩招了下手,举起手里那只柚子,“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大姐,这柚子我送你,谢谢你普及这么多。我刚开始搞水果买卖,还不太懂怎么挑这些东西,听你这么一说,以后我进货也有底了。”

      花凝依觉得不妥。

      在推搡中,年轻的小贩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大姐,那你就给一块钱吧。”

      走着走着,就到了面食区和肉类区。

      “你们春节前后还想不想吃饺子、馄饨了?”花凝依突然转过身来问俩个孩子。

      “当然想了,阿姨的饺子、馄饨弄得那么好吃。”叶华抢先回答了。

      花曼跟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得买点饺子皮,还得买些大白菜和猪肉。”花凝依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我带的钱够不够用了。”

      叶华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元钱,递给花凝依,“加上这些够吗?”

      花凝依用手推开叶华递过来纸钞的手,“不不不,我不能拿你的钱。”

      “这不是给,这是预付。”叶华突然严肃起来,花凝依也不由自主地露出认真的表情去听,“花阿姨,这十来个月我在你家经常蹭吃蹭喝,相信你花在我身上的钱远不止这二十元钱吧,可你一分钱都没要。久而久之,会让我养成吃白食的习惯,会认为你为我花钱理所应当,会把我的三观养歪的。”

      叶华说得还真没错,养育小孩最忌讳的就是让他们习惯于家长的付出,并认为这个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花凝依默默收下了叶华递过来的二十块钱。

      饺子皮和猪肉都买到手了,还需要买点大白菜。一想到刚才买猪肉时花曼叫嚣着只要瘦肉,一点肥肉不要的样子,叶华就想笑。

      在蔬菜摊前,花凝依挑了两颗绿色的大白菜,转过身来对两个孩子说道:“冬天白菜要买绿的,上面没有黑点的,这种能保存的时间比较长,口感也比白的好一些。”

      看到菜摊上还有花菜,花凝依眨了眨眼,挑了两个递给小贩,“帮我称一下。”

      付完钱后,花凝依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两个孩子,“喏,你们帮我分担一下呗。”

      接着往前走的时候,花凝依无意间眼角余光扫到自己挎着的菜篮子里。里面怎么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棵花菜?!她立刻收回往前跨出的脚,叫住还在往前走的两个孩子。

      检查了两个孩子拎着的塑料袋后,花凝依发现确实多了一棵花菜,这下她没法保持淡定了。她微微弓下腰,平视着两个孩子。

      “告诉我,这是谁偷的?”花凝依的语气很严肃,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花曼和叶华脸上游走着。

      花曼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一直都很坚定。但叶华被看得心里发虚,不由自主将目光瞟向别的地方,脚还不自觉地踢着地上固定着的一块凸起的石块。

      “华子,是你对吧?”花凝依看着一声不吭将嘴巴抿成一条线的叶华,心里有了数。

      花凝依单手握住叶华的一边肩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华子,我知道你是因为花曼喜欢吃花菜所以多拿了一棵。可是,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不然就是偷窃。少时偷针,长大偷金。没人希望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被别人直接拿去享用的,你也不愿意对不对?”

      花凝依心平气和却又不容反驳地一句接一句跟叶华讲道理,叶华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紧抿着嘴。

      记忆里的母亲渐渐和眼前这位姓花的女士重叠了,叶华突然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积攒很久的情绪彻底爆发,这一刻,叶华感觉母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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