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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抓到嫌疑犯 协助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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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不咸不淡地过着。
秋去冬来,梧桐树上的果子和叶子一起变了色。
花曼和叶华放学时不再走那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树上的那些果子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落,果子包着叶子,叶子托着果子,砸在头上身上,生疼,他俩不想顶着满头的包上学和回家。
最近黎珈欣不再和花曼、叶华一起上下学。她的母亲开始每天都接送她,感觉有点黏女儿黏得过了头。
一问才得知,黎珈欣的父亲因国家的下岗政策失业后就和同事们结伴去山东闯荡了,预计半年才能回来一趟。
黎珈欣的母亲原本很依赖丈夫,在丈夫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了,她将这份依赖感转移到女儿身上。
这一天放学后,黎珈欣的母亲并没有来接她回家。她也不像往常一样在座位上乖乖等到母亲出现在教室门口,而是静悄悄地收拾好书包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
后来花曼和叶华才知道,黎珈欣的母亲生病了,所以她得早早赶回家照顾母亲。
匆匆走过火车桥,黎珈欣瞄了一眼那下面的四根水泥管。她好想在那个神圣的结界处祈祷母亲的病赶紧好起来,钻一钻那几个管子。奈何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拐进那条宽阔的通向江边大堤的梧桐路,黎珈欣感觉到两个肩膀上的书包重量似乎不太一致,就微微耸了下肩膀,继续缩着脑袋,目光盯着地面走路。
妈,你再等等,一会儿我就到家了。黎珈欣心想。
不知怎么的,黎珈欣忽然感觉前面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像蛇盯耗子一样盯着她。
刚开始黎珈欣不敢抬起头,依旧保持着缩着脑袋低头看地面的姿势往前走着,只是将自己尽量又缩了缩,往人行道里面移了一点。她直到刚刚都以为是什么人逆行往她这边走,她已经很努力地让出足够的位置。
可那种奇怪的被人盯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黎珈欣越来越感觉不自在,她明明没有穿太多的衣服,也没感觉有多么热,背后却冒出了很多冷汗,将她的内衬和皮肤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很不舒服。
黎珈欣在心里喊了“一、二、三”后,猛地一抬头。
前面一个和黎珈欣差不多高,莫约一米五左右的中年男子,逆着方向朝着她走来。
二十米,十米,五米......
黎珈欣明白,就是这个人在盯着她,而且这个人的眼神不善。于是她又低下头,擦着墙壁走,尽量把人行道给对方让出来。
黎珈欣心想着,我给你让路还不行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身宽过一米的大胖子。
擦身而过时,正屏住呼吸的黎珈欣突然感觉有人碰触到她。
那个男人用他的左手罩成半球状,在从黎珈欣的身边走过时,自然而然地用左手在她的胯部拍了一下,又顺手捏了一把。
吃痛的黎珈欣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转过身就朝着那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往前走着的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你脑子有病啊!干嘛摸我裆部?”
随即黎珈欣反应过来,糟糕,我一时气愤,竟忘了这个男的是危险分子。
于是黎珈欣立刻缩回脑袋,转过身,双手掐着书包的背带,快步往前走。她的心里祈祷着,死变态赶紧滚开,赶紧滚开,千万别跟踪我。
黎珈欣的第六感告诉她,怕什么来什么。她用余光瞟了一下,顿时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眼下是最坏的结果,那个中年男子真的不紧不慢地跟在黎珈欣的后面,保持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
黎珈欣的余光不停地往后瞟着。这时她才发现那个中年男子的右腿似乎有点问题,走路时有点一瘸一拐的。这令她想起这两天在学校课间和同学们闲聊的内容,让她毛骨悚然。
“喂,你们知道吗?咱们小学有两个女孩失踪了,警察都来学校调查了。”
“华子,你知道这个消息吗?”张伟问了一句,“你姑不是派出所的所长吗?”
“我又不跟她天天联系,她脑袋长我身上?”叶华白了张伟一句,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世界名著。
“咱班华子就是冷酷。”张伟吐了吐舌头,又钻进八卦的包围圈,“那俩女孩找到了没?”
“没呢!都快一个星期了。”
“你们别说,我有听到可靠消息哦!”
“什么消息啊,别藏着掖着,有屁快放!”
“据可靠消息,有人看见她们失踪前都和一个腿部有残疾的中年男人有过接触。”
......
想到这里,黎珈欣顿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她加快了脚步,余光却继续不动声色地监视着那个中年男人。
怎么办?要是让那个中年男人知道自己住哪就完蛋了。黎珈欣心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好在中年男人也不希望被其他路人注意到自己在跟踪一个小学女生,脚程始终有点漫不经心。
不知不觉中,黎珈欣已经来到了要左转回家的小巷口,怎么办?她一边慢慢往江边大堤方向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应对现在的状况。
江边大堤的造船厂适时地播放了下班歌,老远黎珈欣就看到花凝依骑着自行车往她这边过来。
黎珈欣在看到花凝依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那一瞬,心里感动到无以复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花凝依立刻刹住自行车,跳下地。
由于太急,加上心中的恐惧还未消散,黎珈欣脱口而出一个“妈”,随后她凑上自己尴尬的脸蛋在花凝依的耳边悄悄说道,“我被个跛子男跟踪了”。
花凝依不着痕迹地向跟踪黎珈欣的男子瞄了一眼,只见他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抓了抓后脑勺,然后恍然大悟的样子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旋即装作一副走错路的样子转身朝远处走去。
一路上黎珈欣和花凝依大概讲述了学校里那两个女生失踪的事,以及同学们提供的所谓有效的小道消息。
花凝依带着依旧有点惊恐未定的黎珈欣回了家,跟她母亲说明一下情况后,又将她带回自己的家。
前脚刚进门,花曼和叶华后脚就赶到了家。
“你们搞卫生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黎珈欣似乎想通过调侃一下其他事情来转移她依旧无法从恐惧中完全脱身的状态。
“嗨,地上本来就不怎么脏,我俩就把地用湿拖把拖了一遍而已。”花曼接住话题,蹲下身来准备脱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黎珈欣,“话说你怎么来我家了?”
“她来有事。”花凝依说道。
看到叶华打开对面的门准备走进去,花凝依朝他招了招手,“华子,你也来我家,有要事需要你帮忙。”她知道叶华的姑姑是派出所所长。
待到所有人都换好鞋子,进门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花凝依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
“曼儿,听说你们学校失踪了两个女孩子?”花凝依插话了,她将自己的工作鞋脱下,放在门外边的鞋架上。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花曼回忆着课间那些同学们叽里呱啦的内容。
叶华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听说那两个女孩子在失踪前和一个腿脚不便的中年男人有过接触,是不是?”花凝依接着问道。
“是啊!”花凝依从桌上的水果盘里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起来,“妈,你怎么知道这些小道消息?你现在也开始对八卦感兴趣了?”
“怎么可能?珈欣刚才就遇到一个跟踪她的中年男人,还是个跛子。”花凝依的脸越来越阴沉。
“不会吧?!”这回叶华和花曼一起惊讶出声,目光双双落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黎珈欣身上,“这么刺激?”
“刺激?你俩脑回路挺有问题的嘛!”花凝依被气笑了,“你们怎么不担心一下,要是珈欣没遇到我,或许从明儿开始你们学校失踪的同学数量就从二变成三了?”
花曼和叶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双双目光又落在黎珈欣身上,“能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吗?”
黎珈欣从头到尾将被跟踪的事情说了一遍,她的表情也随着叙述起伏不停,让人很能感同身受着她的恐惧。
花曼那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轮换着有节奏感地敲着,似是在思考问题。突然,他腾地站起来,走进卧室,还没等其他人明白他要去干什么时,他又跑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只2B铅笔、一张A4纸和一只橡皮。
“那男的长什么样子?”花曼手握着笔,一用力,笔在他的手上快速地旋转了几圈。
“你是说脸吗?”黎珈欣问道。
“嗯!”花曼手中的铅笔就没停下转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个习惯。
“他的脑袋很大,比一般人的大,很圆。”
“眉毛像是用毛笔写上去的汉字一,还是截短了的那种。”
“他的眼睛不大,但也不是眯眯缝,怎么说呢,感觉他的眼睛睁大了也就这么宽吧。”黎珈欣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三四毫米的宽度。
“还有呢?”花曼耐心地听着,右手不停地纸上游动,偶尔他觉得不满意,还会用橡皮擦掉,重新画。
“他的脸也不是纯圆的,要说是国字脸也不像,要说是圆脸也不对,我倒是觉得更像梯形。”
正在一旁默不作声喝水的叶华听到“梯形”两个字,差点把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叶华插嘴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梯形脸会是什么样子,我的想象力实在有限,所以想不出来。”
“就是,就是,”黎珈欣似乎是被问到了,她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语言带着肢体动作一起,试图向在场的人解释什么叫梯形脸。
“他的头发不多,额头很高很宽。整个头上面是个很光滑的圆形,然后两边脸颊有点像是垂直于地面的两条平行线,没什么太大的弧度。”
“接着说。”花曼拿着笔,在空气中朝着黎珈欣点了几点。
“大概到鼻孔那附近吧,那两条平行线就突然分叉成梯形的两个腰了。”
“呃......实在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花曼抓着笔,盯着自己刚刚画出来的肖像画,陷入了沉思。
那画上赫然显示着的,是一个山顶洞人的头像。
黎珈欣有点慌了,她其实很努力地在表达那个中年男人的样貌,奈何她年纪尚小,脑袋里的词汇量不足以支撑她想表达出来的东西。
想来想去,最后黎珈欣心一横,“这么说吧,你看我的脸长这样对吧?我的下巴从脸颊下来是尖的,他的呢,就是感觉下巴这儿被人用力给掰开了。”她边说着边做出掰开下颚骨的样子。
花曼和叶华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听得云里雾里,但花凝依听懂了,况且她还依稀记得那个中年男人的样貌。
咳嗽了一下,以掩饰想笑又不能笑的尴尬,花凝依说道:“曼儿,你还记得自己去年得了腮腺炎吗?”
“记得。”
“那男的两个腮帮子就跟你得腮腺炎那会一样,是肿的。”花凝依微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花曼和叶华异口同声感叹道,叶华小时候也有得过腮腺炎,他记得自己腮帮子肿起来那会都被自己丑哭了。
“长这么丑的男的,我姑应该能很快抓到。”叶华很肯定地说。
后来黎珈欣在脑子里拼命回想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身高,穿着等等一切能想到的东西,花曼都一一记了下来。
派出所里,叶澄夕望着面前的一堆所谓的目击者提供的资料,扶额不语,她头疼。
孙家巷小学的两个女学生都失踪快有一个星期了,依旧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要说没有证据吧,也有,全是小学生提供的,他们虽然亲眼看到两个小女生和一个腿脚有问题的中年男子接触过,可就是死活说不出那个嫌疑人的身形面貌特征。
叶澄夕面前的这一堆目击者提供的资料,八成也是小学生天马行空的语录转换成文字的信息。
就在叶澄夕一筹莫展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叶华打给她的。
“小华,姑现在正在忙案子,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找我,就等我忙完了再说啊。”叶澄夕只是看了一眼,说完这句话就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姑,是关于我们学校女生失踪的大事。”叶华听出了叶澄夕的不耐烦,立刻直奔主题。
“......”话筒里没有传来嘟嘟声,说明叶澄夕没有掐断通话,同时话筒里也没有声音,应该是她在等叶华接下去说。
“姑,你听我说,我的同班同学黎珈欣也遇到那个中年男人了。你还记得我隔壁住着个叫花曼的小孩吗?”
“知道,他不是你现在的同班同学吗?还和你坐同桌。”
“嗯,刚才黎珈欣把那个嫌疑人的长相和穿着都大致描述了一遍,花曼就按照她描述的画了个画像。”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叶澄夕之前听叶华说过,花曼的画技特别出神入化,假以时日,他搞不好会成为像莫奈、毕加索类的有名画家。
到叶华家定期拜访时,他还曾经把封塑好的花曼的画拿出来给叶澄夕看,她打死都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画的,嘴巴惊讶得张大了很久都合不拢。
“你等着,我现在就到你家来拿画像。”叶澄夕挂断电话,和所里的人招呼一下,随即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叶华的家。
可是根据花曼画出的肖像画,叶澄夕第二天愣是在大街小巷里开警车驰骋了一整天,就是没找到哪怕有丁点吻合画像里人物的生灵,派出所系统里也没找到任何符合条件的人,搞得她有点怀疑人生。思来想去,最终认为,可能是黎珈欣的叙述有问题。
不知道是那个中年男人天生胆大,还是他压根不知道警察盯上了他,居然再度出现在黎珈欣的眼前。
这回是黎珈欣自己提出要当饵。花曼和叶华和她保持大概几十米远的距离,走走躲躲。
一看到那个瘸着腿一拐一拐带着狞笑从旁边的岔道上走出来跟踪黎珈欣的中年男人时,花曼和叶华就跑着步追上去。
路过那个跛子男时,花曼刻意回头盯了一下他,怎么和自己画的肖像画完全不一样?!
中年跛子男看到有两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学生出现,并叫住黎珈欣,停顿了几秒后,转身往回走。
“是他吗?”花曼小声地问着。
黎珈欣缩着脑袋点点头,头皮都有点发麻。
到家后,花曼一刻时间都没有耽误,马上刷刷刷地在纸上将刚才看到的中年男人的样貌素描成形。
叶华一手拿着花曼刚给的肖像画,一手拨通了叶澄夕的手机。
“姑,那个人又出现了。这回是花曼自己看到那男人的脸了,麻烦你再过来拿一下肖像画。”
“成!我就在附近,五分钟到。”叶澄夕决定再相信这几个小毛孩子一回。
根据花曼这次提供的嫌疑人画像,叶澄夕没费吹灰之力就在系统中找到了对上号的人,她做梦都没想到是一个□□被她抓过好几次现行的老油条。
叶澄夕当天晚上就抓住了那个中年男人,并顺利解救出那两个孙家巷小学的女学生。
这个跛子男总共绑架了四个女学生,都是小学六年级或者初中的孩子。他将这些女孩子锁在郊区废弃的厂房里,让她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好在这四个小姑娘合伙一起奋力反抗,并没有被这个跛子男糟蹋。
一切尘埃落定后,叶澄夕在电话里调侃道:“华子,要是花曼感兴趣,都可以到我所里做画像师了。只是咱不能招童工啊!不然就是带头违法,顶风作案了,哈哈!”
顺着电话线,叶华都能想象出他姑把这个案子顺利结了后脸上的花开成了什么样。
抽出那张写有“花曼说明书”几个大字的纸,叶华将最下面的那句话“花曼的画技很好”中的“很好”两字擦去,换成了“出神入化”。
之后,叶华又在整张纸的最底端空白处写上:花曼的记忆力超群,一眼就能记住别人的面部特征,他的眼睛好像照相机镜头。
写完后,叶华将这张纸放进抽屉。
下次又要抽一张新纸续写说明书了。